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雷一時爽,全家火葬場。」
這句網上俗諺透露了許多人對於爆雷劇透 (Spoiler) 有多麼厭惡,但是話說回來,先知道誰在《復仇者聯盟 3:無限之戰》(Avengers: Infinity War) 死翹翹,的確會讓人有點不滿,但也僅僅只是不爽而已。可是對於好萊塢的電影公司來說,這是對他們產品的直接損害,會讓他們遭到實質的財務損失──這種傷害差不多快等同於盜版了。但是,好萊塢也不是束手無策,這十年來,他們對於防止爆雷的確有了許多新策略,讓我們來看看這些電影公司與好萊塢團體的「防爆」努力。
好萊塢的「防爆」策略
我們先從裘德洛 (Jude Law) 談起,這位縱橫英美影壇的國際大明星,演過不少名角色與有名系列電影,這當中自然有不少是對情節保密地滴水不漏的電影:像是《怪獸與葛林戴華德的罪行》(Fantastic Beasts: The Crimes of Grindelwald) 或是《驚奇隊長》(Captain Marvel)。一部是華納影業奉為傳家之寶的巫師世界電影系列、一部是當今最賺錢的漫威超英雄電影,這些電影當然是需要保密防諜。裘德洛在比較華納影業與漫威影業的防爆策略時這樣說:
「我想這就是英國與美國的文化差異,當我們在製作《怪獸與葛林戴華德的罪行》時,製片團隊的態度就是:『我們假定你不會洩漏任何這部電影的機密,但是如果你洩漏了,我們會告訴你,下次不要再犯了,然後我們可能會安靜地宰了你。』但是在漫威影業裡就不是這樣了,他們的態度就是:『你他媽的敢跟任何人爆雷試試看啊!』」
當然,漫威影業有了「爆雷俠」與「爆雷弟」這對雷雷兄弟,夫復何求,他們當然對於防爆策略做得徹底、而且嚴厲──演員爆雷,通常可能會違反演出合約或是他們簽屬過的保密合約 (Non-Disclosure Agreements,NDA),就電影公司來說,他們至少在法律上有立場站得住腳。但是,漫威演員爆雷有時更像是一場免費的公關宣傳秀,對照他們在聘請下游視覺特效外包廠商時的防爆做法,實在差異太大:漫威影業甚至會多找一些外包公司,讓他們製作根本不會在電影裡出現的特效,藉以混淆狗仔們的視聽。
但是當然,這個例子裡出現的視覺特效公司,的確是如今好萊塢防爆策略裡的漏洞之一:2009 年電影《X 戰警:金鋼狼》(X-Men Origins: Wolverine) 在上映前一個月,特效半完成的電影,竟然被洩漏到網路上免費下載。洩密者是誰?至今仍然沒有公開的結論,但是當時製作視覺特效的公司,就被認為是最有責任的嫌疑方之一。如今,幾乎每一部好萊塢電影都需要數位視覺特效,而電影公司花在特效上的經費也越來越多,參與一部電影的特效公司數量也越來越多,就像建築工地的工頭,很難知道這片工地裡的每個工人現在正在幹什麼。
這時候我們就需要《全面啟動》(Inception) 裡的「特殊保安」了:像是「數位斥候」(CyberScout) 這樣的數位安全公司,就會來協助工頭管好他的工人們。他們會造訪電影公司合作的每家外包廠商,檢查廠商公司內有多少員工能夠碰觸到電影膠捲或檔案;檢查存放電影資料的庫房是否有任何物理與數位上的漏洞;檢查企業的安檢紀錄是否確實或符合標準、以及員工是否使用非法軟體等等。這些特效公司必須接受電影公司的定期審核,以確保他們能夠合格接下另一個新電影的案子。
「劇本保護」政策
隨著隨身數位裝置技術的進步,爆雷有時只代表按下手機上的拍攝鍵,而拍攝劇本幾乎可以說是最終極的爆雷──整個劇組的產出,都是為了要將劇本化為現實。因此,保護劇本當然也是電影公司防爆策略的最基礎原則。《STAR WARS:原力覺醒》(Star Wars: The Force Awakens) 的劇本,全本以暗紅色紙印刷,不管你是拿照相機還是手機拍攝,或是直接複印,劇本上每個字都很難辨認。
