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戲改編電影長久以來並不是一門好生意，長久以來它的評價並不好，票房更是賠得多賺得少，這種狀況在 15 年前突然有了詭異的變化：2010 年當時史上最賣座的遊戲改編電影出現了，但它同時也掀起了市場的疑惑與混亂，大量劣評更讓野心勃勃的電影公司與遊戲公司被澆了冷水。你還記得《波斯王子：時之刃》嗎？它曾經被認為會是拯救這個電影類型的救世主，最終卻成了電影行銷學裡的終極負面教材。在慶祝《波斯王子：時之刃》15 週年上映紀念同時，讓我們來細數它當年的傳奇。
《波斯王子：時之刃》（圖片來源：IMDb）
《波斯王子：時之刃》劇情介紹
孤兒達斯坦（傑克葛倫霍 飾）幼時意外被國王收養成為王子，15 年後達斯坦王子率兵出征，贏得勝利，因而獲得國王許配公主塔米娜（潔瑪雅特頓 飾），但塔米娜公主其實是神兵「時之刃」的守護者。達斯坦突然被誣陷殺害了國王，他只能與塔米娜逃亡，在逐漸瞭解時之刃的神力同時，他要找出殺父真兇，並阻止波斯帝國遭到有心人篡奪……他還必須理解，隱藏在時之刃神秘力量裡的真正寓意。
《神鬼奇航》的成功，讓迪士尼看上《波斯王子》IP
一切都是《神鬼奇航》的錯：2003 年迪士尼推出的《神鬼奇航》，把全世界迪士尼樂園裡早已乏人問津的「加勒比海盜」遊樂設施，轉型成了全球電影觀眾最熱愛的作品。在傳奇監製傑瑞布洛克海默的巧手下，文藝導演高爾韋賓斯基竟然也能執導出刺激熱鬧的動作巨片。當然，《神鬼奇航：鬼盜船魔咒》的成功，讓 2006 年下一部系列作《神鬼奇航 2：加勒比海盜》創下了全球票房奇蹟（突破 10 億美金大關），而 2007 年三部曲終章《神鬼奇航 3：世界的盡頭》也賣到接近 10 億美金。這是個完美的四贏局面：觀眾、迪士尼與傑瑞都開心。
《神鬼奇航》（圖片來源：IMDb）
第四位贏家是異國風動作電影類型，迪士尼與傑瑞迫不及待想要再推出另一部洋溢濃濃異國風情、有別於時裝動作類型的新三部曲。而且，這次他們可以不需要請來大咖強尼戴普（可以省點錢）；還可以找一些有客戶基本盤，但從未被搬上大銀幕的 IP 進行改編（既省錢又保底）。而《波斯王子：時之砂》完美地符合了老鼠之家夢想中的每一項標準：這是一款經典電腦動作遊戲的現代版續作，它一推出就獲得市場熱烈歡迎。負責製作的育碧公司成功復活經典，立刻連續兩年推出續作，讓《時之砂》三部曲當時創下了銷售佳績。
眼光獨到的傑瑞布洛克海默，在《波斯王子：時之砂》2003 年推出後，立刻就搶下了電影改編權——那時《神鬼奇航》系列才拍了第一集。傑瑞在製作《神鬼奇航》三部曲的過程裡，直接以這套剛出爐的黃金公式，套用在《波斯王子：時之砂》這個企劃。迪士尼當然立刻買單，在 2007 年的公開新聞裡，直接將這部波斯王子電影放上他們的大片名單之列。
因傑克葛倫霍而引發的「洗白」選角風波
傑瑞一樣請來專精文藝類型的《妳是我今生的新娘》、《蒙娜麗莎的微笑》導演麥克紐威爾執導，而主角則由當時年僅 29 歲的傑克葛倫霍飾演——葛倫霍才剛演完被傳統輿論砲轟的《斷背山》，外界一直以為蒼白瘦弱的他，終身與動作英雄無緣。
《斷背山》（圖片來源：IMDb）
演過《斷背山》的演員，在電影上映後都不太好過，葛倫霍被大量八卦誌言之鑿鑿地斷定是雙性戀（或是偽裝成異性戀的真實同性戀者），那麼，要演英雄救美的動作英雄角色，沒有人會買單。所以，當傑瑞選擇讓傑克葛倫霍主演一部動作電影，你很難說傑克是真的有認真思考過他是否真的適合這個角色——現在好萊塢的主流大片商與一流製作人，想要捧一位因為接演同志電影而乏人問津的演員，這根本是天上掉下來的禮物。
