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雖然是動畫大國,但是成人類型的動畫卻從 80 年代之後卻越來越少。多賴川尻善昭、森本晃司與大友克洋等導演,繼續堅持在這條充滿暴力、血腥、與偏激議題的成人之路上。時至 20 世紀末,隨著《駭客任務》(The Matrix) 的全球狂熱,《駭客任務動畫版》(The Animatrix) 讓東西方一流的動畫導演人才們,實現了一套內容與畫風俱佳的成人導向動畫作品。此後,這種合作模式,誕生了許多「洋皮和骨」的精彩動畫。用洋皮和骨來形容一點都不誇張,舉個例子,看看《爆炸頭武士》(AFRO SAMURAI) 吧,你就能體會什麼才叫真正的「兩岸一家親」。
拿薪水支撐理想 自費出版《爆炸頭武士》
日本漫畫家岡崎能士常常被誤會是另一位漫畫家岡崎武士,但是能士沒有武士那麼紅,岡崎武士的《精霊使》是日本少見的奇幻漫畫史詩,還榮獲日本政府文化廳媒體藝術祭最佳漫畫的表彰。但有趣的是,岡崎能士比岡崎武士更「武士」一點,這位漫畫家偏好刀光劍影,他的筆下多是刀風血雨中的武士甲冑。最妙的是,風格以和風侍道為主的岡崎能士,卻畫了一本名為《爆炸頭武士》的漫畫──一個頂著爆炸頭的黑人武士,頭上綁著「第二名」(二番)的頭帶,見神殺神見佛殺佛,想用敵人的鮮血洗刷亡父的冤屈。
1999 年出版的漫畫《爆炸頭武士》沒有《精霊使》那麼紅,事實上根本沒人聽過。因為這是一套岡崎能士自費出版的漫畫,而且內容亂七八糟:為什麼這種武士復仇血路的老哏故事主角,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黑人?而且雖然《爆炸頭武士》看起來像是日本傳統的劍鬥劇,但是裡頭竟然還塞了大量的科技、生化改造與魔鬼終結者?這套漫畫本身就是一碗大滷麵,好像岡崎能士把想到的元素全加了進去。
一點也沒錯,這位漫畫家從學生時代就熱愛嘻哈與黑人靈魂樂,而且你一定也猜得到,他也喜歡《帶子狼》(子連れ狼)與《眠狂四郎》(ねむり きょうしろう)等無情劍客殺翻天的劍鬥作品。岡崎能士的職場之路不上不下,藝術大學的學生畢業之後,想當然耳地進了廣告公司畫插畫,拿了份堪以維生的薪水,卻自覺大才小用,每天跟同事幹譙「我不當上班族啦」,而只想埋首創作自己的藝術。爆炸頭武士是他從學生時代就自創的角色,心念一轉,正職當兼差,岡崎能士把白天上班的薪水,拿來當作夜晚創作《爆炸頭武士》漫畫的成本。
東西融合的科幻元素 在美國發大財
他把自己喜歡的劍鬥、復仇、黑人流行文化與科幻元素,一股腦地灌入了《爆炸頭武士》。這套漫畫還沒畫完,他就知道沒有一本日本商業漫畫雜誌會採用。可是岡崎能士一點都不在意《爆炸頭武士》注定沒法發大財,他將其當作為自己立傳,還花了不少錢自己燙印《爆炸頭武士》的 T-shirt 與周邊,把這個滿臉不屑的黑人武士,當作印著「我是岡崎能士」的名片到處發放。
自費出版的漫畫不可能紅到哪裡去,但是岡崎能士大學雕刻科的學歷,卻讓《爆炸頭武士》有了明天:他在大學時就自己製作爆炸頭武士的人像,在《爆炸頭武士》出版之後,岡崎能士更是製作了一些武士人偶。此時,某家動畫公司看到了爆炸頭武士的人偶,隨口說了「這好像可以做成動畫……」作為賞識之恩,岡崎能士沒想什麼地就把黑人武士的人偶,送給這家公司做參考。但是說實話,這個人偶在當時的 GONZO 社內沒有引起太大的迴響,直到它被 GONZO 海外分部的同事看到之後,他們驚呼:
「這是三小!這在美國一定發大財的啊!」
《爆炸頭武士》的故事簡單到不行,一位黑人武士帶著一把刀、與一位聒噪的隨從上路,他要殺進一個高手如雲的殺手江湖。目標很簡單,幹掉一個殺手,就能奪取他的頭帶、替代他的名次。爆炸頭的武士要靠著殺戮,一路爬上這座屍體疊成的天梯,爬到他成為第二名,這樣他才有與第一名挑戰的資格:他的父親當年正是死在這個如今已是武林第一的第二名手上。但是他的復仇之路不只強敵環伺,某些昔日恩仇也尾隨著他而來,似乎沒有人可以相信,連他自己都不能相信自己,只有冷冽刀鋒、刀光一閃的瞬間、與殺死第一名的復仇意識可以相信。
沒錯,《爆炸頭武士》走的是東西交融之路,對於日本人來說,爆炸頭只代表一種詼諧的髮型。但對被《駭客任務》這台載著滿滿東方文化思維大卡車撞昏的歐美觀眾而言,他們在《爆炸頭武士》身上看到了更多。
在 21 世紀初期,一堆歐美宅男導演擔起了文化聯姻的重責大任:美國大宅昆汀塔倫提諾 (Quentin Tarantino) ,把香港武打動作片與日本劍鬥片帶到好萊塢,在 2003 年拍了部鄔瑪舒曼 (Uma Thurman) 扮李小龍的《追殺比爾》(Kill Bill) ;墨西哥宅神吉勒摩戴托羅 (Guillermo Del Toro),讓吸血鬼電影變成香港功夫片,他在 2002 年拍了《刀鋒戰士 2》 (Blade 2) 。這些電影全有亮眼的票房,歐美觀眾愛死了吊鋼絲與神秘的東方文化,他們不只渴望槍、或是更多的槍,他們渴望著更多的功夫與武士刀……而爆炸頭武士?閉嘴!把我的錢拿去!趕快給我!
於是在日本國內默默無名的《爆炸頭武士》,成了注定在海外發光發熱的偉大作品。GONZO 知道不需要討好日本觀眾,這套為父復仇的劇本他們已經從小看到大。《爆炸頭武士》從製作一開始,目標客群就鎖定岡崎能士沒有血緣的歐美弟兄們。
《爆炸頭武士》保留了岡崎能士天花亂墜的東西大亂鬥元素,還特別在動作設計上加進了當時日本已不受待見的淒厲動作分鏡,尺度有多開就多開,角色們一出刀必定見血、斷肢、爆頭、最好全身被斬成血肉片片。動畫效果讓原本尺度大開的 《爆炸頭武士》,更加在視覺上蹂躪 20~30 歲的男性觀眾眼珠,但是可沒人聽到他們不悅的哀號:他們愛死了……(下集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