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 年冬天,凱文費吉在福斯影業的片場,如今他仍然是好萊塢傳奇監製蘿倫蘇勒唐納的助理,但多了一個新身份──電影助理監製。當然,監製助理與助理監製的工作有時差不了太多,但是有個微小的差距:現在費吉可以在片場,對導演發表自己的意見。
當然,有權話事的還是正港監製,而誰會聽一個助理監製的建議?但是在《X 戰警》的片場,你還是能聽到費吉禮貌又不失尷尬的聲音:
「你知道……這個角色本來的超能力是什麼嗎?」
在開啟超級英雄電影新風潮《X 戰警》片場的凱文費吉
說來其實尷尬,如果我們考量《X 戰警》開創 21 世紀超級英雄電影風潮的重要地位,那麼日後成為「漫威電影宇宙」龍頭的凱文費吉,在這裡的工作經驗應該要寫進超級英雄電影史之中。可是事實上,他在片場的工作項目卻沒那麼偉大:這個助理監製,許多時候其實更像是保姆。
當時《X 戰警》導演布萊恩辛格,似乎在片場的脫序行為越來越嚴重,他會無故曠職、施打藥物(連喜歡哈兩根的其他好萊塢明星都看不下去)、甚至嘗試與同仁發生性關係。而費吉的工作,就是成為保安小警察:他要盯好辛格、隨時回報,不要讓老闆蘿倫蘇勒唐納的投資付諸流水。
福斯影業事實上也很尷尬,因為沒有其他導演想拍《X 戰警》這種騙小孩的電影──千萬記得,90 年代的《蝙蝠俠》儘管獲得了巨大成功,但整個 90 年代能達到這種高度的超級英雄電影,根本不到 5 部,直至 90 年代末期,漫畫超級英雄電影仍然一蹶不振。除了《刀鋒戰士》系列在票房與口碑上都頗有成就之外,像是《鋼鐵悍將》垮了、《閃靈悍將》(Spawn) 也掛了、加上《蝙蝠俠 4:急凍人》的失敗,這代表,90 年代要拍超級英雄電影,對所有人來說都是極其巨大的挑戰:你得很有種才行。
曾經被邀請執導《X 戰警》的導演,幾乎都是一時之選的年輕導演,包括了《艾莉塔:戰鬥天使》導演羅勃羅里葛茲、專攻恐怖動作類型與蜜拉類型的《惡靈古堡》導演保羅安德森等等,但當時應該把握機會一鳴驚人的這些年輕人,竟然都不約而同地放棄執導《X 戰警》,這顯示了當時超級英雄電影類型給好萊塢的印象有多差。
事實上布萊恩辛格決定執導《X 戰警》的最主要理由,也是因為他覺得有了一個非常「認真」與「寫實」的劇本:大家都不想拍攝這種沒有前途的騙錢電影。
這樣說起來,在片場的凱文費吉,倒像是唯一熱切期待《X 戰警》成功的雞婆傢伙。當時《X 戰警》監製之一的拉夫溫特 (Ralph Winter) 回憶,費吉會在片場充當大家的維基百科:
「他很關心這些漫威角色,而且希望大家忠於這些角色在漫畫裡的設定,他會跟大家說:
『嗨,你這樣拍沒有問題,但是我可以告訴你這個角色真正的起源是什麼,他們是如何擁有這些超能力的,這樣你們要拍的時候,心中可以有個參考。』」
「雖然他人微言輕,」
《X 戰警》編劇大衛海特也附和這種說法:
「但是這不能阻止他想要製作出一部偉大《X 戰警》電影的希望,他的熱情來自他對那個漫畫世界的巨大熱愛,就好像這整部電影是為他一個人拍的一樣……我想他心中的宅宅愛火,讓他能產出那麼多驚奇的創意。因為他真心希望,那個漫畫世界能夠被完整實現。」
在「忠於原作」與「貼近現實」拉扯──包括金鋼狼的驚人髮型,與禁入片場的漫畫
但是,「忠於原作」與電影公司拍電影的原意不同。根據海特的說法,電影公司的期望是盡可能吸引到最廣泛的觀眾族群,這樣他們就能滿足他們的期望,盡可能賺進最好的票房。而這與忠於原作一點關係都沒有,連帶地,一個小小助理監製的聲音,自然不會被聽見──不過如果我們談到《X 戰警》裡金鋼狼那驚人的髮型,那麼凱文費吉也必須負上一點責任。
當時正在確認定裝造型,監製蘿倫蘇勒唐納與後來漫威影業的老闆艾維阿拉德,以及凱文費吉和不太高興的髮型師,都圍繞在休傑克曼身邊──這位澳洲演員,如果不是因為火爆老鄉羅素克洛放棄這個角色,並且推薦他演出,否則傑克曼從來都沒有成為金鋼狼的機會。而當髮型師已經完成傑克曼的造型時,凱文費吉又提出了他的「小建議」:傑克曼的髮型應該「再高」一點,因為,漫畫裡的金鋼狼有個經典的「恨天高」髮型,他的髮尖看起來甚至就像狼驩的兩只尖耳朵。
