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評】Say My Name《糖果人》迫害只要存在,詛咒就得延續…成為我的犧牲者,讓鐵勾劃破你的肚腸吧!

電影虎蘭花

「I am the writing on the wall, the whisper in the classroom. Without these things, I am nothing. So now, I must shed innocent blood. Come with me.」
(我是留在牆上的文字,是教室裡輕聲耳語,沒有這些,我便什麼都不是。所以現在,我必須犧牲無辜的鮮血。跟我來吧。)

 

——1992《腥風怒吼》(Candyman)

糖果人 (Candyman),甜甜的名字就像是童話故事中的反派,或是喜歡捉走小孩的小丑潘尼懷斯……好吧,我承認在此之前並未聽聞這號人物,也難怪他會在 29 年之後再次現身大螢幕,重新揮舞那從不留情的鐵勾——Candyman 可不容許被忘卻和質疑。

 

他將會從鏡中現身,用鐵勾從你的臀部割到喉嚨……

「Candyman」系列作改編英國作家克里夫巴克的小說《禁忌》(The Forbidden),重啟之作《糖果人》(Candyman) 接續 1992 年《腥風怒吼》的劇情,也是系列作《腥風怒吼 2:腥風血雨》(Candyman: Farewell to the Flesh) 以及《腥風怒吼 3:亡命日》(Candyman:Day of the Dead) 之後的第四部作品。

對芝加哥卡布尼格林公營住宅的社區居民來說,「Candyman」傳說一直是不能隨意提起的夢魘:據說只要對鏡子連續喊五次「他」的名字,將會被身穿大衣、右手裝著鐵勾的冷血殺手奪取性命……

過去的老社區歷經都更已煥然一新。藝術家安東尼麥克伊(葉海亞阿巴杜馬汀二世 飾)與身為藝廊經理的女友布莉安娜(泰娜派瑞絲 飾),搬進卡布尼格林社區的公寓展開新生活。這時,陷入創作困境的安東尼剛好從女友弟弟特洛伊(內森史都華賈勒特 飾)的口中得知當地的恐怖傳聞「Candyman」,他因此靈感源源不絕,封閉自我,像著魔般無法停下畫筆,再時受到呼喚的 Candyman 也再次現身大開殺戒……

好膽你就大聲說!《糖果人》官方預告:

 

害怕?別小看我了,只是失神落魄而已!

當我走出影廳時,整個人就像被吸走魂魄呈現失神狀態,只要停下手邊的動作就會進入定格。《糖果人》真有如此攝魂?還是血腥暴力超過《奪魂鋸》?不,與其感到害怕,更多的是焦慮和不安。

開頭從接近地面的視角拍攝一幢幢的高樓大廈,就像是困在鏡中看出去的景色。大群蜜蜂的振翅聲、鏡子裡的為非作歹的 Candyman(我獨居啊!)、挑戰密集恐懼症的極限,以及受到《變蠅人》(The Fly) 啟發,不忍目睹的潰爛傷口……我說,被蜂螫了一包就這樣放著合乎常理嗎?要台灣人早尖叫送急診了!就算美國的醫療費有如天價,一個小腫包爛到整條手臂才看醫生,安東尼,你可真能忍啊!

 

甜蜜卻有毒的蜜蜂,清晰卻虛幻不實的鏡子

《糖果人》視覺衝擊遠超過預期,尤其片中選擇用「紙影戲」的藝術,讓不明真偽的傳說更添一分神祕感以及身不由己的憤慨。本作也更加活用「鏡面」和「蜜蜂」這些標誌性的元素。

鏡像世界總給人難辨虛實又能反映真相的感覺,而看到蜜蜂像是隔著透明窗戶在鏡中另一頭爬行可不是正常現象。明明從鏡中看見 Candyman 就在身後,回頭卻無法真見其人,任人宰割的無助與恐懼從心靈開始侵蝕,最後是身體的撕裂。即便走出影廳之後能克制對鏡子說五次「Candyman」的誘惑,也可能受到電影的暗示,一度想避開所有能反射影像的亮面……天知道我當天得鼓起多大勇氣才敢走進浴室洗澡。

 

追尋前作,Candyman 代表了過去、現在和未來

《糖果人》在劇情和設定中都有新改編,讓不熟或不知前作的人來觀看也完全沒問題,但在看完電影的隔兩天,硬是找出前三部作品嗑完的我——還只有英文字幕的片源根本逼死人——可以直言,《糖果人》雖然新編但毫不忘本,看完一系列能明白其中更多的涵意,還有樂趣。例如 Candyman 的角色演變、卡布尼格林公營社區的重要性,以及承襲至今的經典名言和配樂等。

