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克葛雷格 (Clark Gregg) 的父親是聖公會牧師以及史丹佛大學的教授,如果理解這一點,那麼葛雷格會飾演考森探員 (Agent Coulson) 似乎一點都不奇怪:考森溫和內斂,頭髮永遠保持相同的髮型,聲音永遠不會超出高八度。簡單地說,考森探員更像考森教授,在復仇者聯盟這個略顯浮誇的怪胎家庭裡顯得有點突兀,或者說,他更像是復仇者聯盟的「媽媽」:一個管不住頑皮孩子們但永遠陪伴他們的貼心角色。
當所有人都不記得他-最能隱形的配角生涯
葛雷格的人生基本上可以分成兩大段:46 歲是他人生的分水嶺。葛雷格甚至差一點就無法成為演員,他與從小就立志當大明星的史嘉蕾喬韓森 (Scarlett Johansson) 不同,在他進入紐約大學蒂施藝術學院 (Tisch School of the Arts) 研習表演之前,可說是少也微賤:他做過停車場管理員、餐廳服務生、還有博物館警衛等等。這些都是為了餬口而做的臨時工,但他不認為自己會是一位好萊塢演員、電視演員好像也有點困難、舞台劇演員呢?有點可能,他至少在蒂施學院裡愛上了舞台表演,舞台表演對表演的幅度接受度更大,你可以很瘋癲、可以很沉默,長得不太像好萊塢巨星、而且也不是太能逗人笑的葛雷格,也許可以找到自己的小舞台。
葛雷格從 1986 年學校畢業之後,直到 2008 年之間的 22 年裡,已經超越了「老也微賤」的界線,而達到全能工具人的地步。他在數不清的電視影集裡客串過,演過幾部電影,還當過電影編劇甚至是導演。他演出過的作品不少是當代大紅大紫的影視傑作,他合作過的演員不少是當代知名的大明星,但最熟悉好萊塢的觀眾們,也未必認得克拉克葛雷格的臉孔──他就像自帶隱形技能並且將技能點數點到頂天,對一個理應讓所有人都認得你的演員來說,這種技能完全無疑於自殺。
但是當泊車小弟沒有比他的演員生涯來得艱辛,泊車也許是辛苦了點,但這些客串或配角工作帶來更多的是挫敗。他還記得他演出過影集《百勝天龍》(The Young Indiana Jones Chronicles) ──也許你更熟悉《少年印第安納瓊斯》這個名字──但回想一下參加這部影集的往事,他只記得與喬治盧卡斯 (George Lucas)一起在乳牛牧場 Hooters 餐廳吃午餐這件事;他還記得他上過傳奇諧星喬治卡林(George Carlin) ──就是那個會把每個人都罵到狗血淋頭但你卻很愛他的老頭子──的《喬治卡林秀》(The George Carlin Show),能跟美國當代最有原創精神的諧星合作一定很光榮吧?葛雷格的經驗卻是不堪回首。
「這真的是我幹過最痛苦的工作,我小時候就非常崇拜卡林,這次演出卻讓我差一點就要被我的偶像開除。我根本搞笑不起來,而我的台詞也一點都不有趣,我更沒辦法把這些台詞變得好笑。然後我又非常、非常緊張,最後我只能看著他們在我眼前討論:『我的老天,我們還有時間找新人來替補嗎?』這是我在好萊塢接到的頭幾件工作之一,整件事過程真的是太過痛苦了。」
你知道嗎?葛雷格還演過《刺激驚爆點》(The Usual Suspects),但在這部幾乎捧紅所有參與人員的經典電影裡,葛雷格好像是唯一不紅的那個,而且他原本還可能成為重要配角之一:這部電影是五個歹徒、警探與黑幫老大凱薩索沙 (Keyser Soze) 的故事,只要演到這七個角色中的其中一個,你絕對會被好萊塢注意。
而葛雷格也以為自己會是那七個角色中的其中一個:
「我還記得我去試鏡時,有兩個小孩坐在我前面,他們看起來就比我年輕很多──他們是布萊恩辛格 (Bryan Singer) 與克里斯麥奎里(Chris McQuarrie)──他們想靠手上那份了不起的劇本,拍部獨立製片的小電影,然後藉此發達出運。」
辛格與麥奎里是當年英雄出少年的好萊塢典範
「我的記憶可能有點自戀混亂,但是我感覺他們還蠻喜歡我的,而且可能讓我成為其中一個重要角色。」
但是對衰人來說,永遠都有「天有不測風雲」:
「試鏡完之後他們隔天就去坎城了,他們去那裏推銷這部電影的企劃,而後有人讀了劇本之後大為讚賞,給了他們一大筆錢。《刺激驚爆點》就突然多了一大票明星進來演戲。接下來的事你們都知道了……」
不,我們不知道
「接下來我就穿上了防塵醫療衣,戴上了口罩,聽一個全身烤酥酥的傢伙在那邊大叫『凱薩索沙!』」
等等,我們已經看了《刺激驚爆點》上萬次了,這部電影裡哪裡有醫生?沒關係,很多人都不知道──雖然我很想講所有人都不知道。當葛雷格演出《復仇者聯盟》(The Avengers) 時,有人好奇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小演員,為何能在這麼多部漫威電影裡出現?當問他以前有過什麼作品時,他總會提到《刺激驚爆點》,而他也知道所有人馬上都會露出質疑的臉色,他總會很快地補充一句
「OK,你們還記得那個醫生嗎?」
而他們的反應總是相同:一片寂靜。
好吧,《刺激驚爆點》也算是邪典經典 (Cult classic),原本就不是所有觀眾都喜歡看這種「史貝西無間道」電影,但影集《慾望城市》(Sex and the City) 呢?這可是部影集史上的重要傑作,而葛雷格可是在第三季與米蘭達上過床呢!這集裡葛雷格的角色真的很有趣,他飾演一位紐約急診室醫生,在快速約會中遇上了律師米蘭達。但米蘭達覺得所有人都對律師「性趣缺缺」,於是她決定假扮成頭等艙的空中小姐,果然遇上了帥氣醫生,兩人立刻天雷勾動地火……
「之後我走在路上,常常都會有群人衝向我大喊:『慾望城市!』我得說,這些人看起來通常要不是非常少女情懷,不然就是非常地 gay。」
儘管女性觀眾與同性戀觀眾原本就是《慾望城市》的主要收視客群,但總算世界上有人記得葛雷格,這感覺真好──同時也真悲慘。可是葛雷格畢竟只是一集來賓,當《慾望城市》下檔、柯夢波丹調酒風潮也消退之後,葛雷格又恢復到隱形模式。奇妙的是,如果你還記得看過《慾望城市》在 2000 年播映的這一集,裡頭的葛雷格看起來就是考森探員的模樣,甚至連講話方式都幾乎雷同。很明顯地克拉克葛雷格完全是老起來放,連髮際線都早早後退好停在某個位置,但這當然引發一個奇妙的問題:為什麼始終如一的葛雷格不紅了 20 年之後,我們卻會對考森探員念念不忘?
葛雷格其實也不太清楚,但這當然跟某個人有關、跟 2008 年的《鋼鐵人》(Iron Man) 有關、跟「你有空嗎?」這句話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