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評】《歐洲歌唱大賽:火焰傳說》: 它很爛,但它是我們的爛 !(還有歐洲歌唱大賽的二三事)

別被冰島歌手達地弗雷 (Daði Freyr) 的醜毛衣迷惑了,他穿著這件 8-bit 風格的毛衣,唱著非常容易洗腦的歌曲《萬物之事》,成功打進了 2020 年歐洲歌唱大賽 (Eurovision) 的準決賽,冰島並不是這場歐洲音樂界盛事的常客,因此,達地自然是冰島之光。

但是,多虧了可惡的武漢肺炎疫情,2020 年歐洲歌唱大賽宣佈取消。不過冰島,卻仍然是今年最能代表有 63 年歷史的歐洲歌唱大賽的國家,這都多虧了威爾法洛 (Will Ferrell) 的新網飛電影《歐洲歌唱大賽:火焰傳說》(Eurovision Song Contest: The Story of Fire Saga)。

《歐洲歌唱大賽:火焰傳說》預告:

對於口味已經被馴化為美國風格的台灣觀眾來說,歐洲歌唱大賽當然是一個陌生的名詞,但是這場在決戰夜可以吸引全球 2 億觀眾同步觀賞的大型音樂比賽,其重要性遠遠超越美國的葛萊美獎——這數字也超越了美國觀眾熱愛的超級盃美式足球冠軍賽。

這場以表揚歐洲最佳原創歌曲為目標的音樂賽事,已經從當年 7 個城市的活動,轉變為涵蓋 52 個國家的國際競爭。歐洲歌唱大賽已經是人類有史以來最久遠的年度國際競賽電視節目,每年獲勝的國家,都能主辦明年的歌唱大賽,而每個國家的代表歌手,都抱著為國爭光的決心與才華,高唱他們苦心造詣的原創歌曲。

簡單說,這是全歐洲(甚至包括澳洲與以色列等非歐洲國家)在五線譜上的公開戰爭,而每國只有一組精銳可以在麥克風前論劍,想當然耳,各國要選出這個能代表全國的好聲音,自然是精銳盡出比拼一番,而精銳偏偏是威爾法洛電影裡最欠缺的元素——他的電影總是魯蛇比精英多、出糗比出人頭地還多,而《歐洲歌唱大賽:火焰傳說》自然就得讓魯蛇再當一次主角:

從小喪母並得不到父親肯定的威爾法洛,因為音樂認識了女孩瑞秋麥亞當斯 (Rachel McAdams),他們組成了音樂團體「火焰傳說」,而法洛希望奪得歐洲歌唱大賽桂冠,藉以證明自己不是魯蛇:他已近中年卻一事無成,沒人欣賞他的音樂才華,還得跟父親住在一起,受盡全鎮冷嘲熱諷。

麥亞當斯卻是冰雪聰明,有好歌喉也有創作才華,卻因為心儀法洛(我們熟悉的法洛電影裡的憨人出頭天套路),而委屈自己待在漁村小鎮裡,一起做著進軍歌唱大賽的美夢。但這組魯到極致的魯蛇樂團,卻因為意外而擠入了冰島的歐洲歌唱大賽選拔,甚至得以代表冰島———在所有人不看好也不情願的狀況下——參加歐洲歌唱大賽。在那裡他們見識到了歐洲各國才華洋溢的其他選手們,例如由丹史蒂文斯 (Dan Stevens) 飾演、來自俄羅斯的「愛情之獅」;以及來自希臘、由梅麗珊提馬胡特 (Melissanthi Mahut) 飾演的性感女神米塔等等。來自鄉下的法洛與麥亞當斯,有如進了大觀園,見識到歐洲歌唱大賽的專業實力。

 

歐洲歌唱大賽並非歐洲版的《美國偶像》

各國爭鋒,自然精彩可期,但是歌聲並不只是歐洲歌唱大賽的重點,舉辦整個比賽的幕後技術水準也很高,姑且不論 52 國同步轉播比賽實況的難度非同小可,歐洲歌唱大賽專家同時也是比賽長年忠實粉絲的威廉李亞當斯 (William Lee Adams) 就表示,歐洲歌唱大賽也是首個採用電話投票的先驅者。這場國際賽事的水準,遠遠超越了持續忽略它的美國觀眾想像:

「我要跟美國觀眾澄清的第一件事,就是歐洲歌唱大賽並不僅僅是一部實境歌唱秀而已,在技術上它也追求登峰造極,它的表演舞台十分巨大,讓《美國偶像》看起來像一群人在你家客廳喃喃自語而已。」

但是不只是硬體實力而已,歐洲歌唱大賽的包容性也快速地與時俱進:2018 年大獎得主是來自以色列的妮塔 (Netta),她福態的身形絕對不符合傳統審美觀的性感,但她的《TOY》來勢洶洶,早在還沒進入比賽前,就在 YouTube 上有 2 百萬次點閱率。而她在 2 萬名觀眾前,以雄厚爆發力唱著「バカ」(日文笨蛋之意)、「皮卡丘」與「川普」等等揉合次文化與批判詞彙的歌詞,震攝了全球 200 萬關心決賽獎落誰家的觀眾;

妮塔《TOY》:

而如果妮塔挑戰了你的審美觀,那麼 2014 年大獎得主、奧地利的孔奇塔武斯特 (Conchita Wurst) 將挑戰你更多。這位身形纖瘦有著魅惑長腿的美女,留著濃厚的落腮鬍:他是一位變裝皇后。他對於能夠獲得全歐洲的肯定,表示:

「(獲得冠軍)有著非常、非常、非常重要的意義,我是如此幸運,因為在這場大賽裡,我就是碧昂絲,至少我自己是這樣一直提醒自己的。」

孔奇塔與妮塔都在《歐洲歌唱大賽:火焰傳說》裡華麗登場,事實上近年在歐洲歌唱大賽叱吒風雲的話題人物,幾乎都在《歐洲歌唱大賽:火焰傳說》裡展現他們的音樂才華——包括史上最年輕的男性大獎得主挪威的亞歷山大雷巴克 (Alexander Rybak)。這當然令人擔心,這些種族與文化背景、甚至是性取向截然不同的年度冠軍們,會不會在威爾法洛習於惡搞瞎搞的喜劇電影裡淪為笑柄。但是,從雷巴克的感想裡可以發現,法洛的這部嘲諷喜劇,並非單純取笑歐洲歌唱大賽而已:

 

不是法洛最好的電影  是致敬歐洲歌唱大賽的電影

「(法洛)喜歡搞笑,但他以真心來製作諧仿喜劇,《歐洲歌唱大賽:火焰傳說》並不是在嘲諷弱勢族群。」

妮塔也這樣認為:

「《歐洲歌唱大賽:火焰傳說》一開始可能會讓你覺得『這搞啥?』,再來帶給你許多歡樂的笑聲、最終你甚至會為這場大賽著迷。而這部電影定義了什麼才是 camp(滑稽浮誇),《歐洲歌唱大賽:火焰傳說》整部電影擁抱著這樣的價值觀。」

專家亞當斯也認為,法洛製作一部關於嘲諷擁有許多忠實粉絲的歐洲歌唱大賽的喜劇,是大膽卻頗有深意的決定:

「他對於歐洲歌唱大賽的深刻了解讓我印象深刻,他想要製作致敬這場大賽的作品,但除了致敬,還要讓人覺得有趣。有些粉絲可能會對『歐洲歌唱大賽嘲諷喜劇』的點子覺得反感,但我想我們應該為此開心才對,因為事實上,歐洲歌唱大賽原本就有如餐桌上的旋轉盤:你可以拍一部基於歐洲歌唱大賽的政治劇情電影、你可以唱一首聽完即忘的泡泡糖流行歌、或是唱一首意味深長的抒情歌。」

亞當斯覺得,如果歐洲歌唱大賽的本意就是兼容並蓄,那麼我們應該接受創作者更寬闊的想像空間——更何況他們的創意發想,是為了致敬這場音樂盛事。

事實上,威爾法洛持續地自我嘲諷,你幾乎無法在任何一部法洛電影裡找到真正的壞人,而這些電影裡最批判的情節,都只會發生在法洛飾演的超級魯蛇身上。不管是《銀幕大角頭》(Anchorman: The Legend of Ron Burgundy)、《王牌飆風》(Talladega Nights: The Ballad of Ricky Bobby)、《冰刀雙人組》(Blades of Glory)、《灌籃大帝》(Semi-Pro)、《爛兄爛弟》(Step Brothers) 裡,最糟糕、最逃避、最壞心的傢伙、同時也是被整得最慘的傢伙,通通都是自作自受的威爾法洛,他總是帶著一種異乎常人的天真樂觀氣質,許多政治不正確的價值觀,與得過且過的人生態度。

這一點在《歐洲歌唱大賽:火焰傳說》裡同樣沒變,他的渴望父親肯定心結,最終造成一種詭異的故步自封狀態——非常詭異,他連瑞秋麥亞當斯主動要求獻身都不屑一顧。他已經漸漸變成了其他人生中的沉默霸凌者,而無理地要求所有人支持他完成制霸歌唱大賽的不合理目標。這種非理性的自虐式滑稽未必能吸引大部分的觀眾,但絕對能吸引曾經一樣魯蛇(而且也是自作自受)的觀眾們。

這次在麥亞當斯飾演的無怨無悔女主角陪襯下,讓法洛的廢材指數更加扶搖直上,讓他眼見其實自己也有好感的麥亞當斯,一步步走上被超帥大表哥史蒂文斯 NTR 的結局。

平心而論,《歐洲歌唱大賽:火焰傳說》並不是法洛最好的電影,耍廢程度沒有《爛兄爛弟》那麼廢、自大層次也沒有《銀幕大角頭》那麼理直氣壯。但這部橫跨多國製作的電影,確實提昇了電影規模。麥亞當斯的痴心絕對、與大表哥的魅力無窮(他兩度演唱《愛情之獅》都呈現出強大的男性性感魅力),都分掉了法洛身為主角的戲份——更別提皮爾絲布洛斯南 (Pierce Brosnan) 刻意模仿冰島口音的喜感。

但是這部電影確實達到了法洛想要致敬歐洲歌唱大賽的目標,它能讓觀眾了解這個持續 63 年的音樂歷史與其重要性、它能讓觀眾在胡鬧中一瞥比賽的歡樂盛況與舉國同仇敵愾的氣勢。你很難不在看完《歐洲歌唱大賽:火焰傳說》後,趕快到 YouTube 上補習一下那些得過大獎的冠軍歌曲,體會一下美國告示牌排行榜之外的精彩。

「他們很爛!但他們是屬於我們的爛!」

這句《歐洲歌唱大賽:火焰傳說》的台詞,不但描繪了國民對國家代表歌手的向心力,也同時描繪了威爾法洛自嘲喜劇風格的核心:我們都有一個很廢的內在,但沒有人有資格批評它,只有我們學習開始擁抱它,這才是讓自己變得比較不爛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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