卡布尼格林公營社區,一個破滅的美好想像

安東尼和布莉安娜居住的地方,就在故事起源的卡布尼格林公營社區附近,不過這被視為不詳的地方已遭到拆除。卡布尼格林公營社區 (Cabrini-Green) 並不是虛構的地理背景,在《腥風怒吼》中,女主角海倫曾和朋友提到卡布尼格林是一個隔開貧民區和黃金海岸的灰色地帶,由政府營運,提供廉價的房價和租金,提供給較不富有的人民居住。這裡的居民大多為非裔美国人,都是為了求得一個安穩的生活來到此地,然而種族主義和暴力犯罪的負面新聞使卡布尼格林被視為政策失敗的象徵,不善的管理和忽視讓情況更加失控。在《糖果人》的開頭,白人警察對黑人不當施暴的對待天天上演,對居民來說,那才是真正的恐懼。最終,這些壓抑的情緒創造出了「Candyman」。

 

Candyman 如何從一個人成為一群人,最後成為永恒的傳說

就像玩傳話遊戲,大家都覺得自己將內容精確無比的傳下去,最後的內容總是與原話有所誤差,《糖果人》和前作的關係也是如此。

系列作的主軸都是「Candyman」,但故事的原型:「愛上白人貴族女兒的黑人畫家丹尼爾羅比塔耶」的遭遇,卻在每部續集以不同的畫面重新演示。直到《糖果人》,恐怖故事的主角已不是丹尼爾羅比塔耶,而是一名研究生為了論文四處追尋 Candyman 的線索卻走火入魔,不僅砍下自己的手裝上鐵勾,還擄走小孩跳入火堆的瘋女人——海倫萊爾。不過舊粉都知道海倫就是《腥風怒吼》的女主角,而這一切並不是真相。

另外「Candyman」這個稱號,最一開始是無良民眾圍觀丹尼爾羅比塔耶的腹部被塗滿蜂蜜遭受蜂刑時,戲謔他的一個稱呼。在《腥風怒吼 2:腥風血雨》中,婦人還嘲諷地說了一句:

「Sweets to the sweet!(美好的事物獻給美好的人)」

不過就我來說,這故事重覆說三集也的確聽膩了,因此在《糖果人》,他成為喜歡發送糖果給小孩的黑人大叔,雖然行事怪異,卻沒有惡意,但白人警察卻將他視為近期在糖果中偷藏刀片傷人的嫌犯。什麼米蘭達警告,連讓大叔喊個:「冤枉啊!」都沒有就被亂棒打死,成為名符其實的「糖果人」。

「傳說」就是如此,不同地區、不同時期,甚至讓不同人來敘述都會出現各自的版本。Candyman 不再只代表丹尼爾羅比塔耶,而是白人凌駕於黑人的高傲、中產階級受到的迫害、不被重視的藝術家……Candyman 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群體,成為小人物們發聲的出口。

※Sweets to the sweet:原文為沙士比亞的《哈姆雷特》中,王后對哈姆雷特溺水而死的戀人歐菲莉亞悼念:「sweets to the sweet, farewell!」(甜美的祝福獻給甜美的人,珍重!)。《腥風怒吼 2:腥風血雨》的原文片名也為《Candyman: Farewell to the Flesh》。

過去的三部前作中皆以白人女性為主角,一方面是丹尼爾羅比塔耶對白人女性的執著,另一方面也能平衡白人在劇情中的負面形象。或許是丹尼爾羅比塔耶連續三集想誘惑女主角都失敗了吧(笑),延續《腥風怒風》的故事,《糖果人》繼承了主角必備的藝術才華,但金髮美女換成有六塊腹肌的安東尼麥克伊,而平衡白人形象的角色,則是和女主角布莉安娜的弟弟特洛伊交往中的白人男朋友……沒錯!他們是一對同志情侶!

這是我欣賞《糖果人》的另一個地方。雖然世人對同性戀的接受已日漸進步,仍是在持續爭取權益的少數群體,這一點也符合《糖果人》想表達的內容之一,但它並不像許多作品刻意將焦點凝聚在「同性戀」這個議題上,而是讓它自然的存在於電影的日常,比起近幾年越來越多以同性戀主打的電影作品,我更欣賞這種潛移默化的方式。

 

成為我的見證人,流傳下去

只要身分地位的不平等尚未消弭,Candyman 的傳說就不能消失。「Be My Victim.(成為我的受害者)」是丹尼爾羅比塔耶的口頭禪之一,要讓眾人相信並記住自己的存在,就必須要有犧牲者。

就這部系列作來說,一路流傳到《糖果人》的不只是這個傳說,還有許多經典的台詞、洗腦的配樂《Music Box》以及「Candyman」本人!是的,從當初高大挺拔的畫家,到這次發糖果的大叔,Candyman 一角非東尼陶德莫屬。系列作一路至今快三十年,這個棒子握在東尼陶德這麼多年也終於有機會交接給下一位傳人了。

《糖果人》不僅是重啟,也是個時代的交替,只要世上仍有不公不義的問題,詛咒就不會結束。

不信,你對鏡子喊五次「Candyman」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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