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我們一起搶著當美國隊長(六) 克里斯伊凡:「我不想當美國隊長」

關於漫畫改編電影的評論,我最喜歡聽到一句話:「你不喜歡漫畫,就別來拍漫畫電影」。姑且不論這句話有沒有道理──因為電影是一份工作,而沒有人要求你一定得先熱愛你的工作才能去做──但是這對於克里斯伊凡 (Chris Evans) 來說,也許有點道理,這變成了他不願意演出《美國隊長》 (Captain America: The First Avenger) 的原因之一。不過,這並不是最主要的理由,而他的理由還有很多。這成為了一件很弔詭的事:一位不願意成為美國隊長、多次拒絕美國隊長的演員,最終成為這麼多年來我們最熱愛的隊長。

 

前情提要 >> 那一年,我們一起搶著當美國隊長(五):如果你不能成為大英雄,那就堅持到成為大壞蛋

 

無法適應好萊塢的五光十色 總是感到焦慮的孩子

我們曾經提過,克里斯伊凡是一個典型的農家孩子,他最愛的活動就是跟家人一起在家裡合唱百老匯的經典歌曲。這不僅解釋他出身在藝術氣息濃厚的家庭,事實上也說明了伊凡是一個喜歡平靜生活的孩子。但是外表看起來平靜,內心不見得平靜:他曾經希望跟 11 歲的自己說,不要太在意腦中的那些「聲音」。因為當年,這些心底聲音曾經讓他胡思亂想、讓他焦慮。我們都會胡思亂想,但是這個孩子的杞人憂天程度特別嚴重,無形中讓他更嚮往自由自在的生活。因為那樣他就不用擔心、不用害怕、不用改變那些他不願意改變的事物。

敏感溫和的克里斯伊凡,非常不符合生存在豺狼虎豹好萊塢的基本需求。對他來說,成為明星、賺大錢、開派對、這樣五光十色的生活不是他要的。他的家人大多都參與戲劇事業,這讓他當然也喜愛表演,而他在好萊塢只是想開創自己表演的更多可能性。對於電影規模與相對應的薪酬,這些並不是他在意的重點。所以不管是商業大片與獨立製片電影,對他而言並無軒輊,只要能夠讓他學習到嶄新的事物,那麼就比追逐名利有趣得多。

2010 年,漫威影業求才若渴,他們想要找到一位十全十美的美國隊長──畢竟他們已經失敗十數年,現在沒有再失敗的本錢了。他們找了有經驗的、沒經驗的、搞笑的、嚴肅的……25 歲至 35 歲這個年齡區間的好萊塢資深資淺男星,他們全掃過一遍。其中許多人都表達出強烈的意願,希望在這個影史尚未有人成功撐起的角色身上,投資自己寶貴的數年時間。但是,對已經看過千份履歷的導演喬強斯頓 (Joe Johnston) 來說,他們都還差了一點點。

最接近美國隊長的男人 差一點就是他了!

我們已經為您介紹過幾位曾經很有潛力的面試者,我們可以再補充一點:在《美國隊長》裡飾演巴基 (Bucky)──後來的酷寒戰士 (Winter Soldier)──的賽巴斯汀史坦 (Sebastian Stan),其實原來是要應徵史蒂夫羅傑斯 (Steve Rogers) 的。但是史坦有一個先天的「問題」,讓劇組對於是否要選擇他一直糾纏不下:因為他是羅馬尼亞裔。

而雖然儘管美國隊長的甄選標準從未對外公布,可是老闆凱文費吉 (Kevin Feige) 曾經對外表示:「我覺得美國隊長應該是美國人才對吧……」但是偏偏史坦的試鏡表現讓劇組為之驚艷,這讓他們陷入了兩難之中── 一個不是美國人的美國隊長?最終劇組仍然把史坦留了下來讓他飾演美國隊長的朋友。這種狀況在漫威電影宇宙裡非常常見,現在我們看到的許多電影配角,其實原本都是來面試主角的。

岔題一下,這當然會讓人好奇,當克里斯伊凡離開漫威電影宇宙之後,史坦會不會繼承美國隊長的位子?按照這段過去,你當然可以說這是有可能的。因為史坦原本差一點點就可以成為美國隊長:就跟詹姆斯龐德哈利波特一定得是英國人才對味,而即便飾演草薙素子的是史嘉蕾喬韓森 (Scarlett Johansson),怎麼看就是有股違和感。史坦沒當成隊長,實在是非戰之罪。

好吧,那麼就讓美國人當美國隊長吧!還要是純正的美國子弟,我們選出能夠代表勇士之家精神、堅毅刻苦有如約翰韋恩 (John Wayne) 的正港美國仔吧。而就在此時,強斯頓想到一個意想不到的人選。

不管是雷恩菲利浦 (Ryan Phillippe)、或是約翰卡拉辛斯基 (John Krasinski),這些美國隊長候選人都參加過一次面試、二次面試、甚至是穿上美國隊長的制服、與其他演員對戲……還有人可以跟導演喬強斯頓溝通角色深度……每個演員都要經過這麼複雜的面試手續,漫威影業才能確定誰會是他們的首選。但是很奇妙的是,克里斯伊凡卻完全沒有參加任何試鏡。因為就他本人來說,他對美國隊長不感興趣。那麼,又幹嘛浪費時間去自討沒趣呢?這讓他的經紀人為之捶頭頓足──你還要不要在好萊塢混下去啊!

