喬許布洛林 (Josh Brolin) 最近在全宇宙發動一場滅絕戰爭，而全宇宙的英雄們都想要對他除之而後快。大家紛紛把衛星、太空船與大石頭砸向他飾演的薩諾斯 (Thanos)，儘管我們知道這些砸過去的東西許多是電腦動畫技術畫出來的，但是薩諾斯需要表演的特技仍然比我們想像中多。
布洛林的銀幕硬漢形象，經常讓人忘記其實他也是個小個子──身高約 178 公分左右──51 歲的他要演出這些動作橋段，也許有點吃力。沒問題的，他的複製人很樂意代勞，他不怕被砸、他不用休息、他還可以活得很久很久──絕對比布洛林本人還長壽。
喬許布洛林走進去，薩諾斯走出來
顫抖吧，你在科幻小說裡讀到的複製人惡夢，已經在好萊塢實現了好久：根據報導，數位替身 (digital double) 如今已經是一門非常成熟的電影視覺科技。儘管布洛林 5 呎 10 吋的身高、還有 80 公斤的體重，似乎比起能單手舉起洛基 (Loki)、8 呎高、250 公斤以上體重的薩諾斯嬌小了點。但是這對布洛林的數位替身來說，完全不是問題。
這是數字王國 (Digital Domain) 動畫公司的精心傑作。這間與漫威影業合作的視覺特效製作公司中，有個部門光是名稱就讓你的科幻小說警覺神經全面繃緊：數位角色部門 (Digital Humans Group)。他們負責產生漫威影業需要的數位替身，許多人類明星踏進這個部門的大門，幾天之後，他們的數位替身就此誕生，將為這些大明星們演出人類望之即畏的特技。
布洛林的數位分身是這樣誕生的：他走進一個精心設計的攝影棚中，數百台單眼相機宛如神醫史傳奇 (Doctor Strange) 的千鞭攻擊直擊我們的薩諾斯，將穿著緊身衣的布洛林全身上下、包括臉部都通通拍成數千張的高解析度照片；而後進入「動態學習階段」，布洛林先生需要念幾段預先設定好的台詞，並且移動肢體擺出各種的姿勢，這些過程同樣會以高畫質形式記錄下來；最終布洛林還要在一整排的攝影機前做出不同的臉部表情，表演在不同情緒下念出不同台詞。透過這些流程，才能製作出擬真的數位替身。
隨著光學技術的優化與機器學習 (machine learning) 處理速度的增進，能夠讓技術人員將更多高品質的素材餵養給這些快速成長的人物模型，讓他們更擬真、更生動。最終，當喬許布洛林領到了他在漫威電影宇宙 MCU 流血流汗換來的支票走人後，薩諾斯卻仍然存活在這個宇宙裡。如果──我們只是說如果──如果布洛林先生今晚不幸仙逝了，我們仍然能期待，明年漫威推出一部不甘心的薩諾斯決定逆襲地球的電影。在其中我們仍然能看到布洛林飾演的薩諾斯，那是他的數位替身在演戲。
先別說本尊了 你有聽過數位替身嗎？
我們從演員身上擷取了這麼多資料，而這些資料都會留存在我們的系統中對吧？我們擁有這麼龐大的演員大數據：包括了他們的外型、他們的肌理運動等等，數字王國的數位角色部門總監達倫韓德勒 (Darren Hendler) 非常自豪他們的傑作：
「我們使用這些大數據創造了看起來非常真實的分身，他們的肢體運動與外型看起來有如相片一般真實。」
事實上，漫威電影大量依賴數位角色部門的研發技術，而這種技術早在漫威影業的母公司迪士尼內部研究已久。在《STAR WARS : 天行者的崛起》(Star Wars: The Rise of Skywalker) 裡，我們就看到嘉莉費雪 (Carrie Fisher) 仍然在銀幕上演出，這是費雪的數位替身，來自於費雪拍攝《STAR WARS：原力覺醒》(Star Wars: The Force Awakens) 時所掃描擷取下來的成果。
而費雪的例子，比起布洛林的例子更容易令我們毛骨悚然：嘉莉費雪已經在 2016 年仙逝，但她飾演的莉亞公主卻在後續的星戰電影裡出現。這是不是代表，演員從此變成了一種一次性的素材，只要你到數位角色部門來喝杯茶，往後數百年內我們都能擁有活跳跳的小勞勃道尼 (Robert Downey Jr.) 或克里斯伊凡 (Chris Evans)，他們可以繼續任勞任怨地擔任英雄角色？
韓德勒解釋：
「當我們在掃描擷取某位演員的資料時，其實我們不清楚這些資訊的未來用途會是什麼。也許是拿來當作特技演出用的替身、也許是用來當作打鬥橋段的替身，有太多種狀況需要考量，因此，為了未雨綢繆，我們會盡可能取得這個演員的所有資料，以防萬一需要透過這些數位資料，來製作整部電影。」
電影公司再也不怕「意外」開天窗