紅劇本幾乎算是 J.J. 亞伯拉罕的正字標誌,他在執導《闇黑無界:星際爭霸戰》(Star Trek Into Darkness) 時,如果演員要看整份劇本,他必須親自到位在聖塔莫尼卡的「壞機器人」(Bad Robot) 製片公司去,那裡才有劇本──而且這些紙本劇本一律紅通通。
《環太平洋》(Pacific Rim) 的演員們拿不到紙本劇本,他們只能在 iPad 上閱讀劇本,而且這些數位劇本,已經被設定自動刪除的時程。《飢餓遊戲》(The Hunger Games) 系列電影的所有演員,手上拿的所有劇本都不一樣──有些人的劇本或多或少了幾個字。電影公司以這種方式來「秋後算帳」:他們可以從洩出的劇本台詞裡,分辨出這份劇本的主人是誰。而根據緋紅女巫伊莉莎白歐森 (Elizabeth Olsen) 表示,她在演出《美國隊長 3:英雄內戰》(Captain America: Civil War) 時,
「我們每天只能拿到當天演出的劇本內容,並且不准將這些劇本帶回家。每天下工後每個人的劇本都得收回,而後他們會統一切碎。」
等等,你知道好萊塢誰最討厭爆雷嗎?他對保護劇本一定很有一套:你也許會想到克里斯多福諾蘭 (Christopher Nolan)。我們來舉個他執導《星際效應》(Interstellar) 時的例子:如果你想看一眼《星際效應》的劇本,首先,你必須進入諾蘭製片公司 Syncopy 佔地 142 英畝的建築,通過數道有守衛站崗的安檢門,每次都必須接受保安的姓名確認與相關檢查。當然,看劇本這件事需要多位主管的簽名同意才能通過。
最後,你進入一個小房間,在那裡你終於能看到紙本的《星際效應》劇本,過程中不能記筆記、不能畫圖、不能複印、不能講電話、不能拍照。喔,我忘了提,如果你忘了這些限制也沒關係,現場有親切的保安,在旁監視並親切地提醒你──或是憤怒地提醒你。
美國電影協會管控媒體
殺頭的生意有人做,有些媒體的成立宗旨就是為了爆雷。許多觀眾討厭爆雷,但也有許多觀眾熱愛爆雷──他們以此作為要不要上戲院支持電影的依據,而這些爆雷媒體或網站就是來服務他們的。這種爆雷某種程度上比洩漏劇本更過分,因為這些媒體有時甚至只是瞎猜一通,導致製片公司還必須為莫須有的爆雷,進行大量的公關補救處理。看起來,這些爆料媒體似乎無法可管,這可不一定,美國電影協會 (Motion Picture Association of America,MPAA) 有更直截的處理方式。
Google 聲稱每天他們都要處理 220 萬則移除搜尋結果的需求,每則需求都意味著有人不滿某個網站的文章出現在 Google 搜尋結果裡,並且要求 Google 下架。MPAA 的方式就是從 Google 下手,他們以盜版之名向 Google 控訴,這些爆料媒體直接損害到了他們的營收。這代表每天 220 萬則的下架需求中,有不少是 MPAA 提交的。
但是這些需求還需要 Google 處理,而且也有許多用戶不是透過 Google 搜尋找到爆料網站的──許多用戶已經是這些媒體的忠誠讀者。這種狀況下,MPAA 會直接對媒體網站的網域擁有者提出訴訟。許多爆料媒體是直接將網站架設在 WordPress 這樣的部落格平台上,MPAA 的訴訟會令 WordPress 必須回應或處置;連帶地,MPAA 也想對提供網路服務的 ISP 提訴,使某些大型盜版網站或爆料媒體被趕出 ISP 的機房,令他們得付出更高的營運費用。
我們在戲院裡享受各式各樣的電影,銀幕背後,好萊塢在面對各式各樣的爆雷、劇透與盜版事件上,更像是一部電影,還是諜報法律電影(好萊塢甚至已經不太拍攝這類電影了)。他們使用各種高科技、片場規範與法律條文作為武器,保護觀眾在電影上映前被劇透洗了整臉。這場戰爭當然會繼續打下去,某種程度上,這些攻防已經快比好萊塢電影還要離奇與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