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多恐怖電影都有「冷開場」:一段未必與主線劇情有關的刺激片段,放在電影開場刺激觀眾的情緒,作為迎接整部電影的開演準備。既然冷開場就像是暖身,那麼許多冷開場其實不會把場子搞得太浮誇。但是,45 年前的這部電影不一樣,它冷開場的口味實在太重鹹了,45 年後的好萊塢電影根本不敢這樣拍,它是改變恐怖電影史的經典《月光光心慌慌》……它的冷開場,是一個拿著染血兇刃的無辜小男孩,他剛剛謀殺了親姐。

《月光光心慌慌》。
《月光光心慌慌》電影的劇情故事是如何開始的?
故事是這樣開始的:1963 年,平靜地似乎連空氣都凝結的伊利諾伊州虛構小鎮哈登菲爾德,今晚迎接一年一度的萬聖節,而一臉可愛得像個小天使的 6 歲男孩麥克邁爾斯,不知為何持刀殺害了他的姐姐,邁爾斯被送往精神病院治療。但悲劇仍未結束:15 年後的 1978 年萬聖節,邁爾斯從病院脫逃了,他戴著一個純白的《星艦迷航記》寇克艦長頭套,回到哈登菲爾德大開殺戒。而年輕的青少女洛莉今晚有兩項工作:成為另一個男孩的臨時保母,與成為邁爾斯的終極殺戮目標。

《月光光心慌慌》。
從 1978 年開始,《月光光心慌慌》拍攝了 13 部電影作品,而只有 1978 年的元祖《月光光心慌慌》,是由恐怖大師約翰卡本特執導。這部電影確立了這位年輕導演日後種種個人化風格,也讓他一舉功成名就。有趣的是,一直在獨立製片圈打轉的卡本特,沒想過這部同樣小成本、而且拍攝過程吃盡苦頭的小電影,會突然聲名大噪,他曾經想過自己能靠一部電影發大財,這樣就有資本能拍更多電影……但他沒想到,《月光光心慌慌》的成功,帶來的是更多惡夢而非美夢。

《月光光心慌慌》。
無理由展開殺戮的《月光光心慌慌》顛覆了恐怖電影,也定義了砍殺電影
少女洛莉不知為何突然成了殺人魔邁爾斯的目標,一如我們不懂為什麼一個六歲小孩,會突然舉刀宰了親姐姐。《月光光心慌慌》其實沒有很認真地解釋這些劇情謎底,對求知若渴、看電影前還要先看 YouTuber 解說典故影片的觀眾而言,《月光光心慌慌》實在是不負責任。我們從邁爾斯的一路殺人遊記裡,看不出他的動機,彷彿他只是隨機挑選目標,看到這戶人家還有人活著,就急切地進門殘忍殺害對方。他不為財、不為色、沒有邪靈附身、甚至看來也不是一時錯亂。邁爾斯想殺就殺,殺得愉快、殺光才爽。

《月光光心慌慌》。
卡本特沒有解釋邁爾斯的動機,他壓根沒有設定任何深埋十數年的黑暗祕密,等待觀眾從銀幕細節裡挖掘出來。殺戮事實上就是邁爾斯的天性,他天生就喜愛殘殺,就像一般六歲小孩見到陌生人就微笑,對看到你的小小邁爾斯來說,他只想著怎麼整死你。這種天性超越了道德與血緣,所以他會追殺洛莉,就像孩子追著不斷滾動的球球,對邁爾斯來說,殺害姐姐,是再自然不過的行為。

《月光光心慌慌》。
這是恐怖電影史的顛覆之作,因為過往,我們總是要為恐怖電影裡的惡魔找個合理理由:他可能是被惡靈附身、他可能受人指控、他可能被疾病所苦、或他可能是欲望的奴隸。但是《月光光心慌慌》不同,這個殺人魔似乎渾然天成,觀眾能責怪的只有萬聖節這個節日,彷彿這個世間鼓勵裝神弄鬼的節日,特別能激發不正常人類的不正常行為。
當時 30 歲的約翰卡本特並不是新人導演,26 歲的他與編劇丹歐班農(日後寫出《異形》的天王編劇)一起製作了小品太空災難電影《征空雜牌軍》(DARK STAR),會說小品,是因為這部電影的成本僅僅只有 6 萬美金,而且上映後,市場反應極其冷淡。卡本特與歐班農想要親自看看觀眾反應,他們跑了好幾間戲院,想在影廳裡感受觀眾的熱情……他們失敗了,因為不管是哪間放映《征空雜牌軍》的影廳,裡頭都只有小貓兩三隻。

《月光光心慌慌》。
這澆不熄卡本特的熱情,他還是要繼續拍電影,只是要更精簡成本,至少能不花投資人太多錢。《月光光心慌慌》整部電影只花了 20 天拍攝,預算是高了一點的 30 多萬美金(仍然低得可憐)。卡本特找來了親朋好友一起拍電影,那時《星際大戰》已經上映,立刻造成全球風潮,拍電影頓時變成了年輕人淘金的機會,卡本特的親友其中有些人,以為《月光光心慌慌》也是「某部《星際大戰》」,開心地問卡本特:
「邁爾斯是寇克艦長的邪惡雙胞胎嗎?」

