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萊迪庫格 (Freddy Krueger) 是個你在睡前絕不會想聽到的名字。這位殺人魔不存在於日常空間,而是趁人類酣然入夢時,在他們意識最薄弱的時分伺機下手。夢境是佛萊迪的狩獵場,被害者的恐懼感越強,他的能力也越大。除非你能即時醒來,否則你在夢中喪命的那一刻,就是生命之火結束之時。
如此缺乏現實感,甚至有點離譜的電影劇情,卻在編導衛斯克萊文 (Wes Craven) 的巧手下,成為讓觀眾無法闔眼的恐怖夢魘。克萊文對人類的恐懼瞭解地極為透徹。早在《驚聲尖叫》(Scream) 將穿刺的原始恐懼玩得出神入化之前,克萊文就在《半夜鬼上床》(A Nightmare on Elm Street) 創造出戴著鋼爪手套的惡魔佛萊迪,並利用人類睡眠時不由自主的生理反應,塑造令人感同身受的恐懼氛圍。
佛萊迪就此成了新線影業 (New Line Cinema) 的反派巨星與票房保證。接踵而來的續集不但盡情揮灑風格獨具的視覺創意,也成了不少新銳導演的搖籃。除了克萊文外,《終極警探 2》(Die Hard 2) 的導演雷尼哈林 (Renny Harlin) 、《摩登大聖》(The Mask) 的導演查克羅素 (Chuck Russell),以及執導《終極戰士 2》的史蒂芬霍普金斯 (Stephen Hopkins),都在此系列立下汗馬功勞,並展翅高飛。
當觀眾的掌聲逐漸消散……
不過遇到票房瓶頸時,即使是不死之身的佛萊迪,也得做好下台一鞠躬的心理準備。1989 年的第五集《猛鬼怪胎》(A Nightmare on Elm Street 5: The Dream Child) 開高走低的商業表現,使一手拉拔此系列的新線創辦人勞伯謝爾 (Robert Shaye) 開始思考如何讓《半夜鬼上床》漂亮的謝幕,給予這位惡夢之王適得其所的震撼死法。
就在各方編劇振筆疾書時,新線的公司代表馬克歐德斯基 (Mark Ordesky) 想起不久前看過的一部低成本恐怖片。劇情描述一群戰士圍剿被吃人外星生物佔據的房子,片中有大量的斷肢碎肉、血腥槍戰、殘酷幽默,還有美不勝收的紐西蘭景色。這部名為《嗜血狂魔》(Bad Taste) 的「壞品味」作品令歐德斯基著了迷,片中狂野不羈的視覺奇觀讓他深信,拍出這種東西的人,足以勝任勞伯謝爾對《半夜鬼上床》的要求。這也促成了《嗜血狂魔》的導演彼得傑克森 (Peter Jackson) 與新線影業的第一次接觸。
剛完成《嗜血狂魔》與黑色喜劇《瘋狂肥寶綜藝秀》(Meet the Feebles) 不久的彼得傑克森,正在美國為下部作品《新空房禁地》(Braindead) 籌措資金。歐德斯基引薦傑克森的同時,也為他爭取到了兩個機會,第一個是執導家庭奇幻電影《笨頭》(Blubberhead),第二個則是擔任《半夜鬼上床》的編劇。當前者因為傑克森堅持在紐西蘭取景而破局後,勞伯謝爾聘用了傑克森為《半夜鬼上床》的完結篇撰寫劇本。
28 年後,謝爾在 Podcast 的廣播節目《葛瑞斯的電影驗屍台》(Post Mortem with Mick Garris) 中,向擔任主持的恐怖片導演米克葛瑞斯提及他對這份劇本的看法。謝爾回想:
「我還記得彼得傑克森替我們寫過《半夜鬼上床》的劇本。後來我們放棄了這份劇本,因為他寫的並不出色。」
「不出色」這句評語講的輕描淡寫,但從閱人無數、曾發掘不少優秀創作者的謝爾口中說出,聽起來格外刺耳。我們不清楚當年傑克森離開新線影業時,是否知道他的劇本《半夜鬼上床 6:戀夢者》(The Dream Lover) 不被採納的真正理由,不過可確定的是,謝爾的決定造成傑克森與新線的合作破局,間接讓米拉麥克斯 (Miramax) 搶到《魔戒三部曲》的改編先機。直到 8 年後,這機會才回到新線的手上。
今天,當我們重新觀看《半夜鬼上床》的完結篇《猛鬼跳牆》(Freddy’s Dead: The Final Nightmare) 時,仍不免想到一個老問題:如果當時編劇沒有換成臨陣磨槍的新線製片麥可迪盧卡 (Michael De Luca),這部電影會有截然不同的創意與視野,還是會背負讓系列萬劫不復的罵名?因為彼得傑克森為《半夜鬼上床》構思了一個前所未有、極為前衛的劇情,它離經叛道的程度,甚至連原創者衛斯克萊文可能都會目瞪口呆。在傑克森的劇本裡,故事最令人同情的受害者不是鎮上的青少年,或是佛萊迪莫名其妙冒出來的妻女,而是佛萊迪自己。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