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 年奇葩《阿基拉》的誕生(二):經典紅夾克與超能者實驗

1988 年誕生的《阿基拉》,因為獨特的時空焦點,而成為獨創一格的科幻動畫,其前衛的影像與思潮,點點滴滴都是後世創作者的靈感泉源。例如,故事中的兩位少年,無論是代表正義的叛逆少年金田正太郎,或是代表被實驗的超能力者島鐵雄,今日都已是影視科幻模仿的經典角色。

複習上一集 >>1988 年奇葩《阿基拉》的誕生(一):獨特的歷史時空,成就大友克洋的經典之作

《阿基拉》最讓人難忘的劇照,就是金田正太郎穿著全身大紅的夾克、貼褲、手套與靴子,走向自己的大紅重機。沒看過《阿基拉》的朋友,肯定會不自覺地把「阿基拉」和男主角金田畫上等號,因為劇照上的金田剛好站在電影名稱 AKIRA(アキラ)的旁邊(有些則是在正下方),彷彿紅夾克金田=紅色重機=紅色的アキラ。

雖然在看過電影之後,我們都知道「阿基拉」從頭到尾都未現身,因為阿基拉不是人,而是宇宙的創造之力。但是,在 2020 的今日,回頭想想在 1988 年誕生的《阿基拉》,不禁驚訝於這部電影的影響力道,由電影故事、劇照服裝、以及典型角色,這三者的組合,彷彿是一套「阿基拉的三位一體」,產生無比的「創造原力」,影響深遠直至今日。或者應該這樣說,大友克洋的《阿基拉》,根本就是「電影界的創造原力阿基拉」呀。

 

致敬《阿基拉》兩種少年形象的影視作品

在《阿基拉》裡,其中兩大經典創作種子,一者是身著大紅的叛逆少年金田正太郎,另一則是身著白衣剃光頭髮的受實驗少年島鐵雄。這兩種少年形象仍舊普遍地出現在今日影視、音樂、遊戲界。

先說說金田的一身紅夾克,有趣的是,這套夾克其實並非大友克洋的獨創,而是來自另一位電影中的叛逆少年——詹姆士.狄恩 (James Dean) 在《養子不教誰之過》 (Rebel Without a Cause) 的造型。

不過,大友克洋將狄恩的紅夾克極致化,除了夾克之外,金田的皮褲、手套靴子,還有重機,通通都是大紅色。這套鮮豔叛逆的的紅色,整體型塑為標誌,自此在任何一部電影中出現,都能讓人一眼明瞭。例如在《一級玩家(Ready Player One) 裡,偉德必須突破由哈勒代 (Holiday) 創造的綠洲彩蛋遊戲 (Oasis),其中第一關曼哈頓賽車,有成千上萬的賽車好手參加,有各類跑車,包括《回到未來》(Back to the Future) 的 DeLorean DMC-12,當然也有《阿基拉》的金田重機。

又例如在 2020 年九月即將發行的《電馭叛客 2077》(Cyberpunk 2077) 電玩遊戲中,除了有極為典型賽博龐克的墮落城市與頹靡黑夜之外,金田的叛逆裝扮與經典重機,同樣也不斷在預告中出席。

相較於金田的紅夾克與紅重機,島鐵雄所代表的受實驗少年,就比較不容易被識別,但是實際上許多我們熟悉的影視音樂,都有島鐵雄的遺跡。

頭上綁著繃帶,身穿醫院病患服中的島鐵雄,在這幾年許多年輕人都喜愛的驚悚科幻少年影集《怪奇物語》(Stranger Things),也以女孩的形象出現。故事中由霍金斯實驗室逃離的少女 Eleven,就是被強迫參與念力實驗的無辜女孩,在第一季 Eleven 剛逃出實驗室之時,其受驚的行為與表情,與島鐵雄有諸多神似之處。

此外,著名的法國電音樂團 M83,在 2011 年出版的專輯「Hurry Up, We’re Dreaming」裡,有個三首組成一套的歌曲「Midnight City」、「Reunion」 和「Wait」,其 MV 裡的故事,描繪的就是被實驗的超能力孩童,故事展現他們的超能力,也刻畫他們透過集體的力量,破壞現狀顛覆體系,甚至找回陽光重獲自由。這樣的故事結構,與《阿基拉》的受實驗孩子以及《怪奇物語》的 Eleven,都有雷同的渴望與歷程。

如果你曾經看過《生命中的美好缺憾》(The Fault in Our Stars),肯定難忘其中清泠空靈的音樂,在絕望中彷彿有顆希望種子的溫暖音樂。這部電影的主題曲,就是來自 M83 的「Wait」,假若你再看過「Wait」 MV,一齣暗示生命無限與時間永恆的美麗影像,肯定也會愛上這個充滿科幻靈魂的樂團。

或者,假若你也喜歡《黑鏡》(Black Mirror) 第三季第四集的〈聖朱尼佩洛〉(San Junipero),肯定對於故事中戴著大圓鏡框保守又安靜的凱莉(麥坎西·黛維斯 飾),在午夜派對中遇見人群中開朗樂觀又人見人愛的約克 (Gugu Mbatha-Raw 飾) 很有印象。這是兩人的首次約會,穿著時髦綠色套裝的約克,大方地在酒吧與人聊天,而羞澀的凱莉扭捏地兀自坐在一旁,當時故事的背景音樂,就是來自 M83 的「Midnight City」

