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整理庭園,虔誠祈禱參與新興宗教「綠命會」的集會,是須藤依子(筒井真理子 飾)日常生活中的例行公事。一個人居住的她,生活規律安穩。某日,將需要長照的父親丟給依子後便失蹤的丈夫修(光石研 飾)突然返家,告知自己罹癌需要大筆醫療費。遠在九州念大學、工作的兒子拓哉(磯村勇斗 飾)突然帶了年長六歲、聽力障礙的女友回家見爸媽。打工的超市有個客人常常來找碴。面對生活中這些不順遂,依子內心湧起的暗黑情緒,全仰賴宗教的力量壓抑。當依子這些被扼殺的情緒一口氣爆發時,絕望將昇華成娛樂,成為一場痛快……這是榮獲第 33 屆日本映画批評家大賞「最佳導演」和「最佳女主角」兩大獎項的日本電影《波紋》。
電影《波紋》牽涉多項社會問題,更巧合接軌爭議時事
編導過《河畔小日子》、《當他們認真編織時》的荻上直子,這次聚焦在「中年婦女」,並融入放射性物質、長照、家內性騷、歧視等社會議題。荻上導演在專訪中提到,這些議題不是刻意放進去,而是腦中一直有生活中感覺「奇怪」的事情,自然寫在劇本內。
最初的靈感起於住家附近的宗教設施,每天都有打扮漂亮的太太們來參加聚會,某個雨天,荻上導演經過時看到外面的傘架插滿了傘,不禁想:
「啊,原來有這麼多人有煩惱,把這裡視為唯一容身之所。」
讓她有了描寫沈迷新興宗教的主婦的念頭。劇本早在疫情前就完成了,電影製作接近尾聲時,發生日本前首相安倍晉三槍擊事件(2022 年 7 月),背後牽扯出的宗教問題,直到《波紋》隔年五月在日本上映仍餘波盪漾。與時事接軌的巧合,荻上導演也直呼不可思議。

依子沈迷的新興宗教「綠命會」,相信加持過的「綠命水」可以淨化心靈、帶來能量。
大膽採用聽障演員飾演聽損角色,津田繪理奈在《波紋》有精采演出
拓哉帶回來見父母的女友,由聽力受損的津田繪理奈飾演。天生聽力受損,只能聽見些許高音的她,10 多歲時看了男女主角以手語溝通的青春戀愛日劇《Orange Days》後,立志想當演員,卻被父母勸退。但繪理奈從小就不允許自己因為聽力因素放棄任何事情,所以瞞著爸媽偷偷向經紀公司應徵,沒想到社長居然親自前往奈良見繪里奈,邀請加入經紀公司。

天生聽力受損的津田繪理奈,在電影《波紋》中和主角有段精彩表現。
剛踏入演藝圈時,還未有確保所有人都能獲得資訊的「情報保障」觀念。但這次和荻上導演合作時,現場已搭配隨行翻譯,若翻譯也不懂,繪理奈就會看著導演的臉,以眼神確認交流。
已經結婚生子的繪里奈,不只是名演員,也是專業的美甲彩繪師。其實不管是演員還是美甲師,繪理奈都曾遭遇挫折,也都想過放棄,但最終都是因為「喜歡」而堅持下去。也希望自己追逐夢想的身影,能讓孩子們看見而努力。請期待繪里奈在本片精彩的演出。
*以下涉及電影劇情雷,慎入
《波紋》導演藉作品傳遞「人事物都有許多面向,沒有全然的善與惡」
荻上導演過去的作品大多呈現人性善良的一面,但人不會總以同一面生活,這次她想告訴觀眾「我也是有壞心眼的」!

