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多人最熟悉的影壇兄弟檔,也許是人稱「文武英傑」的許家一門四傑──導演/編劇與搞笑天王演員大哥許冠文、曾任電影副導演的二哥許冠武、以及會演戲又是歌王的老么許冠傑。其中同樣從事演員的三弟許冠英其貌不揚,卻有種莫名的喜感。他飾演的角色「文才」至今仍然是許多台灣觀眾耳熟能詳的角色──那張衰臉的名氣甚至超越他的兄弟們。一樣身在影壇兄弟檔中的西恩岡恩 (Sean Gunn) ,一樣有張衰臉,倒有點許冠英的氣質,在影壇也是專門演出怪咖角色──他在《星際異攻隊》(Guardians of the Galaxy) 裡飾演大副克雷林 (Kraglin)。
克雷林在《星際異攻隊》台詞不多,他更像是一個對照組:常常站在凶狠的勇度 (Yondu) 身後,卻非常有趣。但老實說,克雷林戲份不多,頂多就是冷笑、裝衰臉、然後偶爾說句「是!我知道了!」或是「裡面有好多士兵!」。但他只是勇度的跟班,觀眾的重點應該要放在他們剛認識的勇度身上。所以這讓西恩岡恩不免注意到他這趟倫敦行的另一個任務:他要協助念稿,負責排練《星際異攻隊》裡火箭 (Rocket) 的台詞──問題來了,西恩又不飾演火箭,他為什麼要幫忙念台詞?
事情是這樣的,電影製作前都有所謂的「讀劇」(read-through、table read) 流程。從字面上就很容易理解,導演、編劇與所有演員會共處一室,通常圍坐在幾張大桌子旁,人手一本劇本,每個人都要按照劇本依序念出自己的台詞,過程就跟你拿著劇本演戲一樣,只是不需要起身手舞足蹈,而是要以你預計表演的口氣與腔調把這些台詞唸出來。這是為了透過念詞,讓演員更了解彼此之間的角色個性,而導演與編劇也能確認每位演員對角色的理解是否正確、電影呈現的節奏是否恰當、是不是還有什麼地方是可以修改的。
梅莉史翠普 (Meryl Streep) 在《穿著 Prada 的惡魔》(The Devil Wears Prada) 第一次讀劇時,就讓大家見識到什麼才是真正的「米蘭達」,讓安海瑟薇 (Anne Hathaway) 為之醍醐灌頂:
「房間裡的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冷氣,她的表現真的出乎意料,而且接近完美。」
大材小用的「火箭替身」?
可是火箭是隻電腦動畫浣熊,牠的台詞是事後再配音的──當時尚未決定由誰來擔任這隻壞兔子的配音──可是牠在戲裡還是有不少台詞,牠是《星際異攻隊》裡介紹新宇宙的關鍵角色──葛摩菈 (Gamora) 心事重重還要裝神祕、德克斯 (Drax the Destroyer) 講話沒人聽得懂、而格魯特 (Groot) 講話……就是那樣。所以火箭是唯一能介紹什麼是星際監獄、葛摩菈是什麼來頭、新星帝國有多假掰的重要角色──牠還要擔任格魯特的翻譯,牠跟這整個團隊都有話聊,而讀劇時當然必須得有一個人來幫忙念台詞,其他演員才能對戲。
這個人就是感覺工作不多的西恩岡恩,這次是他第一次參加大型製作商業電影的演出──超級大,原本預計預算約在 1.7 億美金左右,後來一路爆表直達 2.2 億美金──他對大型製作密密麻麻的進度表與進度管控感到新奇,卻也得同時吸收所有關於他演出角色的資訊。而火箭當然是他得趕快認識的角色,因為第一場讀劇很快就來了,而西恩就要上場了。
「我們開始了第一場讀劇,我讀了所有火箭的台詞,之後開始一些片段的重複排練。」
聽起來還蠻順利,儘管西恩心底還是有點疑惑:
「來倫敦之前,雖然他們跟我解釋過工作內容,但是對於實質上的工作內容,我還是有點疑惑。」
這個「火箭替身」的工作就是念念台詞就好了嗎?已經 39 歲、入行 17 年、還是很少觀眾認得他的西恩岡恩,有些說不出口的困惑,或者我們應該說……大材小用?
西恩邊與其他演員排練火箭的台詞,邊無意識地做出了奇怪的動作:他把雙手放在地上、雙膝跪地,抬起頭來跟克里斯普瑞特 (Chris Pratt) 說話。西恩最初的想法,也許只是為了想讓普瑞特適應火箭的高度、也許是想用這種火箭應該有的高度,讓柔伊莎達娜 (Zoe Saldana) 與戴夫巴帝斯塔 (Dave Bautista) 更習慣該對一個小矮子用什麼語氣說話。西恩岡恩一個猛虎落地勢下去,再也沒站起來。三個比西恩出名的演員,就這樣看著不惜形象的西恩對戲。導演與編劇與所有劇組人員,沒人叫西恩這樣做,也沒人叫他起來,整場排練就在西恩趴地下演完了。
趴下去之前,西恩還想著:
「他們應該請個小個子來做這種事。」
但他人都來了,這份工資他是領定了。
「如果我是那個小個子,我應該會這樣或那樣做……」
22 年的表演經驗,至少還是有點用武之地吧?他開始在地上像浣熊一樣移動。兩隻手刻意縮短以模仿浣熊前短後長的四肢,抬起頭時不動脖子而是整個後背抬起。他的大哥,導演詹姆斯岡恩 (James Gunn) 就坐在一邊,看著自家的老么,在地上學浣熊。
「快來!」他大聲叫著助理導演,「快來看這個!」詹姆斯其實真的請了一位侏儒症演員亞提香 (Arti Shah) 來飾演火箭,但他從沒想到今天會在片場的排練中,看到難以想像的光景──他不只看到弟弟有點好笑地在學浣熊……
他看到了火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