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評】《人犬》: 盧貝松再度寫出一個精彩的「非人」角色,讓人犬成了反面的受難耶穌

監製將近百部電影、寫過七十部電影劇本、執導超過三十部電影,法國電影大亨盧貝松,可以說是全球最知名的法國商業電影推手。但在他推出的眼花撩亂商業電影之外,盧貝松本人仍然堅持自己先是一位編劇,之後才是導演與監製。做為一位熱愛說故事與熟悉商業電影公式的創作者,盧貝松堅持自編自導自己的作品,最新電影《人犬》再度呈現了十足的盧貝松風格,再度呈現了一位邊緣人的精彩寫照。

盧貝松電影《人犬》劇照。

《人犬》。

《人犬》電影劇情故事簡介:這是怎樣的盧貝松作品?

道格拉斯不知道自己是誰,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麼。他從小遭到父親家暴、母親拋棄,過著人不如狗的生活。但狗狗們一直是他的支柱、幫手、甚至是心靈相通的摯友。道格不斷在社會底層階級邊緣求生,他不斷被剝削與遺棄,只有狗狗不棄不離。今晚,載著一車狗狗的他遭到警方逮捕,警方心理學家伊芙琳負責問出道格的底細,他開始闡述自己的一生……同時,警方在他家中發現大量屍體……道格究竟是誰?

盧貝松電影《人犬》劇照。

《人犬》。

 

「人犬」指的並非人或是犬──

《人犬》電影原名 Dogman,若是直譯,應當翻作《狗人》,而本片在中國上映片名譯為《狗神》。但你可能得真正看過這部電影,才能體會三個片名之間《人犬》才是真正精彩的選擇。單單從預告觀之,你會誤認為《人犬》,可能是在七〇年代也在台灣紅極一時的電影《六犬大盜》(The Doberman Gang) 翻版:不良份子利用訓練犬隻進行犯罪的故事。但事實並非如此,《人犬》並不單純是一部「能控制犬隻的超英雄」故事,它與非人非犬的「人犬」有關──片名講的並非是人或是犬,而是非人非犬的新物種。

道格首先被剝奪了是人的資格:他的父兄以虐待他為樂,他同樣身為家暴受害者的母親無力援救他,道格被丟進父親的鬥狗囚籠裡自生自滅,但他卻在這籠子裡找到他的新「家人」。道格能與狗狗心靈相通,並不是因為被雷電劈到或被輻射照射後得到的超能力,盧貝松給了一個最無情的答案:他被最親的血緣剝奪了做人的資格,是無私的狗兒們接納了他,令他成為了另一種狗──人犬。人犬不是有超能力的人,而是犬的同類。

盧貝松電影《人犬》劇照。

《人犬》。

 

盧貝松再展好功夫,巧妙運用三條時間線深入《人犬》主角故事

熟悉類型電影公式的盧貝松,要編排這樣的反英雄故事,在呈現形式上駕輕就熟。我們首先見到的是「現在」的道格,他扮裝成為瑪莉蓮夢露,在大雨中駕駛載著狗兒們的卡車。雖然他被警方攔截並送進看守所,不良於行的他卻似乎一點都不驚慌,好整以暇地交待自己的過去。電影此時跳出兩段回憶,第一段回憶來自道格的「起源」,他侃侃而談自己被父兄家暴的過去;第二段回憶來自「稍早之前」,描述道格如何接到街坊委託,進而導致他家裡滿是死屍的起因。

《人犬》導演盧貝松。

《人犬》導演盧貝松。

三條支線不斷交錯描述,描述「最初」的道格如何從人轉化為人犬;描述「早前」的人犬道格,如何面對來自社會不同面向的壓迫並反擊;最後「現在」的道格,描述他如何看待自己的定位。這樣的劇情安排,你曾在《刺激驚爆點》等驚悚推理電影裡見過,對商業老手盧貝松而言,這是輕而易舉。《人犬》的多條支線並不會對觀眾造成困擾,劇情線之間轉換也很自然,除了盧貝松本人的執導功力深厚之外,更重要的是,《人犬》對主角道格的描繪著實深刻,令觀眾不論身處哪個時空,都能深深感受他身上不斷遭到剝削的悲哀感。

 

全片關鍵正是卡賴伯蘭李瓊斯:詮釋屢受非人遭遇的道格,堅信一切皆是上帝的安排

不要誤會《人犬》是一部動作電影,狗狗們演出的特技橋段確實很精湛──百米衝刺然後準確「啃雞」的片段很刺激。但是,《人犬》絕大多數是一部劇情電影,它的重點始終在人犬道格身上,而盧貝松想藉著人犬這個原創角色,描繪他對邊緣人的熱愛。事實上盧貝松電影的主角,一向是被社會排斥在外的「非人」角色。《碧海藍天》如此、《第五元素》如此、《霹靂煞》如此……幾乎絕大部分的盧氏作品都是如此,但《人犬》更加突出,因為人犬幾乎被所有族群排擠,他在現實社會中幾乎隱形。

