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評】《圓圈》:荻上直子 × 堂本剛的 27 年等待,以 O 改變人生並安放自我

澤田(堂本剛 飾)擔任知名現代美術家的助手,按照老闆的只是工作,每天過著平淡的生活。某日,澤田發生交通事故,吃飯工具的手骨折,老闆藉機解僱他。失業的他在房裡隨著一隻螞蟻的引導畫出O(圓圈),沒想到竟被人收購,成為具有價值的藝術作品,還在全世界吹起一股 O 炫風。澤田也從原本的沒沒無聞,一躍成為世界知名的藝術家……

中文預告

導演為堂本剛量身打造的角色

導過《河畔小日子》、《海鷗食堂》、《波紋》的荻上直子,這次帶來的新作《圓圈》由堂本剛睽違 27 年再度主演。《圓圈》是在一場聊天中誕生的。荻上導演在拍攝《要來杯咖啡嗎》和當時的監製山田雅子合作愉快,拍攝完後想著下次的合作主題,在某次餐敘上,聊著什麼主題有趣、對哪位演員有興趣,荻上導演提到了堂本剛,一直想和他合作但好像不太可能,山田監製則說似乎也不是這樣……這計畫,就這麼地起了個頭。

為什麼會提到堂本剛呢?荻上導演 1994 到 2000 年在海外留學,其實錯過堂本剛以近畿小子身份華麗出道所掀起的熱潮。回到日本,過了 30 歲的自己,對人生感到迷惘,生活也不太順利,剛好在電視上看到堂本剛。在電視節目中,堂本剛以詼諧逗趣的言談逗樂眾人,但荻上導演卻在他眼底捕捉到痛苦,從此對堂本剛產生興趣。自此,每當被詢問理想合作對象,荻上導演總是不假思索地提起堂本剛的名字。

《圓圈》日本電影

《圓圈》。(來源/天馬行空)

這部電影是先選定堂本剛才開始創作,為此,導演讀遍堂本剛歷年專訪。對電影導演來說,拍電影是種面對自我的過程,得清楚知道自己要什麼,所以荻上導演拍電影的 20 年來從未迷失過。荻上導演深入閱讀堂本剛歷年的專訪,細細品味他走過的心路歷程:那些被壓抑的情感、不得不違背本心的妥協,以及在光鮮亮麗背後漸漸失落的自我。並以此為骨幹擴寫成這次故事。

在兩年的編寫中,荻上導演時常和堂本剛聯繫確認細節。即使是前往演唱會的途中,堂本剛也會撥空和他視訊討論。在一次次的討論下,才確定主角身份是藝術家。且在拍攝現場,堂本剛也認真和導演討論,仔細確認詮釋的方式。這些細心之舉,都讓荻上導演感受到堂本剛內心的純粹和纖細。

在專訪中談及選擇圓圈 〇 為題材的緣由,荻上導演分享她的靈感來源:近年來屢見兒童畫作在網路上以千萬價格成交,這現象引發她對藝術價值持續攀升的好奇。她發現圓圈是最簡單的符號,人人都能畫出,卻在深入研究後驚訝於其豐富意涵。值得一提的是,導演前作《波紋》中運用了枯山水元素,雖非刻意為之,但或許正印證了禪思維在現代社會的特殊意義。

《圓圈》堂本剛這次要詮釋的是感情內斂被動的角色。

堂本剛這次要詮釋的是感情內斂被動的角色。(來源/天馬行空)

堂本剛演藝生涯中最困難的角色

導演耗時兩年為堂本剛量身打造的角色,應該是很適合堂本剛,詮釋起來應該易如反掌吧?然而,當堂本剛初次翻開劇本,卻坦言這是他從影以來最具挑戰的角色。這個反差來自於他過往多半飾演意志堅定、展現自我的角色,卻要詮釋一個被環境牽引的被動角色。面對首次嘗試這種「被時代洪流捲入」的角色,他難免感到些許不安。

不過在揣摩角色的過程中,堂本剛逐漸在主角澤田身上找到了自己的影子——無法理解自己,回想起年輕時沒能傾聽內心聲音,為了不負他人期待而竭盡全力的痛苦歲月,都與澤田的心境相符。

《圓圈》綾野剛和堂本剛在劇中激起精彩的化學變化。

綾野剛和堂本剛在劇中激起精彩的化學變化。(來源/天馬行空)

其他精彩配角

製片山田雅子與荻上導演為二度合作,並找來久未合作的小林聰美,雖然荻上導演和小林聰美曾多次合作,但距離上次合作已是 16 年前的事。小林聰美在電影裡戲份不多,但舉凡裝扮、台詞都具存在感。綾野剛和吉岡里帆本身都很喜歡荻上導演的世界觀,都非常希望渴望和導演合作,收到邀約自然欣喜若狂。而綾野剛飾演的橫山,個性不太討喜,但在他的詮釋下居然有其特殊魅力,和堂本剛起了極大化學作用。

配樂也是堂本剛自己來,重唱 2002 年的〈街〉

雖然堂本剛最初認為這部電影無需配樂,但在導演的誠摯邀請下,還是一口答應了。導演表示有幾幕絕對需要音樂,因此堂本剛在不影響整體演出節奏下進行配樂。最後片尾曲,堂本剛挑選自己 2002 年自作詞作曲的〈街〉,以現在 45 歲的聲音重新錄音。

這首歌是關於受傷與傷人、關於不願遺忘的痛楚,每一次演唱,都宛如一場跨越時空的自我對,如同電影《圓圈》,好好的面對自己。澤田在電影裡畫著自己想畫的畫,感到幸福,這次結尾的演唱,對堂本剛來說也別具意義,透過重新演繹〈街〉,彷彿聽見了角色澤田的心聲,這種特殊的交融讓他倍感榮幸。