髮型師越來越不高興,因為從來沒聽過這種要求,但電影的兩大監製,看來很聽一個不知哪裡來的年輕人意見。髮型師在噴了無數罐髮膠與大喊一聲「好啦!」(Fine!) 之後,終於成功讓傑克曼的髮型「長出了耳朵」,而這件事同時也給了凱文費吉巨大的心理震撼:
「(傑克曼)他在《X 戰警》裡有了一個超巨大的髮型,但那是因為他可是金鋼狼啊!我從來都不喜歡,有人因為某些創意會讓他們看起來很蠢,就不願意嘗試。因為在漫畫裡,每件事都有看起來很蠢的潛力,但這並不代表,你不應該盡力嘗試讓它看起來很酷。」
老實說,沒有人想要把自己的電影明星搞得很蠢,而這證明了凱文費吉是多麼地熱愛漫畫,而且是理性地、全面性的熱愛。根據大衛海特的證言,凱文費吉自己是長年的漫畫人偶與玩具收藏家:
「他真的非常投入於收藏這些玩意,透過這種熱情,他努力學習每一個漫畫角色背後的故事,這讓他成為了一個非常聰明與知識淵博的漫畫專家。」
但是,《X 戰警》片場似乎不需要一位免費的漫畫顧問,因為導演布萊恩辛格甚至禁止在片場看到任何一本漫畫:他不想讓漫畫影響他的電影、破壞了他的電影應該要有的真實感。
這可以再次證明,漫畫超級英雄電影在那時有多麼不受待見:布萊恩辛格事實上在拍的並不是超級英雄電影,而是一部角色穿著披風的馬丁路德金恩博士&麥爾坎 X 傳記。這讓《X 戰警》看起來確實言之有物,但卻離它的原始素材越來越遙遠──變種人們甚至沒有機會穿上他們鮮艷的戰袍,而且還有台詞調侃這些經典戰裝是「鮮艷的緊身衣」。
這似乎與凱文費吉的巨大熱情產生了不小的鴻溝,但是,誰都不能阻止宅宅傳教:凱文費吉自認有義務,要違抗導演的鐵律,向演員們宣達什麼才是「正港的」X 戰警。
「因為布萊恩辛格導演真的希望,他的漫畫電影角色能盡可能地真實與立體,而他告訴大家:『那些不看漫畫的觀眾,可能認為這些角色很浮面。』」
休傑克曼回憶這段奇妙的拍片過程:
「所以他禁止漫畫在片場流通,每個人都不准看漫畫,這是一條禁令,每個人都擺出『我絕對不會看漫畫』的樣子。然後有人把漫畫塞進我房間的門縫,我就有了一本《X 戰警》漫畫,我就拿起來讀了,我邊看邊想:
『這些漫畫還真好看!看看漫畫裡多有活力!』」
努力傳教的宅宅,愛與熱情絕不會被掩蓋
而是誰干犯天條到處走私漫畫?很明顯地就是那個毫不掩飾自己是個阿宅的男人。休傑克曼跑去了費吉的辦公室:
「我看到了辦公室裡,不只有整面牆的漫畫,還有一大堆海報,然後還有 600 尊各式各樣的漫畫人偶。
我問他:
『我現在應該看哪本漫畫?』
而他告訴我,
『你一定要看這一本,然後你再來要看日本篇……』,」
法蘭克米勒編劇的金鋼狼日本篇,是這個角色最精彩的故事之一,
「『再來你還要看金鋼狼的起源故事!』
然後費吉塞給我一堆漫畫,從那時候開始,我跟他一直都是好朋友。」
看看,宅宅是如何散播熱情?宅宅是如何用熱情感染別人(還是個有 8 塊腹肌的陽光澳洲漢子)也成為宅宅?你不能說,凱文費吉成為史上最偉大的漫改系列電影製作首腦,完全只是偶然。
不過,儘管《X 戰警》仍然是一部非常布萊恩辛格的電影,可是,這不代表凱文費吉的努力毫無建樹。除了休傑克曼的恨天高髮型之外,最重要的是,他的雞婆所作所為,被一位伯樂看到了:同為《X 戰警》監製、日後被尊稱超級英雄電影宗師的艾維阿拉德看到了,而他認為,應該給這位宅男另一個更能發揮的機會。
在《X 戰警》獲得評價與票房雙重勝利之後,歡迎來到 21 世紀超級英雄電影風潮最混亂的時刻:《蜘蛛人》要來了、《夜魔俠》要來了、而凱文費吉也要飛黃騰達了──他要正式成為電影監製了。而就在《X 戰警》上映後的 7 年期間,他將看盡超級英雄電影發展最光明與最黑暗之處,這些都會影響他……如何製作出那部充滿賭注的 2008 年電影(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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