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香港的眾多商業片大導裡，不管是擔任監製或導演，徐克挑選女演員的眼光，以及為她們打造鮮明角色，甚至是翻轉形象的功力，一直都是首屈一指的等級。
例如《倩女幽魂》中的王祖賢與《新龍門客棧》裡的張曼玉，都是頗為知名的例子。至於《笑傲江湖 II 東方不敗》裡的林青霞，則更是讓她徹底改變戲路，並掀起了類似的模仿熱潮，讓許多香港女演員也在那幾年裡，紛紛展露出她們男裝麗人的獨特魅力。
《刀馬旦》（劇照／IMDb）
不過，其實早在《笑傲江湖 II 東方不敗》六年前的 1986 年，徐克便已透過由他親自執導的《刀馬旦》，讓林青霞以男裝扮相散發出驚人魅力，再加上鍾楚紅與葉蒨文飾演的另外兩名主角，同樣各具不同特色，最終則使這部以女性為主的諜報動作喜劇，成為了香港電影裡的獨特存在。
《刀馬旦》劇情介紹
《刀馬旦》的劇情，描繪民初時期，袁世凱打算悄悄以國家名義，向外國銀行借貸巨款，並交由曾江飾演的曹督軍暗中進行此事，藉此實踐其稱帝計畫。
《刀馬旦》（劇照／IMDb）
林青霞飾演的曹雲，雖然身為曹督軍的女兒，但卻滿懷理想，不願父親的行動成功，因此加入愛國志士行列，與鄭浩南飾演的另一名志士寧北海聯手，打算自父親那裡竊取相關文件，透過揭露此事來阻止袁世凱。
在過程中，她意外結交了兩名朋友，一個是視財如命，由鍾楚紅飾演的歌妓湘紅，另一個則是身為戲班班主之女，由葉蒨文飾演的白妞。而這三名女性，便各自以理想、金錢與友情作為出發點，紛紛捲入這起事件當中。
《刀馬旦》（劇照／IMDb）
女性角色刻畫立體
從現在的角度重看《刀馬旦》，便會發現這部電影除了極具娛樂性外，在許多細節方面也都頗具可觀之處，除了那段時期的香港電影常見的回歸隱喻外，就連性別意識方面，《刀馬旦》也確實超越大多數的同時期香港電影，並藉此讓林青霞、鍾楚紅與葉蒨文三名主角，在人物設計上變得更為立體。
在林青霞這邊，《刀馬旦》除了賦予她俐落帥氣的男裝形象外，同時也讓她陷入親情與國家的兩難之間，雖然最後解決這項難題的方式算是藉由反派之手，但相關描寫卻也還是足夠生動。
《刀馬旦》（劇照／IMDb）
其中最有趣的是，片中針對她的描述，並未因為她的造型特色，便過度強調陽剛氣息，而是透過她與另外兩名主角的友情建立過程，同時帶出她女性化的一面，使其裝扮也更像是一種角色的刻意為之，在那樣的時代裡，展現出她不想被傳統性別觀念所困的內在思維。
至於鍾楚紅這裡，則是雖然視財如命，但卻勇於透過各種方式爭取自己想要的東西，並擁有出乎意料的堅持，既了解自己外表的魅力並妥善運用，卻也依舊守住底線，從不曾真正出賣自己。
《刀馬旦》（劇照／IMDb）
而葉蒨文的部份，則是藉由她一心登上舞台，但卻由於當時的戲班生態不允許女性登台演出，因而導致她屢屢受挫，甚至是被父親與戲班裡的自己人怒罵與嘲笑的情節，強調出相關的性別主題，以及她不願放棄的堅持所在。
《刀馬旦》（劇照／IMDb）
男性角色各自有其問題
其中更微妙的，在於《刀馬旦》裡的大多數男性角色，幾乎也被賦予各式各樣的問題。曾江飾演的曹督軍雖然十分疼愛女兒，但就連自己女兒的朋友，也毫不遲疑地想利用權勢拐帶上床。至於谷峰飾演的反派，則是性好男色，並且比曹督軍還要惡劣，不僅時常透過自己的權勢強逼他人，劇中的各個細節，更直接指出這個人除了自己，根本不把別人當成人的問題所在。
《刀馬旦》（劇照／IMDb）
就連非反派角色也同樣如此。鄭浩南飾演的寧北海雖然是正義的愛國志士，但個性卻粗魯衝動，劇情裡不只一次的橫生變故，幾乎都與他的莽撞有關，就連感情方面，他也同時與林青霞及葉蒨文的角色有所曖昧，只是因為劇情並未扣著這點深入發展，否則就片中的情況來看，恐怕他在感情方面，也是個接近於渣男般的角色。
《刀馬旦》（劇照／IMDb）
而午馬飾演的戲班班主，雖然並非不疼愛女兒，但其固守傳統觀點，針對女兒想上台演出一事，屢屢打罵與羞辱的態度，卻也還是令人深感氣憤，因此使《刀馬旦》在看似歡樂與熱鬧之中，卻也透過以上的種種性別描繪，隱隱散發著一股不平之氣，並因此成為了本片的特色之一。
香港回歸的隱喻
再來則是香港回歸的隱喻部份。基本上，《刀馬旦》為主要角色所安排的結局，幾乎可以被視為一種當時香港人民對未來政局的看法，以及打算如何因應的相關縮影。
林青霞與鄭浩南正如電影前面塑造出的個性，準備帶著文件揭發陰謀，繼續為國為民。而葉蒨文則是打算前去與父親會合，回到先前的生活裡，繼續朝原本的夢想前進。
至於張國強飾演的董民，則是準備回鄉下種田暫避風頭，等時局較為確定後另做打算。而鍾楚紅則是表示自己要繼續賺錢，一有機會便遠離中國這塊土地。
《刀馬旦》（劇照／IMDb）
因此，這樣的安排，也使《刀馬旦》那個角色各散東西的結局顯得微妙不已。
鄭浩南那句「天下那麼大，我們一定有機會再見」的台詞，就像是一種針對不同因應方式的祝福，而林青霞接下來所說的「民主成功之後，在北平再見吧」，則既像是一種由衷的想望，同時卻也彷彿令人心情一沉的尖銳諷刺。
《刀馬旦》（劇照／IMDb）
這樣的感覺，讓人在如今重看《刀馬旦》時，會忍不住心生一股揮之不去的惆悵之意，好奇著片中的這些主角們，在後來中國持續動盪的時局裡，究竟是否會改變想法？又是怎樣因應這些變化的呢？
甚至，直至今日，在他們心裡，那個相約再見的條件，是否真的曾出現過任何一次，讓他們認為確實實踐了的時刻呢？
《刀馬旦》（劇照／IMDb）
在《刀馬旦》最後那個眾人策馬分離的定格畫面，自彩色忽地轉為黑白時，以上的這些問題，或許都將湧現我們的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