怨懟丈夫一聲不響的離家十年又突然返家,依子曾氣得想痛下毒手,因此在內心模擬一番。
《波紋》的主角依子在外溫和有禮,但私底下會有腹黑的想法,在家也會有歇斯底里的時候。其實依子本性並不壞,就算再怎麼腹黑,真正付諸實行的,也不過是拿牙刷去刷水槽,這種等級的小惡,荻上導演分享這些「報復」是自己上網田野調查的。
依子參加的新興宗教一看就是詐騙,但本片也可看到依子曾經獲得救贖,定時舉辦慈善活動,因此導演也不希望大家直接將新興宗教貼上「邪惡」、「犯罪」的標籤。又或是兒子帶回來的聽障女友珠美,看似需要受人保護,但面對依子要求分手的怒氣,珠美也以她的方式反擊。珠美反擊後,依子帶珠美去宗教集會,微笑著說是做好事,卻是赤裸裸的歧視。這樣難以斷定善惡的依子、珠美,其實都是我們日常會面對的人性。
筒井真理子飾演「為了家族」生存的依子,正是日本眾多女性的縮影
本片以依子為中心,看著她以丈夫、兒子為生活重心。在丈夫和兒子相繼離家後,她將庭院整理成需要每天維持的枯山水,暗喻著依子抱持著「自己應該怎麼做」的信念。像是應該對人和善,應該照顧家庭等,心靈被這些「應該」束縛,逐漸失去笑容,家庭關係逐漸乾涸,補再多的綠命水也無用。

聽到在外地工作的兒子難得回來,愉悅踏著腳踏車疾馳回家的依子。
看過筒井真理子的表演,都知道她擁有瘋狂的氣場。這次擔綱主演,荻上導演要求她「別想著自己是主演」,否則氣場太過強勢,無法感受到依子搖擺、易受他人影響的個性。
依子「為了家族」生存的態度,是日本眾多女性的縮影。日本女性也想要自立,然而,近年日本更改稅制,主婦們為了節稅減少打工時數,「自立」的夢想更加遙遠。依子或許也是其中之一。然而當她最後在雨中昂首自信跨出家門,踩踏的每一個舞步,蹬腳拍手,就算只是個意象,也都是主張自己的存在,有著強烈的「自立」之意,鼓舞人心。荻上導演受訪時提到,自己在事後才知道佛朗明哥舞蹈中的蹬腳正好代表「宣告自己在這裡」,又是本片的另一巧合。
《波紋》電影評價心得:
很多人覺得在超市打零工的主婦日子單純,哪有什麼壓力、有什麼煩惱呢?細看主角依子的生活── 311 大地震發生後,為了家,她一早排隊搶購瓶裝水,衣服也不敢晾在室外,小心叮囑家人不要喝自來水,如此為了家族付出。然而這樣一心一意的付出卻成為家人的重擔,每個人的情緒成了一圈又一圈的波紋,往外擴散,波紋彼此干涉,整個家再也無法平靜。爭執畫面搭配水中波紋,總以為是別人掀起的漣漪,但擾動的中心其實是自己。
常看日劇的人,應該知道筒井真理子可以多瘋。但這次的她,很內斂詮釋六種情緒:喜、怒、哀、笑、困惑、狂氣。常以為下一秒就要爆發了,卻又收斂起來,這分寸拿捏精準。

依子費心維持的枯山水庭園。
片名為《波紋》,一秒想到的是水滴掀起的漣漪波紋。主角信奉能量水的新興宗教,家裡堆滿「綠命水」,高額買下宣稱特別加持過的能量水,但庭院造景卻是不用一滴水表現水的「枯山水」。兒子和爸爸聊著院子裡的枯山水,透過兒子手中的舊相簿,對比出枯竭的夫妻關係。
若有似無,若無似有。是枯山水中的水,也是丈夫的存在。

父親離家後,磯村勇斗飾演的兒子考上九州的大學並留在九州工作。
另外本片也點出長照、家內性騷、對身心障礙者的歧視等議題。依子的每一個煩惱,都可能映照出日本百萬名主婦們的某一面。最後兒子點出媽媽過去曾經的興趣,算是種直視母子關係,也是種和解,更是讓主角找回自己的關鍵。最後在雨中跳起佛朗明哥,不只帶有自立的意思,更解釋了為何前面多段配樂採用拍手節奏聲,甚是巧妙。
荻上導演和主演的筒井真理子都感覺到日本女性經常需要忍耐,筒井更分享自己年輕時常感受到因為是「女性」而被看不起的經驗。因此兩人也希望這部片可以解放日本戲劇中的刻板印象,更希望不只日本女性,日本這個忍耐大國,能從這部電影獲得共感,尋找解放自我,讓心靈重獲甘霖。
※本文圖片引用自日本官方 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