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明顯地,網飛想要擺脫濫竽充數的臭名,以剛剛的例子而言,意味著網飛未來不會再拍攝《蒙上你的眼》與《寂靜殺機》兩部電影,而是集合這兩部電影的預算與資源,拍一部最好的「類《噤界》」電影——其實《蒙上你的眼》「不可視」的概念,確實是一個與《噤界》「不出聲」點子一樣很有發揮空間的改編。
而當網飛決定減少製作電影的數量,並且決定做出「最好版本」的電影,那麼這也同時代表著,未來網飛將有更多像是《紅色追緝令》這樣的「慶典電影」(big event movie) 或「現象級電影」。

《超時空亞當計畫》是網飛目前史上第四高收視率的電影。
今年網飛的夏季大作《灰影人》,就是一部標準的慶典電影,是觀眾壓根不關心劇情內容,聽到卡司、看到預告、就決定掏錢買票進場「過年」的電影。
超英雄電影在 21 世紀成功文藝復興的成因之一,就是出現了好幾部大慶典等級的作品,類似《復仇者聯盟 3:無限之戰》或是《美國隊長 3:英雄內戰》這樣的電影,承諾給觀眾更多的一流卡司、更精美的數位特效、與毀天滅地的大場景橋段。這些元素取代了 90 年代的電影巨星效應,逼使一年只看一部電影的觀眾,不得不進戲院看電影——即便他們可能根本不認識復仇者聯盟有幾個人。

《灰影人》。
以往我們會因為聽到阿諾、史特龍與威利的大名就進戲院捧場,現在慶典電影取代了這些明星吸金力(現今也僅剩下湯姆克魯斯有這種魅力,而他的魅力還不是每次都會奏效)。看來,一直在打破舊式好萊塢思維的網飛,某種程度反過來學習了漫威宇宙:他們沒有那麼大的 IP 宇宙可以發展,但他們可以同樣製作滿滿大咖的電影。
《千萬別抬頭》、《紅色追緝令》與《灰影人》,都有一望即知的簡單劇情大綱、都有超過兩位以上的好萊塢巨星、都有跑遍全球的大規模場景,當然,它們的預算輕輕鬆鬆都會超過 2 億美金。

《愛的過去進行式》系列。
《寂靜殺機》、《愛的過去進行式》、或是《斷線》(aka 《空中危機》+《即刻救援》)這樣的低成本電影,都會慢慢從網飛消失⋯⋯這些小電影成本,都會集結成為一部超大型的網飛電影成本。
像《灰影人》這樣的超級大片,不但招攬了漫威宇宙的兩大天王導演與兩大天王編劇,還請來了天王克里斯伊凡與雷恩葛斯林。不只如此,這部電影還遠赴布拉格、捷克、法國與泰國曼谷等歐亞四個地區拍攝,想想在疫情時代要大張旗鼓地跨四國拍攝,網飛勢必要付出天價的物流、移動與拍攝場地費用。

《灰影人》。
大電影是不是真的能擄獲觀眾的芳心?不一定。對串流平台而言,他們比好萊塢傳統片商更需要「好電影」。你可能會花上四百塊台票進戲院觀賞《魔比斯》,儘管你很不滿意這部電影,但是你的電影票也收不回來了——400 元幾乎是網飛一個月基本方案費用的 1.5 倍了。
串流平台的生意經營在薄利多銷的基礎上,網飛需要觀眾持續訂閱的熱情,持續到即便這個月觀眾完全沒點開網飛,他們下個月仍然毫無抵抗地繼續續訂。而當他們在網飛上看了一部聲勢浩大的《紅色追緝令》,他們很有可能突然警覺:我為什麼還在每月自動繳費給網飛?

《紅色追緝令》。
你看完《魷魚遊戲》了嗎?可能還沒,你可能會為了「這週末我要看完它」這個念頭,而繼續續訂網飛——《六人行》、《王冠》或是《怪奇物語》都有這樣的魅力,但是,網飛儘管在影集類型經營地紅紅火火,在電影類型卻沒有獲得相對的觀眾忠誠度,而這些網飛電影的成本未必比影集更低。
網飛決定要限縮拍片數量、擴大製片成本、還要拍出更好的電影,事實上,僅有最後一點是貨真價實的真理——這對好萊塢、台灣影壇或是網飛來說都是真理⋯⋯廢話,觀眾怎麼可能會厭惡好電影呢?

網飛影集《怪奇物語》第四季收視稱霸幾乎全球網飛服務區域。
尷尬的是,正如同《愛的過去進行式》,這部網飛小電影,重新喚醒了在主流影壇死亡已久的 YA 浪漫喜劇類型——看看主流片商推出的《娶我吧!》慘遭市場冷待就知道,這個類型在主流市場還是一蹶不振。
網飛這幾年事實上推出了不少優秀的小電影,在浪漫喜劇、恐怖類型、西部類型或紀錄片類型方面,都有很好的成績。想想《歐洲歌唱大賽:火焰傳說》、《藍調天后》、或是《異國陰宅》這樣的電影,可能根本擠不上現今的主流院線檔期,但它們都確實交出了品質優異的成績。

主流市場早已放棄《歐洲歌唱大賽:火焰傳說》的威爾法洛。
也許,「更大、更少、更好」的宣言,終究只是一個迷思。有些評論指出,也許網飛不應該試著顛覆電影製作的公式,而是應該直接顛覆「電影 vs 影集」的概念。對網飛而言,他們不是電影院線,不需要擔心檔期長短問題、也不用擔心一天能放映幾檔電影,觀眾喜歡他們平台的電影或是影集,其實對他們都是利多。
也許網飛應該製拍集數更少的影集,將電影「影集化」——有點類似《恐懼大街》三部曲概念。這樣創作者可以有更長的敘事篇幅,而影集的長度也更利於留客,讓他們多花一點待在網飛上。

《恐懼大街》三部曲。
串流大戰還在熱戰中,每個平台都有自己的問題——其他平台可能很快就會遇上網飛的問題,世上沒有爽爽賺躺著數鈔的輕鬆生意。
從另一個方面來看,網飛正在面對這場戰爭的未來,這些問題都不是好萊塢傳統電影公司會遇上的,也許說真的,網飛正在自導自演一部最偉大的網飛電影,這場英雄冒險的結局會是什麼?目前還未定案⋯⋯但這個結局一定會改變整個好萊塢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