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評】《夢行者保羅》: 凱吉再度大顯神威,警告我們隨時可能成為下一個被炎上的網紅

導演克里斯托弗博格利去年推出了電影《我恨我自己》,描述一對年輕情侶爭先恐後地成為網紅,甚至不惜自殘賣慘討拍拍。電影反映現實,對恐怖電影而言,反映的當然是現實社會最病態的一面。今年,這位年輕的導演克里斯托弗決定更進一步,將這個全民網紅時代拍成真正的恐怖類型電影《夢行者保羅》。尼可拉斯凱吉飾演這位想紅卻鬱鬱不得志、一夕真的成為全民網紅的悲催教授,當然是如魚得水,這讓《夢行者保羅》再次輕易地成為了今年最棒的嘲諷社會現況恐怖電影之一。

《夢行者保羅》

《夢行者保羅》。

《夢行者保羅》電影劇情故事介紹

保羅是演化論生物教授,他有大學終身職與美好的家庭,理應安穩地步入晚年。但是保羅念念不忘他的研究遭到好友剽竊,一心想要出版論文爭回他的名氣。奇妙的狀況發生,他的學生、朋友、甚至是陌生人,夢中開始出現保羅的身影。頓時間保羅成為了全美國人最熟悉的傢伙,他持續地出現在每個人的夢中。現在保羅一夕成名,但是這不止十五分鐘的名氣,卻開始往奇怪的方向發展,保羅發現他的夢想似乎離他越來越遠,而他原本擁有的一切卻已經開始崩壞。

《夢行者保羅》

《夢行者保羅》。

 

在鏡頭前正確使用尼可拉斯凱吉的方式:讓他「降靈」,或是「自由發揮」

在鏡頭前正確使用尼可拉斯凱吉的方式有兩種,一種是讓他詮釋類型電影的角色,例如《弒樂園》裡的冷酷硬漢、或是《變臉》裡的換臉警探。深愛表現主義的凱吉,會將影史各種知名經典角色「降靈」到這些角色身上,演出誇張荒謬的戲劇效果。但這種方法人人皆知,要演瘋狂怒漢就抄《白熱》(White Heat) 的詹姆斯賈格納,要演厭世牛仔就學約翰韋恩克林伊斯威特加起來除以二。對演過太多戲的凱吉而言,這種方式已經太過老套與輕而易舉。而另一種更好的方式,是讓他詮釋一個被多面壓力傾軋的邊緣人物,讓他自由發揮。

《夢行者保羅》導演克里斯托弗博格利(右)與凱吉

《夢行者保羅》導演克里斯托弗博格利(右)與凱吉。

例子有如《遠離賭城》裡的酒鬼編劇,也例如這次《夢行者保羅》裡的衰尾教授。教授保羅是一個與生活相對脫節的角色,電影開場,他活在一個安穩的象牙塔裡,五子登科的他只有一個小困擾:他懷疑自己的研究成果遭到剽竊,但他沒有證據,他也沒有向好友討回公道的勇氣,只好爬回自己的象牙塔自我安慰。問題是與此同時,他開始出現在所有人的夢境中,成了不情願的全民網紅。但更有趣的是,大隱隱於市的他,儘管在所有人的夢境裡不請自來,但他在這些夢境裡的形象卻依然疏離:他只是站在夢境的一角,觀望這場美夢或惡夢繼續發生,是個完全的旁觀者。

《我恨我自己》

《我恨我自己》。

克里斯托弗博格利的《我恨我自己》,是描述主角以自殘的形式,想在這個網紅時代分一杯大羹。但《夢行者保羅》不太一樣,保羅不是刻意出現在任何人的夢境裡,他本人也沒有這樣的期望,一切就這樣莫名其妙發生,就如同社群網站上那些嘆為觀止的奇蹟影片主角(十字路口嚴重車禍裡毫髮無傷的路人、或突然伸手恰巧接住墜落嬰兒的路人),保羅以莫名其妙的形式成為了他幻想中的萬人迷,而他感到困惑、意外、但其中還夾雜了一絲一鳴驚人後的驚喜,並開始想向外界推銷他的真本事──他那無人在意的演化論研究成果。

《夢行者保羅》

《夢行者保羅》。

 

導演藉《夢行者保羅》凱吉的狂暴撕裂演技,荒謬驚悚也悲哀地批判網紅生態

《夢行者保羅》的重點不在於保羅的超能力,它跟《我恨我自己》相似,仍然是一部反映並批判網紅生態的電影,而且反映的面向更多、也更荒謬、驚悚與悲哀。凱吉有點回到他在《蘭花賊》的質樸老好人角色,將保羅這個無妄遭災的角色演得活靈活現。保羅其實是一個極度壓抑的角色,但他對剽竊的憤怒並不足以推動他採取行動,他口口聲聲提到的「論文」其實從來未曾動筆,無法做為指控對方的證據。而他所作的只有繼續穩固自己的象牙塔,然後念念不忘別人欠了他一個名聲。凱吉飾演的保羅矛盾又可悲,而這正能讓凱吉發揮他的狂暴撕裂演技。

《夢行者保羅》

《夢行者保羅》。

但《夢行者保羅》與《我恨我自己》最大的不同,在於這是一部《宿怨》與《仲夏魘》導演亞瑞阿斯特監製的電影,阿斯特的個人風格在這部作品裡盡顯無遺。阿斯特擅長在日常生活場景裡,埋下令觀眾不安的因子,並將其慢慢發酵,最終演化成無可救藥的悲劇。

《夢行者保羅》的許多片段,例如保羅試圖與學生溝通的一幕、例如保羅至好友家作客的一幕,開場時看來一切平和,而情緒與氣氛在緩慢的步調裡慢慢堆疊,導演甚至不需要利用跳嚇等激烈手段,去呈現橋段最終的爆發,觀眾其實已經心知肚明這些橋段最終的下場,他們只是慢慢地等著最後一刻來到,這種手法額外增加了一種宿命感,不斷地強調電影主題的悲傷氣氛。

《夢行者保羅》

《夢行者保羅》。

 

《夢行者保羅》電影評價心得總結

在這個全民網紅時代,人人都想享受十五分鐘的一舉成名天下知。這種浪潮是扭曲、病態……而更恐怖的是,甚至是無法抗拒與逆轉的。受人注目未必要像《我恨我自己》主角那樣自殘自傷,可能一個機緣,你就成為了當代網紅。人們開始用放大鏡檢視你的一切、要你負起整個社會的道德責任、乞求你給予他們你給不了的幫助、而企業開始想辦法剝削你的商業價值。十五分鐘的名氣可能變成一場永無止盡的騷擾,而當名氣戛然而止,只有無端受罪的你獨自處理這些鬧劇的後果,而你還可能成為人們口中的「前車之鑑」,成了網紅界的笑柄與恥辱,說你咎由自取……名氣的機緣變成了一個詛咒。

《夢行者保羅》

《夢行者保羅》。

這種來得突然去得激烈的社群名聲,有如《兇榜》裡的陌生人之血、《鬼哭神號》裡新家地下的印第安墳場,讓主角無冤無仇無緣無故地就染上詛咒。這當然是屬於二〇二〇年代的恐怖片主題,而《夢行者保羅》完美地將這種詛咒描繪得令人聞風喪膽,而且十足真實。我們都可能因為一則無心推文,而成為社群平台上十惡不赦的變態惡魔,後勁極強的《夢行者保羅》會時時提醒,你可能是下一個保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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