就如同單純的凱莉首次進入「午夜酒吧」,M83 的歌曲名稱恰巧也是「午夜之城 (Midnight City)」,兩種「午夜」相互呼應。不過,事實上在 「Midnight City」 MV,故事並非歡樂酒吧,同樣還是關於孩童的念力與顛覆,在這科幻情境的 MV 裡,幾個孩子逃避體系,在失序的廢棄屋使用超能力,找到共同目標,最後攜手迎向陽光。

肯伊威斯特的 MV 靈感也來自《阿基拉》

除了「Midnight City」 「Wait」,「Reunion」也有以島鐵雄為原型的受實驗孩子,甚至連《阿基拉》的其他被實驗超能力的老小孩,也都有相對的人物影像,像是在「Reunion」MV 的輪椅男孩,相對的就是《阿基拉》裡的 27 號受實驗孩童(下圖:《阿基拉》裡受實驗的三個老小孩,右者就是輪椅老孩童)。

Midnight City:

Reunion:

Wait:

假若已經熟悉 M83 MV 裡的受實驗兒童角色,再回想 2016 年的《通天眼》(Midnight Special),就能理解《阿基拉》的島鐵雄有多大的創作漣漪。《通天眼》故事中的超能力少年亞頓 (Alton),既是凡人眼中的救世主,也是軍方眼中的武器,大眾崇拜追隨他,但是軍方警方卻只想捕捉他。將故事的基本結構拆開之後,應該竟能發現,亞頓根本就是 21 世紀美國版的島鐵雄。

在音樂的領域裡,除了 M83 的三組一套超能力兒童音樂之外,黑人饒舌歌手肯伊·威斯特 (Kanye West)  2005 年發行的「Stronger」,其歌曲的 MV 靈感,就是完全出自《阿基拉》。「Stronger」在威斯特原本的創作計畫,是個關於人在逆境時的勇氣與克服,他重複重組尼采 (Friedrich Nietzsche) 的一段話 ,

「What does not kills me makes me stronger.」(沒有殺死我的反而讓我更堅強)

,闡述困境是種人生鍛鍊的必經過程,只要不屈服,就能更強大。這首歌曲後來獲得葛萊美與 MTV 的多項音樂大獎提名。

因為是關於「超越自我侷限而成為強者」的主題,威斯特特別參考他最喜愛的科幻電影《阿基拉》,作為 MV 的創作靈感。於是,整部「Stronger」 MV,可謂《阿基拉》的 21 世紀再現,無論是將穿著一身白衣的被實驗者放入機器改造機、午夜的繁華城市、重機呼嘯而過的光影等等,根本就是由《阿基拉》複製而來,而其中的「強者」,則是融合自島鐵雄與金田正太郎的角色形象。

Kanye West 的 Stronger (2005):

最後,《阿基拉》還有個島鐵雄的經典畫面,也在後世不斷出現在不同的影視與娛樂媒體。故事最後,當阿基拉已經融合於鐵雄體內,身著白色 T-shirt 的島鐵雄,再也不是原本的鐵雄,而是身懷創造宇宙的超級原力,於是,這股原力反映在鐵雄服裝上的改變,就是一縷紅色的披風。紅色代表熊熊烈火又源源不絕的創作原力,等同於天生充滿勇氣與義氣的金田正太郎,還有他一身代表叛逆的紅色夾克與紅色重機。

此時,披上紅色披風的鐵雄,已經不再是天真的人類少年,而是被原力附身的超能力少年,他身上紅披風意味熊熊的原力,只是炙熱的阿基拉已經超越鐵雄身心能夠負荷的極限,於是衝破他的肉體,濤濤炸裂、四處滾流。

 紅披風後來也在許多角色身上都暗示著超越性的能量,例如在 2004 的《超人特攻隊》(The Incredibles),想要成為超人的辛拉登 (Syndrome),就以穿上超人披風戴著按鈕機關為傲,以為只要披上披風搭配一些自製機關,就能升級為超人。辛拉登的邏輯,就是凡人披上披風,就能成為有原力的超人,這是以島鐵雄為超人原型的概念。

但是,《超人特攻隊》是個顛覆性的超人故事,一方面延續《守護者》(Watchmen) 關於超人/凡人的辯證之外,同時也在孩童的心理重建英雄形象:真正的超人英雄都擁有渾然天成的超能力。

既然都是渾然天成,於是,真正的超人根本不在乎是否披上帶有超能原力的披風,此一概念可謂《超人特攻隊》的繼承與原創,故事先將披風與英雄連成一氣,之後再顛覆披風等於英雄的概念。因為,經過 21 世紀衣夫人 (Edna Mode) 的洞察,超人的原力天生自然,根本無需披風加持;再者,披風一點也不實用,只有找麻煩與找死居多,沒有其他實質助益。

自此,衣夫人所特製的超人制服,完全沒有附上島鐵雄的超人披風,英雄就是單純的超人特製緊身服。因此,《超人特攻隊》顛覆持續長達二十多年的英雄形象,以辛拉登的荒謬理論與悲慘結局,應聲摘除島鐵雄身上的原力披風。

從《阿基拉》的誕生至今,超人、英雄、原力、叛逆的活力少年、被實驗的蒼白少年等等,不斷出現在不同類型的影視故事,以及不同形式的影音媒體——音樂、MV、電影、漫畫、電玩等等。

於是,與其說「阿基拉」是創造宇宙的超越性原力,不如說《阿基拉》這部電影,就是影音世界的「阿基拉」,其前衛獨具的創作動能,源源不斷地為娛樂世界開創嶄新視野與專屬文化。直至今日,由阿基拉衍生的創作能量,尚未停歇,這也是為何「真人版」的《阿基拉》會如此地讓好萊塢躍躍欲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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