《波斯王子：時之刃》（圖片來源：IMDb）
傑克成為了波斯王子，而且立刻進入了密集的肉體改造訓練。他沒想到的是，自己的白人血統，飾演一位中東波斯血統的主角（而且這個血統直接寫在片名上），會是多麼詭異的一件事。在日曬機與特效化妝的處理下，葛倫霍的膚色看起來確實很波斯，但大家都認識這位才在懷俄明山區談祕密同志戀的白人牛仔，他飾演波斯王子只是給討厭他的觀眾另一把炎上他的火把——《波斯王子：時之刃》還沒上映，就已經深陷了好萊塢「洗白」（whitewashing）炎上風潮之中。葛倫霍後來回憶：
「我從《波斯王子：時之刃》學到了很多，像是我現在會花很多時間認真思考自己挑選的角色，以及為什麼要選這些角色。你總會有失誤的時候，會覺得：『那個角色不適合我，』或者『那並不是最理想的選擇。』我演過一些這樣的角色。但也有一些角色非常適合我。」
《波斯王子：時之刃》（圖片來源：IMDb）
當然，當《波斯王子：時之刃》上映後，有少數評論讚揚葛倫霍把自己從蒼白牛仔改造成動作英雄的努力（看看近期的《威龍殺陣》，已經沒人懷疑葛倫霍為何能練得跟史塔森一樣壯了）。但是，洗白爭議並不是《波斯王子：時之刃》唯一的麻煩。你可以說那些罵迪士尼洗白的評論是想太多，問題是，迪士尼還自己搞出了其他大麻煩，完全怪不了其他人。
迪士尼錯估《波斯王子》的 IP 潛力
《波斯王子》，是一款 1989 年推出的電腦遊戲，它精細的角色動作，困難的地形陷阱，讓這款遊戲一直是動作玩家心中的完美經典。《波斯王子》確實很紅，但是，這款慢工出細活的遊戲系列，推出的作品並沒有那麼多。從初代《波斯王子》到 2003 年育碧推出的 3D 版本《波斯王子：時之砂》之間，14 年裡也只有推出 3 款遊戲。而且，那時電子遊戲並不是主流娛樂文化，這個系列對電腦玩家而言是家喻戶曉，可是，它對全球電影觀眾而言，並不是真正的家喻戶曉。
《波斯王子：時之刃》（圖片來源：IMDb）
問題來了，正如同加勒比海盜其實原本也只是迪士尼樂園裡的一個老設施，《神鬼奇航》的大賣座，似乎讓老鼠之家的公關行銷們，誤以為因為每年全球迪士尼樂園的遊客眾多，因此加勒比海盜應該也家喻戶曉，而《神鬼奇航》的熱賣得歸功於大家對老遊樂設施的熱愛。所以，在行銷《波斯王子：時之刃》時，他們也犯了相同的錯誤——我們不用再推銷「家喻戶曉」的《波斯王子》遊戲了，大家早就懂得這是什麼了。沒想到，這次迪士尼吃土了。
錯誤的行銷策略
迪士尼開始鋪天蓋地行銷《波斯王子：時之刃》，他們在美國市場的各種戶外廣告，貼上電影的大海報，上頭寫著大大的「May 28」(5/28) 上映日期。沒有片名、甚至有些還沒有演員大名。這種行銷的本意很清楚：你一看海報就應該知道，這是一部你期待 20 年之久的波斯王子電影，它 5/28 就要來了，我只是要提醒你上映日期。儘管有些海報上還是會放著《波斯王子：時之刃》的片名，但它被放在海報的一角，以 60 英哩時速狂飆而過的公路駕駛們，只有看到 5/28 這個日期。
《波斯王子：時之刃》（圖片來源：IMDb）
很多觀眾甚至以為，這是一部名為「May 28」的電影，而以為這是叫什麼「梅 28 號」的怪電影。而事實上，某些年輕時候喜愛《波斯王子》遊戲的觀眾們，也壓根無法從葛倫霍的半裝上，猜到這是一部《波斯王子》電影——他的穿著與 1989 年初代《波斯王子》和 2003 年《波斯王子：時之砂》裡的遊戲主角形象並不一樣。
更多觀眾甚至不認識傑克葛倫霍，認不出從未嘗試長髮造型的他（更何況他整張臉都黃撲撲的），而女主角潔瑪一樣知名度不高，唯一最知名的，只有畫了詭異眼線的前奧斯卡影帝班金斯利。從這個演員陣容看來，《波斯王子：時之刃》完全是一部沒有巨星的 B 級動作電影，它無法讓人聯想這是一部由高大上的迪士尼推出的電影，它更像是《神鬼奇航》的詭異跟風片——儘管它確實是《神鬼奇航》幕後班底製作的。