盧貝松電影《人犬》劇照。

《人犬》。

他不是人,也不是狗;半身不遂的他,下半身穿戴著鐵架,外型上更有一種異物感……但他並非完全殘障,他仍然能靠雙腳短暫站立,甚至步行前進──他是殘障者,卻也不是完全的殘障者;百工百業拒絕他的求職,連犬隻收容所管理員這樣的職業,都因為市府售地而被強制解聘;而最後唯一能接納他的人類群體,是酒吧裡的一群扮裝皇后表演者──扮裝皇后同時因為性向而遭到普羅大眾排斥,而更微妙的是,道格的性向似乎與皇后們不同,但她們卻無私地接納了道格,道格也在此如魚得水。

道格位在物種界線與性向分界間的模糊地帶,他也位於社會階級的最底層,他能走卻又不能走,每走一步卻又會嚴重危害健康。道格如同《一路上有你》的男主角,堅信上帝對他有特別安排,否則不會將他放在沒有任何族群交錯的空白區域,獨自忍受雨打風吹。這樣還不夠慘,慘到極致的道格還要遭到黑道圍剿,身陷險地。那麼,上帝讓道格活下來的目的究竟是什麼?這是否其實是一場巨大的惡作劇?

盧貝松電影《人犬》劇照。

《人犬》。

道格質問上帝,同時也質問觀眾,但盧貝松不會給你任何答案,他只是盡力描寫這樣的非人主角,在追尋自我定位的壯大冒險過程中,與同樣的非人角色之間的相濡以沫。如同《第五元素》裡的男女主角,如同《碧海藍天》裡亦敵亦友的尚馬巴克爾尚雷諾

在《人犬》裡,是道格與他可愛忠心的狗狗們,他們之間沒有命令、沒有上下關係,狗是道格的寶貝孩子,即便他有難得的豔遇,他也要每天回家煮食給狗狗吃;道格每天念他熱愛的莎士比亞給狗狗聽,而狗狗幫道格守門、幫忙準備食材……一如道格從小與母親的關係。道格努力地讓狗狗成為家人,彌補他從來未曾完全享有的家庭關係。在他痛苦時、挫敗時、受困時,都是無言的狗狗在他背後扶持,這些人狗時刻令觀眾能在《人犬》全篇殘酷的過程中,得到些微的安慰。

盧貝松電影《人犬》劇照。

《人犬》。

所以《人犬》是成功的,與其編排奇觀式的狗狗特技,《人犬》的關鍵完全在飾演道格的卡賴伯蘭李瓊斯身上。這位年輕演員必須親身演出殘障者的痛苦,讓觀眾從他的不便肢體動作裡,感受到道格被迫放棄與外界溝通的絕望。但道格並不是一個渴望觀眾憐憫的角色,他仍然從扮裝表演裡獲得信心,從狗狗的盜竊行動中獲得向社會不公復仇的快感,這些都需要能夠顛覆觀眾刻板印象的表演,說服觀眾,他的所作所為是正確的、是情有可原的、是迫不得已的。

 

盧貝松《人犬》電影評價心得:熟悉的老班底加持,娛樂效果豐富的成功劇情片

《人犬》一如盧貝松的執導作品,有許多他熟悉的老班底,特別是跟他持續合作數十年的配樂大師艾瑞克賽拉 (Eric Serra),這次依舊為《人犬》配樂;此外包括《露西》與《星際特工瓦雷諾:千星之城》的剪輯師儒利亞雷伊 (Julien Rey),或是《盧貝松之聖女貞德》的場景設計師于格蒂桑迪耶 (Hugues Tissandier) 等人通通回歸。儘管《人犬》與《露西》這樣的科幻電影,或是《星際特工瓦雷諾:千星之城》等奇幻電影大相逕庭,但是,有了老班底加持,可以感受到盧貝松在製作過程中的游刃有餘,使這部電影的娛樂效果十分豐富。

盧貝松電影《人犬》劇照。

《人犬》。

盧貝松很明顯不是有神論者,他的電影裡,主角總是對著某個上帝發出質問,而上帝似乎總是充耳未聞。《人犬》同樣不是在宣揚上帝的大愛,道格彷彿活在一個笑話之中,但他仍然盡力地掙扎出自己的活路,這是《人犬》帶給觀眾最大的娛樂效果。

痛苦也許能扭曲我們,讓我們活得比狗還不如,但至少我們可以始終面對痛苦,讓牠只是一個上帝的玩笑。狗不過是神倒過來寫……而道格不過是反面的耶穌──他一樣為了人類的劣根性而受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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