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奧納多狄卡皮歐雖然出生於 1974 年，但真正成型於 1990 年代。在短短幾年間，他從完全無名晉升為家喻戶曉的明星。大家都記得他在《戀戀情深》中飾演心智障礙男孩、與克萊兒丹妮絲共演翻玩經典的《羅密歐與茱麗葉》、以及當然，那部不沉的浪漫鉅片《鐵達尼號》。
不過，相較之下，三十年前上映的《赤子本色》(The Basketball Diaries) 卻較少人記得。這部電影成為李奧納多狄卡皮歐演藝生涯中的一段特殊歧路——也是他那段短命的「壞男孩時期」的巔峰。
在《赤子本色》前半段的多數時間裡，李奧納多狄卡皮歐所飾演的自信球員幾乎成了青春叛逆角色的模板：他打架、抽菸、偷竊，還擺出一臉不屑。在一幕場景中，他趴在天主教學校教室前，接受神父老師用木板狠狠地打屁股。鐘聲響起，他轉頭笑道：
「真可惜，神父，我正開始享受呢。」
接著他與一群壞朋友（由詹姆斯馬迪歐、派翠克麥高與剛從「放克幫」出來的馬克華伯格飾演）一起逃課，狄卡皮歐還叼著菸、坐在行駛中的巴士尾端。
《赤子本色》馬克華伯格與李奧納多狄卡皮歐（圖片來源／IMDB）
隨著劇情發展，電影轉向更陰暗的主題——他的角色染上海洛因，甚至流落街頭。整體而言，這部片節奏不穩、刻意耍酷，還帶著些灑狗血的老套橋段。加上商業表現平平，也難怪《赤子本色》在狄卡皮歐的演藝履歷中只是個小註腳（事實上，它可能因為那段描繪校園槍擊的夢境畫面而更為人知，這段曾在數起真實槍擊事件後引發訴訟）。
但值得注意的是，這是少數幾次我們能看到狄卡皮歐詮釋這麼油滑又惹人嫌的角色。
《名人百態》（圖片來源／IMDB）
在《赤子本色》上映不久後，李奧納多狄卡皮歐又接演了伍迪艾倫的《名人百態》，再度挑戰違反形象的演出（當時還是 1990 年代，伍迪艾倫的電影對演員來說仍是一大吸引力，並不像今日那樣充滿爭議）。這部以黑白膠卷拍攝的喜劇，由肯尼斯布萊納飾演典型的「艾倫式書呆子」，狄卡皮歐則飾演一名任性善變的大明星。
當時，李奧納多狄卡皮歐和他的名人朋友圈（包括陶比麥奎爾、未來會主演《大明星小跟班》的凱文康諾利，以及魔術師大衛布雷恩）早已是八卦小報的常客。《名人百態》的角色幾乎可以說是對狄卡皮歐本人處境的直接回應——他飾演的布蘭登達羅正是一位炙手可熱的大明星，雖然角色在飯店裡大肆破壞的誇張行徑屬虛構，但其隱喻不言而喻。
《Don’s Plum》陶比麥奎爾與李奧納多狄卡皮歐（圖片來源／IMDB）
1990 年代末期，李奧納多狄卡皮歐還卷入了一場與獨立電影《Don’s Plum》有關的漫長爭議。這部古怪又讓人不適的電影，由狄卡皮歐、麥奎爾和其他朋友群的成員主演（據傳他們自稱為「小貓幫」(pussy posse)）。這可能是他「邊緣壞男孩時期」最陰暗的作品之一——其中一幕，他朝安柏班森大吼「我會他 X 的拿瓶子砸你臉上！」並罵她是「狗娘養的」。
這部片被評論界罵翻，但最惡名昭彰的是它最終未能上映，演員們聲稱他們是基於這只是一部短片的理解下才同意拍攝，而非長片。
《海灘》（圖片來源／IMDB）
此後，雖然李奧納多狄卡皮歐還有幾個角色略帶壞男孩氣息——例如在《海灘》中飾演那位追求刺激的背包客——但這類角色始終未能發揮他的長才（他曾差點主演 2000 年版《美國殺人魔》，那角色會真正考驗他的陰暗潛力）。
在 1990 年代，狄卡皮歐的形象是那種帶點男孩氣的、親切又不失風采的自信，這也是為何他的羅密歐或《鐵達尼號》裡的傑克能成為如此迷人的浪漫男主角。他的臉孔太俊美了，不太適合惡意角色，也難怪他在 2000 年代後逐漸回到更討喜的主角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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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爾街之狼》（圖片來源／IMDB）
從一開始，李奧納多狄卡皮歐就不是那種有固定螢幕形象的演員。他最初的突破——在《戀戀情深》中詮釋心智障礙的阿尼——其實是一種極具技巧的表演，更像一位角色演員，而非偶像明星。隨著 1990 年代進展，他在選角上變得更為穩定，那些反英雄式的角色嘗試，也許可以看成他對抗好萊塢將人類型化的本能。後來他在《決殺令》和《華爾街之狼》中對「人渣角色」的詮釋，則大獲成功。
說起來有點巧，《赤子本色》其實是李奧納多狄卡皮歐演出中兩部角色被木板打屁股的作品之一。另一部是 2023 年的《花月殺手》，他在片中飾演一名懦弱、自私又愚蠢的投毒者，並在共濟會儀式中被勞勃狄尼洛飾演的叔叔賞了一記木板。
《赤子本色》（圖片來源／IMDB）
這兩場戲之間的對比頗有啟發：在《赤子本色》中，我們看到的，是一種帶著調皮魅力的反叛態度，而觀眾被鼓勵對此買單。但到了《花月殺手》，這一幕則變成一場滑稽而令人難堪的鬧劇。
回頭看這幾年李奧納多狄卡皮歐的作品，你會發現他幾乎毫無保留地放棄形象包袱。這種毫無偶像包袱的演出風格，是他在《赤子本色》或《名人百態》時期尚未掌握的。在《赤子本色》中，我們或許已看見那顆種子，那種李奧納多狄卡皮歐最終會成為的演員，只是他花了幾十年，才讓它真正萌芽。
文章來源：Independent U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