《月光光心慌慌》。
當然不是,這可不是什麼科幻片,但是,《月光光心慌慌》確實幾乎跟《星際大戰》一樣成功。30 多萬美金鼻酸成本的《月光光心慌慌》,透過電影上映後的口耳相傳,快速地從地方院線發展成全國上映的大片,單單是美國境內票房,就收穫了超過 7 千萬美金,超越成本 200 倍以上。《月光光心慌慌》成為恐怖電影史上「最本少利多」的紀錄保持人,這個紀錄直到 1999 年才被打破。
《月光光心慌慌》成為了「砍殺類型」(slasher) 電影的開山始祖,它是第一部殺人魔大開殺戒的恐怖電影──事實上這個說法是錯誤的,如果認真考慮砍殺類型的定義,那希區考克的《驚魂記》可能就算是砍殺電影,而 1974 年的《德州電鋸殺人狂》殺得比《月光光心慌慌》也更狂更無厘頭。但是,票房決勝負,《月光光心慌慌》比《德州電鋸殺人狂》更賣座、更出名,讓這部電影成為了定義歷史的勝者。

《月光光心慌慌》。
沒錢、沒有大公司撐腰,《月光光心慌慌》現在看起來其實很粗糙,但這種粗糙卻製造了更不祥的風味。你會發現這部電影裡,大多時間街上空無一人(因為劇組根本沒錢請臨時演員),但這卻相對地製造了一種封閉感,彷彿哈登菲爾德變成了一個讓人走投無路的透明迷宮,沒有路人能見義勇為拯救你,只剩下你與神出鬼沒的邁爾斯一起玩遊戲。
這部電影根本不是在秋天的萬聖節拍攝,它也不是在伊利諾伊州拍攝,那麼劇組要怎麼製造美國中西部秋天時落葉紛紛的景象?很簡單,劇組到處去收集落葉,然後在任何角色開門上街的鏡頭前,在門口灑出一大把落葉──然後這個鏡頭拍完後,他們要去街上把落葉通通掃回來,下個鏡頭還要繼續灑。劇組不能讓偽裝成中西部小鎮的熱力四射南加州片場漏餡……儘管如果你仔細看,會發現鏡頭裡有幾顆棕櫚樹穿了幫。但這些都不要緊,劇組的努力確實製造了鏡頭前的沉默驚悚效果。

《月光光心慌慌》洛莉。
《月光光心慌慌》讓全世界都認識了潔美李寇蒂絲,儘管,洛莉這個角色與寇蒂絲本人大不相同。寇蒂絲只是個剛畢業的高中女生,根本不確定自己的人生道路,而廉價的《月光光心慌慌》給她一個看起來不怎麼樣的機會,卻因此挖掘了她的表演天份。
「我在 44 年後才終於理解洛莉這個角色,她是所有人的小姊姊,她是所有人的朋友,她有一種美麗的天真、她有敏捷的機智,還有她在行動裡永不放棄的決心。
對我來說,這個角色給我的禮物就是永不放棄,因為就算潔美放棄了,洛莉也絕對不會放棄,因為這一點,全球觀眾都認為我是一個永不放棄的倖存者,他們認為就算我面臨困境,我也絕對會抗爭到底。」

《月光光心慌慌》洛莉。
13 部《月光光心慌慌》電影裡,潔美李寇蒂絲就演了多達 7 部,包括了新世代的《月光光新慌慌》三部曲。這個系列讓她正式在演藝圈大紅大紫,成為了「尖叫女王」,更重要的是,她日後即便不演恐怖電影裡的「最終女孩」(final girl) 角色,她也大多飾演堅強、有主見、甚至是難搞的狠角色,而這都多虧了《月光光心慌慌》的影響。

《月光光新慌慌》洛莉。
《月光光心慌慌》的成功,是卡本特一連串惡夢的開始?
13 部《月光光心慌慌》,這個系列可以說是影史最重要的系列電影之一。問題是,這並不是卡本特期望的結果。當《月光光心慌慌》大紅,電影公司立刻希望卡本特拍攝更多的《月光光心慌慌》,但卡本特壓根不知道這部電影還能怎麼繼續下去。儘管,邁爾斯在電影結局裡消失了,但這並不代表他會在下個萬聖節繼續回歸……這種消失手法只是另一種「神化」邁爾斯的手法:他不是人、他不會死、他是一團無法化解的詛咒。但是,觀眾與電影公司不是這樣想……卡本特表示:
「結局麥克的失蹤是為了讓觀眾抽一口冷氣,我希望讓觀眾保有這種感覺,我這樣做不是為了拍任何續集。天啊,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麼?」

