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宇森執導,周潤發、李修賢與葉蒨文主演的《喋血雙雄》,絕對是香港動作片的經典之作,同時也是某些吳氏風格的濫觴,像白鴿或宗教符號等元素,便都是從《喋血雙雄》開始的。

《喋血雙雄》
《喋血雙雄》的好看與有趣,在於吳宇森選擇以濃烈的角色情感來推動劇情,因此某些地方的邏輯雖說牽強,但卻由於無比生猛的情緒渲染力,就此蓋過了不少問題,透過其實並不複雜的角色關係,帶來緊扣人心的衝突效果。
《喋血雙雄》強調的男性情誼,讓許多人聯想到同性戀暗示
當然,《喋血雙雄》的部分橋段,還是會因為這種作法而顯得有些好笑,甚至也是片中強調的男性情誼,之所以被不少人聯想到同性戀暗示的原因。
舉例來說,身為警察的李修賢,在與飾演殺手的周潤發首度交手後,去找犯罪素描員繪製對方畫像時,他的描述方式不僅沒什麼提到外貌特徵,簡直還像是在形容心中的理想型,不斷強調很有男子氣概、既冷靜又機智、眼睛很有神、好有同情心、極富感情這些肯定讓素描員滿頭霧水的形容,就連一旁聽著的曾江,竟然還露出了奇妙微笑,大有一種「臭小子總算談戀愛」的感覺。

《喋血雙雄》
就吳宇森自己表示,那只是一種惺惺相惜的男性情誼而已。但不管是有如一見鍾情的安排,或李修賢看到周潤發與葉蒨文的相處狀態,偶爾像是有點吃味的反應,也確實會令人聯想到被吳宇森視為師父的張徹作品,總讓人隱約感覺得到潛伏其中的同性情愫。
就連吳宇森經典的拿槍互指橋段,也在《喋血雙雄》裡透過有趣的台詞設計,彷彿變成一種初次搭檔,便已極具默契的雙人舞蹈。

《喋血雙雄》
差點出現「喋血鴛鴦」的好萊塢版本
總之,《喋血雙雄》的獨特魅力,再加上動作場面的精采呈現,確實使本片成為吳宇森盡展個人風格的代表作,其魅力不僅席捲港台,就連在歐美也廣受好評,印象當中,山繆傑克森亦曾在多年前表示,吳宇森應該要將《喋血雙雄》改編為好萊塢版,而且還要找他與尼可拉斯凱吉一同搭檔演出才對。

《喋血雙雄》
事實上,早在 1992 年,好萊塢便確實有在籌備美版《喋血雙雄》。當時的製片人,由於認為美國觀眾肯定會將兩名主角的關係解讀成同性戀,因此一度苦於如何調整。而曾與吳宇森合作數部電影的製片張家振,則建議他們可以找楊紫瓊來飾演李修賢的角色,藉此解決問題。

《喋血雙雄》
後來,這個版本的第三版劇本,將主角改成住在香港的白人殺手,同時也把角色核心完全轉到殺手與失明的歌手,也就是周潤發與葉蒨文身上,就此使這個後來被取消製作的版本,差點一度把《喋血雙雄》給變成了《喋血鴛鴦》。
新版《喋血雙雄》成形的歷程
2007 年,韓片《腦海中的橡皮擦》的導演李宰漢也打算翻拍《喋血雙雄》,並邀來吳宇森擔任製片,由鄭雨盛飾演主角,只是最後仍無疾而終,一直到 2015 年,吳宇森才又宣布自己會在拍完《追捕》後,重返好萊塢親自籌備美版《喋血雙雄》的拍攝計畫。

《喋血雙雄》
在那個時候,大概已確定新版《喋血雙雄》,會將周潤發的角色改為女性演出。當時,以《自由之心》拿下奧斯卡最佳女配角的露琵塔尼詠歐甚至還已接下此角,但由於劇本後來又歷經改寫,導致拍攝時程與她的檔期因此產生衝突,這才使她只得放棄本片。

《喋血雙雄》
一直到了 2022 年,新版《喋血雙雄》才確定將由吳宇森自己回歸執導,並會作為串流影音平台 Peacock 的獨家作品,接著於不久後陸續公佈,將由 Netflix 影集《亞森羅蘋》的主角歐馬希飾演李修賢的角色,而原版中的周潤發,則由「玩命關頭」系列的娜塔莉伊曼紐爾接手扮演。