天啊，主管都這樣說了，這代表我們離那句漫畫界老話描述的世界真的不遠了：「在漫威宇宙裡，沒人會真正死去。」現在看來不只是漫畫世界，連在影像世界裡也是。而這正是好萊塢一個細思極恐的黑暗秘密：電影公司們正在努力地收集每位演員的外型資訊，以便往後可以剪接、拼貼、組合、或甚至製造出更完整的數位替身，以備「不時之需」。
這種需求的起源也許沒那麼複雜：許多演員為了演出電影裡的某些極端角色，需要進行激烈的肉體改造。但當電影拍完後，他們大多會決定讓被虐的肉體放個假。問題來了，監製與導演臨時決定要補拍班艾佛列克 (Ben Affleck) 開著蜘蛛戰車拯救同伴的片段，但艾佛列克精壯的 6 塊腹肌已經離家出走了，怎麼辦？
這種因為檔期或補拍等等的理由我們還可以接受，但是為了滿足這些需求，電影公司卻秘密地大量地收集演員的所有生理外型資訊。這種急迫感是很驚人的，電影公司甚至在拍攝大型系列電影之前，便會為每位主要演員進行這樣的全身掃描，包含了 2D 與 3D 的影像資料──甚至會包含他們的聲音。這是因為電影公司害怕這些演員，在電影公司預計拍個 50 年的超大型系列電影拍攝過程中出了什麼事。
這筆巨大的影像資訊處理費用，會以「保險」的名目被列舉在電影預算中。對一部耗資 2 億美金的超大型電影來說──像是漫威電影或是《侏羅紀世界》(Jurassic World) 等等──用錢就能買到保險，那麼，何樂而不為？
金球影后潔西卡雀絲坦：他們在搞什麼？
只要花費 2 天多的時間、還有數百萬美金，就能產生這些約估 5~10Tbytes 的數位資料以作為後用。但是並不是所有的演員都喜歡這個過程，潔西卡雀絲坦 (Jessica Chastain) 就是其中一位，她說：
「他們把我帶進一個小房間，他們掃描了我的臉，然後他們請我微笑或者是皺眉。但我不想做這些事，我完全不知道他們做這些事的目的是為了什麼？」
唐納葛洛佛 (Donald Glover) 飾演《星際大戰外傳：韓索羅》(Solo: A Star Wars Story) 裡的藍道 (Lando)，他當然得面臨帝國軍的嚴密檢查：
「他們掃描了我的臉跟身體，我整個人都被掃描到星際大戰裡去了。誰說得準呢？也許他們有天會說，唉呀，葛洛佛雖然都死了 15 年了，但我們還是能拿他的資料再來拍部電影吧，我們可以隨心所欲。」
我們其實已經不是第一次談到這個話題：原本 2003 年電影《駭客任務：重裝上陣》(The Matrix Reloaded) 裡功夫高強的賽拉弗 (Seraph)，預定由功夫大師李連杰飾演。但是他最後還是拒絕了，將這個機會讓給了天生神力鄒兆龍。而他拒絕的原因，正與數位替身有關：
「美國人讓我拍 3 個月，但是讓我參與劇組 9 個月，6 個月把我所有的動態變成電腦數據全部 copy 下來，完了版權屬於他的。」
「那我已經在想說……5 年後 10 年後的科技，我練了一輩子的武功，版權都變成了美國的。將來有一天，你把它穿上任何一個人的衣服，打出來的東西全部是你們的了，我們只會越來越衰老……」
看來，這回黃飛鴻師父講的倒是真有些道理。
只有數位替身才能做到的事
越來越多好萊塢演員開始反抗這股數位浪潮。有些演員對動作場面求好心切──例如某位 50 高齡的救世主──他們不願意讓數位替身來代勞特技表演；有些演員不喜歡數位替身掃描時，需要全素顏上陣。這不但會讓他們的缺點原形畢露，他們也擔心這些極機密資料外洩後的嚴重問題；有些演員單純只是厭惡這種意圖複製天賦異稟的過程，正如黃師父說的，電腦數據輕輕鬆鬆地複製了他的畢生功力。
但是，也許電影公司還真沒想過要侵犯演員的身體隱私權，他們也許光從保險的角度就能說服自己複製所有演員：保羅沃克 (Paul Walker) 在《玩命關頭 7》(Furious 7) 尚未拍攝完畢前就因意外身亡，這導致保險公司憤怒地將《玩命關頭 7》的保險費上調至驚人的 5,000 萬美金。電影公司等於在電影尚未上映前，就得付出一筆與電影內容非直接相關的高價開銷，對電影公司來說這筆預算實在太沉重了。
如今，薩諾斯的優異表現，已經再度證明了數位替身的優勢──至少布洛林不用套著巨大的紫色乳膠頭套，邊流汗流淚邊演戲。在現今好萊塢的數位風潮之下，也許片場從此不會那麼熱鬧了──整部電影都在電腦螢幕上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