《月光光心慌慌 2》。
環球影業很明顯誤會了卡本特的用心,他們捧著大把鈔票執意請卡本特回歸拍攝續集,最終,卡本特只同意擔任續集的監製、劇本與配樂工作。他的想法很單純,好,如果你們硬是要拍,那麼他已經把第一集拍完了,他們可以按照第一集的公式繼續,然後新導演發揮自己的長才在這個框架下想些新點子──我連劇本都幫你們寫好了,照著拍應該可以交差吧?
但結果並不是,卡本特不但不喜歡新導演的成品,他甚至在過程中還得協助劇組補拍一些鏡頭、加入一些刺殺片段,最終剪接工作他也被迫參與,因為導演拍出來的效果根本不嚇人,他只好透過剪輯讓電影節奏加速…..原本根本不想拍續集的卡本特,最終還得幫忙擦屁股,你可以想像他對《月光光心慌慌 2》這部電影的憤怒有多深。

《月光光心慌慌 2》。
《月光光心慌慌 2》最終變成了卡本特最討厭的形狀:它解釋了邁爾斯與洛莉的起源故事,原來洛莉是邁爾斯的妹妹,這與《月光光心慌慌》的冷開場前後呼應:原來邁爾斯殺了姐姐之後,現在還要回來把妹妹殺掉。這是個看來合理、但一點都不合理的解釋:那為什麼邁爾斯見人就殺?他不是一個單純的「清理家族成員」殺人魔嗎?卡本特的後悔產生了更多後悔,他在寫《月光光心慌慌 2》劇本時已經天天買醉,只想盡快把這個被逼著完成的計畫隨便搞定;但當電影上映後,他發現自己也是殺害親兒子邁爾斯的共犯,而且,邁爾斯註定還會繼續復活下去。

《月光光心慌慌 3:巫法巫天》。
在整個《月光光心慌慌》系列裡,邁爾斯的設定不斷地變形──除了沒有邁爾斯登場的《月光光心慌慌 3:巫法巫天》之外。他一下變成了邪靈附身的犧牲者,一下又變成了家暴的受害者,直到 2018 年的《月光光新慌慌》,經過卡本特本人認可的導演大衛高登格林,把整部電影的重點改到了洛莉身上,才讓這個系列又重獲觀眾的肯定。《月光光新慌慌》至今仍然是 21 世紀好萊塢復刻過去恐怖經典電影最成功的例子,創下了全球 2.5 億美金的驚人票房。
40 年後重啟的《月光光新慌慌》再次為恐怖電影界帶來潮流
《月光光心慌慌》40 年後,這個系列又再次改變了恐怖電影界,此後大量的復刻經典重製(或續集)電影冒出頭來。包括《窒息》(重製《坐立不安》);《黑色聖誕節》(重製《女生驚魂記》);《恰吉》(重製《靈異七殺》);《糖果人》(《腥風怒吼》續集)等等,但似乎只有《月光光新慌慌》三部曲表現最好,共計全球票房高達將近 5 億美金,它最終給了洛莉與邁爾斯之間的孽緣,一個無法修改的結局,這也許是對這個系列最好的安排,44 年的恩怨一筆勾銷。

《月光光新慌慌:萬聖結》。
延伸閱讀 >>《月光光新慌慌:萬聖結》影評:一個其他系列電影不敢拍的大膽硬派結局,終結 《月光光心慌慌》系列 40 年歷史
10 個《月光光心慌慌》有趣豆知識
最後,我們來回顧《月光光心慌慌》系列的幾個有趣豆知識:
- 它讓潔美李寇蒂絲成為了尖叫女王。
- 它強化了「最終女孩」的概念,最純潔的女孩總是能活到最後,並且成功反擊殺人魔逃出生天。
- 它是砍殺類型恐怖片的先驅之一,這種類型裡,總會有大量被害人淪為殺人魔的獵物,他們會一個一個被殺人魔以各種手段殺害,殺害的方式是電影的重點。
- 麥克邁爾斯成為起源最複雜的殺人魔之一,他在不同作品裡會有不同的起源身份,解釋他成為不死殺人魔的原因。
- 《月光光心慌慌》系列是目前最賣座的 80 年代恐怖電影系列,全系列全球票房約 8.5 億美金,超過《13 號星期五》系列(~4.6 億美金)或《半夜鬼上床》系列(~4.4 億美金)。
- 是誰在《月光光心慌慌》片場掃落葉呢?是後來演出《半夜鬼上床》鬼王佛萊迪的勞勃英格朗:他被在《月光光心慌慌》片場工作的室友騙了,去片場掃葉子打工。
- 麥克邁爾斯的影響力太深遠,後續許多集《月光光心慌慌》作品拍攝時,都要小心路過民眾報警,他們著急地告訴警方,邁爾斯出現了快來抓他。
- 《蟻人》保羅路德第一部主演的電影,是第四集《黑色驚魂夜》。
- 導演羅伯殭屍在他執導的《血染萬聖節》裡,原本決定終結整個系列,他在劇本裡註明了要「殺死所有系列角色」。
- 邁爾斯是絕對不會死的,這是監製的要求,連電影公司都希望邁爾斯死,但是監製的合約上已經清楚註明,沒人能殺死邁爾斯……這點在數十年後終於被改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