美版《喋血雙雄》
新版《喋血雙雄》,主角兩人卻未能激起火花
如今,新版《喋血雙雄》已在不久前登上 Peacock,台灣這邊也在近日於 HBO GO 平台上推出,正好可以讓人跟 Netflix 上的原版《喋血雙雄》相互比較一番。
就劇情來說,其實可以看得出新版《喋血雙雄》試圖為角色提供更充足的行為動機,好讓原版劇情顯得較為合理,再加上周潤發的角色性轉之故,也讓原版中,周潤發對葉蒨文那從罪惡感演變為愛情的元素,在新版中變成比較單純,同時也兼顧了自我救贖的贖罪行為,並未因此就將角色更改為同性戀。

美版《喋血雙雄》
然而,李修賢與周潤發在原版中的有趣關係,甚至也並未好好地延續到新版中。雖然歐馬希飾演的警察,確實對娜塔莉伊曼紐爾扮演的殺手明顯有些意思,但兩人卻並未激起什麼火花,甚至還遠遠不及原版那曖昧無比的男性情誼。
也因為如此,要是把新版《喋血雙雄》當成全然無關的新作來看,其實本片也並沒有真的差到哪裡去,甚至還比吳宇森前一年的《無聲夜》要來得好些。

美版《喋血雙雄》
然而,它畢竟是《喋血雙雄》的新版,甚至還同樣由吳宇森執導,所以也讓人實在很難不去比較。而當我們把兩個版本放在一起時,便會輕易發現,由於新版那些試圖讓角色行為更合理化,甚至還捨棄了一些友情元素的相關改編,反倒使原版那股濃烈的激情感就此消失,等同於主動捨棄了雖說有點古怪,但卻肯定是《喋血雙雄》魅力來源的這項核心特色。

美版《喋血雙雄》
更糟糕的是,新版劇情甚至還在最後三分之一裡,變得越來越不合理,明顯只是為了要推動劇情,因而毫不考慮邏輯,就連部分動作場面的細節,也一樣有著類似於此,因而讓人不時出戲的問題。
難以理解的技術運用,動作場面也失去自己風格的丰采
吳宇森提及舊版時,曾表示《喋血雙雄》的靈感主要出自石井輝男執導,高倉健與丹波哲郎主演的日本電影《雙雄喋血記》,同時也是他對馬丁史柯西斯和尚皮耶梅爾維爾這兩位大導的致敬之作。

美版《喋血雙雄》
相對於此,新版的《喋血雙雄》在改編過後,則讓人在主角身上看到了一點盧貝松《霹靂煞》的影子,就整體劇情來說,也有一點布萊恩狄帕瑪電影的調性,不僅描繪了友情的背叛,也有因為良心發現而導致惹禍上身,甚至是一切究竟值得與否的疑慮。
就連技術層面上也同樣如此。吳宇森在新版《喋血雙雄》裡,大量使用布萊恩狄帕瑪或蓋瑞奇電影中常見的分割畫面。然而,他的使用方式並不像狄帕瑪那麼出色,也缺乏蓋瑞奇那種炫目的節奏感,最後給人的感覺好像只是想讓畫面看起來更具動感,但卻並未奏效,甚至讓人困惑於是否真有什麼存在的必要性。

而在動作場面這邊,新版《喋血雙雄》也如同《無聲夜》一樣,讓人看到像是《捍衛任務》這類動作片對他帶來的影響,使舊版大多以槍戰為主的特色,也在這回被加入不少武打橋段,導致那些經典的雙槍飛身雖說仍在,但也與後來他的作品相同,變得更像是有人想模仿吳式風格,而非真正出自他的手筆,導致全片高潮不僅欠缺了過去的血脈賁張,反倒還不時出現一種荒誕喜感。

美版《喋血雙雄》
比起《喋血雙雄》,新版更適合取名為《瘀血兩人組》
於是,新版的《喋血雙雄》不僅沒有了雙雄,就連屍橫遍野的瘋狂喋血場面也不復存在。那些過去濃烈無比的角色情感,也頂多更像是瘀血般的存在,就這麼瘀在裡頭,始終沒能迎來真正釋放的一刻,使這部電影比起《喋血雙雄》,其實更適合被取名為《瘀血兩人組》這類的名字。
是的,這部片或許還不到爛片的程度,但要是你無比熱愛舊版的《喋血雙雄》,那麼看完新版的感覺,或許也還是不免像舊版中,如今已成為網路迷因圖的那個畫面一樣——
「不如一槍打死我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