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題】平成哥吉拉:《哥吉拉 vs 王者基多拉》時間旅行矛盾下的日本人自畫像 (08)

唐澄暐

哥吉拉 vs 王者基多拉》(ゴジラvsキングギドラ)的時間旅行問題不可能避而不談。好比說,未來人若要改變過去,為何非得從片中的此時當下開始?若最後成功改造出機械基多拉,那為何要把它送回到哥吉拉已經破壞一半的東京,而不是送到更之前?如果劇中有「人回到過去若與自己處於同時空,將有一人會消失」這樣的條件設定,那為何基多拉可以同時休眠在鄂霍次克海中,又能以機械的狀態出現在東京?

前情提要:【專題】平成哥吉拉:《哥吉拉vs王者基多拉》為了票房,三頭金龍領銜出擊 (07)

 

穿越問題的BUG

整體來說,《哥吉拉 vs 王者基多拉》中的時間穿越問題,可以概略稱為缺乏限制──如果可以無條件來去任何時空,那未來人在片中所有的陰謀計畫,都可以有更無缺失的最佳方案。另一個主要的問題點,就是範圍過大但變化太小──時間旅行在劇情中作出的改變,目標是足以影響全世界的大規模,但作了改變的人們回到現代,世界的不同卻只是哥吉拉變成王者基多拉,其他一切都照舊,沒有其他變化──就連《回到未來》那麼小範圍的時間旅行劇,安排的蝴蝶效應都還比這部修改人類歷史的怪獸片來得多,這就更令人納悶了。

哥吉拉 vs 王者基多拉 (六度空間大水怪) 劇照

但如果換個方向來解讀電影,或許就能在這些巨大的漏洞之外,發現這部片的可看之處。

從時間旅行故事反映出日本的自我認知

在《哥吉拉 vs 王者基多拉》這場時間旅行劇中,真正關鍵的角色,其實是並未經歷時間穿越,卻以自己的生命跨過時代的大企業家「新堂會長」。在哥吉拉誕生前,他隨著太平洋上節節敗退的日軍死守小島,原本應要「玉碎」的他,卻因為恐龍守護自己的小島而撿回一命;然而得以撤退的他,卻只能以面對死傷同袍的敬意與無力感,把傷重的恐龍拋棄在島上,帶著沒能犧牲的恥辱回到日本,並(在美國主導的力量下)一手復興了日本經濟,甚至望見了世界第一的可能;然而,埋藏的過去依舊糾纏著踏在頂峰上的他,使他在故事最後作出了看似不合常理、但其實有深刻心裡因素的決定。他一個人留在東京,迎接著一路破壞過來的哥吉拉──有如他當年拋下的戰友亡魂,有如他多年來深藏心中的歉疚,有如對自己為何活下來至此的不安──,讓自己死在牠的放射熱線中。

哥吉拉vs王者基多拉

新堂會長以他自己的故事,反映了一種日本的自我形象,一種對於日本是怎麼走到當前模樣的自我認知;而(幾乎全是金髮白人的)未來人對日本的攻擊動機,則是隱約能看出對日本未來要往哪走的煩惱,也可以說是對於過去歷史重演的憂心:日本是否會因為持續的進步與擴展,而(再度)招致周圍國家的圍堵反撲,以至於失去國家的完整?還是說,就像新堂會長以企業力取得了核子潛艇作為日本最後的避難所、但最後只是意外造成哥吉拉更巨大化一樣,日本持續累積的實力是在保障自己,還是把自己繼續推向更危險的地步?

導演大森一樹完成這劇本時,日本的泡沫經濟正開始從極盛頂端往下滑落,而這個稍微遲來了一些的故事,就正好抓住了處於頂點時的強烈不安。以電影故事來說,日本走上了中間路線,「成為世界第一強國」或「被哥吉拉徹底毀滅」的未來都被抹除了,只剩下持續抵擋哥吉拉一次次進犯的共存之路。現實上來說,日本瞬間的世界第一成了泡影,此後將面對至今仍未看見尾聲的不景氣。不過就電影來說,《哥吉拉 vs 王者基多拉》倒是成功拉起了票房,也終於在平成年代找到確切的怪獸生存之道。也因此,緊接在王者基多拉之後對抗哥吉拉的,當然就是東寶的另一張王牌──魔斯拉。

關於作者

國小二年級至今都是怪獸迷。拍過紀錄片《大怪獸台灣上陸》,翻譯過《怪獸大師圓谷英二》,寫過怪獸小說《陸上怪獸警報》、《蔣公銅像的復仇》。未來會繼續創作各種幻想題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