《波斯王子：時之刃》（圖片來源：IMDb）
僅能打平製作成本的票房成果
《波斯王子：時之刃》這個企劃，一開始就是以「《神鬼奇航》第二」的方向製作、而且一開始就預計要製作成三部曲（甚至更多）的頂級 IP。迪士尼對其付以厚望，期望它能像《波斯王子：時之砂》遊戲三部曲一樣，拍成三部全球破 10 億美金票房的重量級電影。但是，在電影上映前，這個三部曲之夢就已經逐漸露出破綻：輿論批評迪士尼洗白、迪士尼公關高估《波斯王子》知名度、葛倫霍的知名度遠遠不如強尼戴普……這種種負面操作與風評，讓《波斯王子：時之刃》註定無後。
《波斯王子：時之刃》的預算逼近 2 億美金，它在票房主戰場的美國市場，甚至票房沒有破億，而海外票房雖然高達 2.4 億美金，但迪士尼只能分得約半數的分紅，加起來迪士尼所能獲得的 2.1 億美金收益，只能算打平製片成本，而迪士尼大灑幣的宣傳與發行成本，則遠遠無法回收。觀眾絲毫不珍惜這部電影真實遠赴摩洛哥沙漠拍攝將近兩個月的努力，甚至有很多媒體批評，花了 2 億美金卻只拍了個滿天風砂……到底錢都用到哪裡去了？
《波斯王子：時之刃》（圖片來源：IMDb）
《波斯王子：時之刃》失利的後續影響
在《波斯王子：時之刃》之前，全球最賣座的遊戲改編電影是《古墓奇兵》，但是，這部電影賣座並非單純因為遊戲本身經典，而是因為安潔莉娜裘莉本人的明星魅力，而《波斯王子：時之刃》缺乏這種魅力。葛倫霍之前主演的「票房大片」，例如《明天過後》或《索命黃道帶》，電影行銷的重點都不是在他個人——這兩部電影的名氣都在導演本人身上。而麥克紐威爾導演並不是動作電影界的常客，而且這部電影的宣傳裡，也沒有強調紐威爾的大名。
傑瑞布洛克海默因《神鬼奇航》系列再度翻紅的事業，又再次重挫。他在 3 年後又重新嘗試了《神鬼奇航》公式，推出了《神鬼奇航》主演與《神鬼奇航》導演合作的另一部時代動作作品《獨行俠》，然後再次獲得慘不忍睹的成績——當然，這又是另一部迪士尼作品。迪士尼在 2010 年代初期曾經嘗試了大量改編電影或原創電影的新 IP 開發，而成績大多黑烏烏，有人說，這是迪士尼之後將重心放在漫威電影宇宙的主因之一，這種說法沒有確切實證，但聽起來確實很合理，因為這些包括《波斯王子：時之刃》、《明日世界》或《獨行俠》的嘗試，每部電影都虧損上千萬甚至 1 億美金以上。
《獨行俠》（圖片來源：IMDb）
總而言之，《波斯王子：時之刃》已經是 15 年前的事了，15 年其實聽來並不算太久，但《波斯王子：時之刃》似乎已經是上個世紀的電影了——因為真的太少人會回憶它了。《波斯王子》系列遊戲陸續還有新作，甚至後續還有評價不錯的新作，但是，在好萊塢，《波斯王子》已經變成了徹底的票房毒藥，15 年來沒有太多人想要復活它。
原因也很簡單，《波斯王子》如果要再拍成電影，它一定必須是以系列電影的方向製作、必須有逼真的沙漠場景、而且必須由中東血統演員主演……但迪士尼已經不願意再花大錢進行海外拍攝，而在進步思維昌盛的現代，白人好萊塢片商拍攝這種題材，一定會有諸多洗白或文化挪用的疑慮，對迪士尼來說這更是沒事找罪受。現今，我們甚至不清楚《波斯王子》電影改編權是否仍在傑瑞布洛克海默手上，英勇的波斯王子，就這樣被埋在黃沙下 15 年……而且接下來可能還要繼續待在那裡。
現在你可以在 Disney+ 再次觀賞命運多舛的《波斯王子：時之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