因此觀賞電影時,請務必留到最後,聽堂本剛不忘傷痛,一步一步走來,以清亮、誠摯動人的歌聲重新演繹〈街〉。

《圓圈》觀後感

電影整體節奏和緩,穿插導演獨有的幽默感。以富有禪意的《平家物語》卷首:

「祇園精舍的鐘聲,有諸行無常的聲響,沙羅雙樹的花色,顯盛者必衰的道理。」

為開頭。導演被問及《平家物語》的安排是否別有用意,導演則說因為主演的堂本剛是奈良人,猜想他睡不著時的數羊或許會念著這富有禪意的字句吧,也對應了最後的無我。除了導演的說明,筆者也猜想這幾句預告澤田之後的諸行無常:出意外摔斷手,循著螞蟻的軌跡畫出一個又一個圓圈結果爆紅,爆紅後又迷失自我。日子看似平淡,實則高潮迭起。這「諸行無常」其實也像極了你我的真實人生,日復一日的規律中總有無常打亂日常節奏。

《圓圈》吉岡里帆所飾演的矢島尖銳地對世事憤恨不平,導演也投射部分自我在這角色上。

吉岡里帆所飾演的矢島尖銳地對世事憤恨不平,導演也投射部分自我在這角色上。(來源/天馬行空)

除了描述主角從默默無名到爆紅再迷失自我的過程,導演也穿插種族歧視、貧富差距等社會議題。對比早期較溫和的作品,導演自 2017 年《當他們認真編織時》開始描繪社會中的不合理,在《圓圈》透過矢島的嘶吼、橫山的躁動,更覺導演針砭時事的尖銳。導演表示,這負面戲的角色是 20 年來的經驗累積,尤其近年對社會逐漸有反抗心,也會藉角色表達內心憤怒。

導演特別提到這次預算比較餘裕,當導演 20 年的第 10 部片終於有機會用底片拍片。在膠卷拍攝下,導演這些銳利的反抗被柔化且帶有溫度,讓觀眾更願意思考片中負面的吶喊。

主角澤田被動的受周圍的人牽連,每個人物都獨具特色:覺得自己被剝削而憤世嫉俗的矢島(吉岡里帆 飾)、遲遲未出道的漫畫家鄰居橫山(綾野剛 飾)、樂觀富有禪意的緬甸人同事(森崎溫 飾)、重視賣座程度的畫廊老闆(小林聰美 飾)等。

《圓圈》綾野剛飾演的鄰居極具魅力。

綾野剛飾演的鄰居極具魅力。(來源/天馬行空)

其中最喜歡的,就屬綾野剛飾演的鄰居。橫山是個苦等出道機會的漫畫家,內心很怕不能成功,很怕被當成沒有貢獻的廢物,不甘願被當成那兩成偷懶的螞蟻。然而,急於出人頭地的他,頻頻失敗轉而對世事憤恨不已,內心躁動,連帶整體行為也很不安定。看到澤田因為一個圓相聲名大噪,心裡很不是滋味,甚至想奪取「澤田」的身份。

最後兩人隔著被打穿的孔洞說真心話,澤田真情告白:

「即使我是那兩成的螞蟻,我內心深處想畫畫的心情,仍舊無人能阻擋。」

澤田一開始幽幽的說著,到最後擰著掙扎,淚眼說出內心最深層的渴望,讓觀眾真的能感受到澤田對美術的熱情。是全劇最精彩、最打動人心的看點。電影開頭,澤田還在幫知名現代藝術大師畫畫,矢島對澤田全盤接受的態度相當不以為然,認為澤田被大師剝削,在浪費自己的才華。澤田則淡淡回應:

「靠著做自己喜歡的事過活的成年人,不多喔。」

澤田的回應讓我以為他接受現實,就此捨棄對藝術的熱情。但橫山一拳不只打破了兩人之間的隔閡,也打破了澤田的偽裝,道出真心話。

《圓圈》事事只求價值的藝廊老闆。

事事只求價值的藝廊老闆。(來源/天馬行空)

電影裡除了透過「懶螞蟻理論」討論「社會貢獻」外,也討論「價值」。畫廊老闆對澤田說:

「不賣的藝術家就沒有價值。」

然而,真是如此嗎?導演在影人會上自陳自己完全是那兩成的螞蟻,自己拍電影也會被人說是沒什麼生產性的東西,也不一定能賣錢,但自己就是想要拍,因為一定會有人需要。

值得一提的是導演的幽默感,劇中安排澤田說自己會的事物是「吹口哨」時,理所當然地吞吐讓人聯想到《33 分偵探》,不禁失笑。還有最後的「加州壽司捲」的幽默,諷刺不懂欣賞跟風的人,這應該是結合導演海外留學的經驗吧,也是讓人莞爾。

電影《圓圈》不只是圖像的圓圈,也有世界和平、佛教的圓滿、待人處事上的圓滑等聯想。僅僅一個圓圈卻能在諸多面向有所啟發,正如導演分享電影裡主角想伸手拿掉螞蟻的動作請觀眾自由想像其意義,這部電影的圓圈包含不同的想法,隨觀者當時心境帶來不同感受,在不同時間點找到自己的需要,成就其價值。

在這事事講求效率,要求流量變現的社會,《圓圈》重新探討「價值」和「貢獻」之必要。我們或許會認為自己一事無成,但只要認真生活,這過程總會接住了誰或遇到需要的人。不用勉強自己去迎合外人的標準,就算是兩成螞蟻,也是會有被需要的時刻。如果對人生迷惘,如果覺得自己沒用,也許,可以在《圓圈》找到一個安放自我的圓滿。

2025 年 2 月 21 日全台上映。

延伸閱讀

TAG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