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過去不乏以鬼魂作為主角的鬼屋電影,但由史蒂芬索德柏執導,大衛柯普編劇的《感應》,則在核心概念上顯得格外有趣,採用鬼魂的第一視角拍攝全片,使觀眾直接透過鬼魂的雙眼觀看故事,對於喜歡恐怖片的人來說,自然別具一番獨特的吸引力。
至於就電影本身的表現來看,《感應》也並非那種驚嚇不斷的路線,而是更接近懸疑一些,帶領觀眾透過鬼魂的視角,看著搬進這棟房子裡的家庭成員各自具有的問題,乃至於彼此間的衝突等等。
不過,雖然《感應》並不強調恐怖的驚嚇效果,但在中間的段落裡,卻也還是會讓人聯想到《鬼哭神號》或《陰兒房》這類恐怖片,甚至還憑藉著那段情節,帶來全片最幽默好笑,同時與傳統鬼屋片元素最接近的部份。
敘事克制而懸疑,台詞設計精巧

《感應》(圖片來源/IMDB)
綜觀來說,《感應》是一部十分尊重觀眾理解力的電影,並未使用鬼魂的旁白來協助敘事,而是讓我們從頭到尾都不知道鬼魂的想法,僅能透過它觀察這一家人時的反應,包括視線的轉移與引發的靈異現象等等,來自行體會它的情緒,並藉由這點堆疊起懸疑效果,讓人好奇這個鬼魂生前究竟是怎樣的人,其身份又會不會與這家人有關等等。
就連關於這家人的描述,《感應》也並未讓他們刻意講出一些解釋給觀眾聽的台詞,而是選擇讓他們自然地正常對話,讓觀眾自行從中拼湊他們的狀態,有些地方甚至還僅僅指引出一個大概方向,直至電影最後也沒有做出更進一步的解釋,最後則透過這樣的作法,在強調出這個家庭的潛在危機同時,亦帶來如同故佈疑陣般的效果。

《感應》(圖片來源/IMDB)
更有甚者的是,就連電影那個具有翻轉性質的結局,其關鍵線索竟然僅單獨壓注在全片中間出現過的某句台詞上頭,因此要是你看漏了那句台詞,或是壓根並未記在心裡,便有可能會對結局產生誤解。
然而,只要你一旦記得,那麼那個結局與台詞之間的關係,便會指引你回頭再去審視電影中的大量細節,並察覺其中確實具有十分清晰的邏輯,甚至是直到那時,才真正看見《感應》隱藏在表面之下的核心主題。
*以下將提及《感應》關鍵情節與結局內容,請自行斟酌閱讀
從劇情探索電影的敘事、主題

《感應》(圖片來源/IMDB)
結局時,《感應》總算透過鏡中倒影的方式揭曉,原來那個鬼魂的真正身分,是這一家人中的長男。但這樣的結局也正如以上所說,需要你記得電影中段的一句台詞,才不會搞不懂長男明明在尾聲時才因為救妹妹死去,但在全片裡,卻打從一開始便以鬼魂的姿態出現,甚至還與當時仍活著的長男同時存在。
也就是說,如果你不記得那句台詞,便有可能會誤以為結局時出現的長男鬼魂,只是代表長男在死去後,成為了另一個待在屋內的亡魂,至於全片的第一視角,則是另一個更早存在的鬼魂,所以最後飾演母親的劉玉玲,在鏡中看到長男出現時痛苦喊著的「他是回來救你的」,也只是她一廂情願的解讀而已。

《感應》(圖片來源/IMDB)
但事實上,只要你記得《感應》中段出現的那名靈媒,以簡短一句台詞帶過的「對於鬼魂來說,現在與過去同時存在」這個說法來看,就會發現劉玉玲的認知確實沒錯,甚至還讓你在知曉真相後,得以回頭檢視先前的情節,並讓鬼魂在觀察他們一家人時所產生的相關反應,全都能夠以清晰邏輯來加以解釋。
正因鬼魂知道之後即將發生的事,所以當它心懷不軌的好友準備要與自己的妹妹上床時,它才刻意引發靈異現象試圖打斷。至於稍晚一些,還活著的他完全不相信妹妹提及的超自然看法,甚至還不斷諷刺與大放厥詞時,鬼魂氣憤地跑到他房間大肆破壞的情節,也展現出一種充滿悔恨,甚至是對過去的自己無比氣憤的心理狀態。
像是這些情節,全都在你透過那句台詞理解真相後,進一步了解原來整部《感應》的內容,其實就像是科幻片中的時間迴圈,在因果之間劃上一個等號,就算鬼魂在最後完成了拯救妹妹的使命,總算得以自那棟房子裡飄離而出,卻也並不會對先前情節的迴圈帶來任何破壞。

《感應》(圖片來源/IMDB)
從這個角度來看,還活著的長男那些總帶有厭女意味的台詞,也透過最後揭曉的真相,進一步展露本片的隱藏主題,讓你可以將其解釋成一些具有歧視觀念的年輕人,說不定終會有改變想法的成長一日,又或者是那些抱有歧視心態的人,或許得等到自己或家人深受其害時,才會因而懊悔不已的指控。
此外,雖然沒有更明確的線索,但若是把鬼魂總是待在衣櫃裡頭也作為一種暗示,那麼長男那些透過厭女方式反覆強調的男性雄風,也彷彿變得意有所指,甚至扣著這點來看,也讓他最後氣憤地阻止好友的行為,在心境方面恐怕變得更是複雜幽微,讓人不禁朝「深櫃」與「出櫃」的方向有所遐想。
拒絕清晰的敘事,透過鏡頭與觀眾產生連結

《感應》(圖片來源/IMDB)
當然,就一部恐怖片來說,《感應》勢必顯得不夠刺激嚇人。但如果從懸疑的角度切入,《感應》僅以一句台詞作為關鍵線索的作法,則明顯勇氣十足,展現出編導對於觀眾注意力與理解力的深深尊重,同時也讓人在了解真相後,感受到本片在故事邏輯與主題呈現等方面的妙處所在。
雖然就這點來說,以這種方式呈現的角色動機,多少破壞了《感應》一開始所具有的孤寂詩意,但從電影真正想表現的主題來看,那種融合未知與清冷的獨特詩意,或許也並非他們所想呈現及強調的部份,因而使這點也稱不上是什麼真正的缺點。
而這也成為了《感應》最有趣之處——以拒絕清晰的方式,讓你自行理解其實再清晰不過的人物動機,同時也讓獨特的敘事手法,確實有著屬於這則故事的意義存在。於是,那不只是故事中的超自然感應能力,也是試圖透過以鏡頭完成,與觀眾產生連結的一種,專屬於影像敘事的感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