強斯頓的想法跟伊凡截然不同:

「我過去就已經對克里斯伊凡的工作經歷非常熟悉,而我覺得他的演出很棒。我甚至不需要轉頭去跟漫威的團隊據理力爭,因為他們也同樣很熟悉伊凡。而後來某天伊凡來到我們的美術部門拜訪,看到那些我們已經設計好的美術設計,我看得出來他非常喜歡。」

就這樣?不需要三番四次的試鏡與排演?不需要被漫威高層交叉詰問?克里斯伊凡就這樣成為了美國隊長?這根本比薩諾斯的彈指還簡單粗暴。

當然這是強斯頓的說法,因為克里斯伊凡自己的說法複雜多了。而這是他拒絕美國隊長的兩個原因:

1、不想破壞規律的平靜生活

他的天性已經讓他在好萊塢感到有點些許進退兩難了,但是成為漫威的美國隊長,那又是更大的問題:問題就在合約。9 部電影對克里斯伊凡來說,是完全無法預期的時間因素。他非常「害怕」── 這種懼怕甚至持續了數年 ──《美國隊長》這樣的大型電影,因為不管拍得好或拍得差,都會對他的人生造成滔天影響。

如果拍砸了,他仍然會被困在這個漫長合約中無法脫身。單部電影就沒有這種風險,賣得差,大不了就回家養老一陣子,但對於系列電影而言,你想跑也跑不了,最終導致電影公司因應觀眾的怒吼──所有人很容易把錯怪在主角身上──而殘忍地把你踢下主角寶座。自己離職跟被解雇的意義上差距很大,對任何一位愛惜羽毛的演員來說,沒人喜歡非自願離職。

賣不好的理由很容易理解,但是反過來,對伊凡來說,《美國隊長》賣得好是更恐怖的一件事──他至今仍然不太適應《美國隊長》系列的成功。他已經不習慣好萊塢五光十色的生活了,而如果他成功地成為真人版美國隊長,那麼八卦、狗仔、熱情的觀眾會蜂擁而上,彷彿他們都渴望擠進他樸實寧靜的波士頓老家,踐踏他視之如寶的恬靜生活。

「如果你家裡有人突然需要住院,而你每天都去那裡照護他,但有人突然衝出來對你拍照,讓你非常不爽……」

伊凡似乎隨時都在腦中排練這些他成名之後可能會遇上的騷擾。導致讓他在談起這些尷尬到痛苦的情境時,流暢地彷彿這已經發生過了:

「而如果你對這件事超不爽,那麼所有人都會反過來指責你:『唉唷真可憐,誰叫你自己決定要成名的。』這真的很可恥,這就是為什麼我要謹慎考慮、謹慎準備的原因。」

「這會引起一連串的漣漪效應。」

伊凡談起這些決定,就像談起復仇者聯盟全員陣亡時一樣黯然。對他來說,成名不但會影響到他自己,也勢必會影響到他的雙親、他的姐姐弟弟、還有他所有熱愛的朋友們。他當然喜愛電影,否則他更應該遵循母親的事業路線成為舞台劇演員。但他也時常煩惱,是否能讓他的電影成功、但又不用承受成名的代價?這種想法自然有些天真,可是反過來說,誰又能時常謹慎地保有這份天真?而不是放棄自己原則而隨波逐流?對於克里斯伊凡,我們不需要嘲笑他的天真,而應該珍惜這種堅持──在好萊塢這樣的人已經不多了。

 

2、從來都不是漫畫宅

如果你臨時要他當場唱完整首音樂劇《奧克拉荷馬》(Oklahoma!) 或是《西貢小姐》(Miss Saigon) 的主題曲,克里斯伊凡不會覺得是什麼難題;但是如果要他說清楚美國隊長在漫畫裡幹過什麼大事,這就有點困難了。伊凡小時候也看過漫畫,他也知道美國隊長長什麼樣子,但他對漫畫其實從來都沒什麼興趣,他也不覺得美國隊長這個漫畫角色有任何特別之處。跟凱吉麥斯米克森 (Mads Mikkelsen) 這種天生漫畫宅不同,有點諷刺地,全球觀眾都熟悉的漫畫電影主角演員卻對漫畫根本沒有一絲從小到大的個人情感。

這也讓他有點困惑,讓他演隊長真的適合嗎?他無法在演出過程中反饋編劇:「漫畫這裡不是這樣演的,因為我從小就記得很清楚」;他甚至無法在與觀眾互動中說出:「我從小就愛這段漫畫,所以我才故意這樣演的」。對伊凡來說,為角色做功課是很重要的準備工作,但他已經比其他原本就是漫畫迷的演員──對美國隊長這個角色──已經少準備了數十年。時間成本的差距,加上缺乏對隊長的認識,他覺得自己不適合──甚至應該說不夠格──成為美國隊長。

伊凡的兩個理由很明顯不是推託之詞,這些都是他的恐懼,而非一戳就破的藉口。但是這些都無法阻擋導演喬強斯頓與漫威影業,他們拿出了最大的誠意:三顧茅廬。真的是三顧,電影公司邀請伊凡主演人人趨之若鶩的美國隊長多達三次,而三次伊凡都回絕了。漫威甚至為了伊凡的顧慮,將那份三條隊長血汗合約做了重大的修改:你如果害怕 9 部電影太多,那麼就改成 6 部吧!這是破天荒的舉動,因為原本這是漫威影業的黃金算盤,現在特別為了克里斯伊凡開了方便之門。

而他仍然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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