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 2002 年，那真是偉大的間諜電影之年。間諜祖師爺詹姆士龐德推出了《誰與爭鋒》；一臉有罪相的馮迪索推出了非典型的《限制級戰警》；連艾迪墨菲都演了一部《金牌間諜》，女主角還是曾參加龐德電影《黃金眼》的芳姬詹森。可是在上映這麼多不同類型間諜電影的 2002 年，真正意義非凡的間諜電影則是《神鬼認證》。
這部間諜電影讓好萊塢都愛上了近身格鬥 (CQB)，而它的續集更加量加辣，獲得票房與評價的巨大成功。如今這部續集《神鬼認證 2：神鬼疑雲》上映滿 20 週年，讓我們再看一次，享受它帶來的拳拳到肉魅力。
《神鬼認證 2：神鬼疑雲》
顛覆 007 動作風格！《神鬼認證 2：神鬼疑雲》如何改寫間諜電影的鏡頭敘事
《神鬼認證 2：神鬼疑雲》作為續集，導演由前集的道格李曼換成保羅葛林葛瑞斯，他是一位好萊塢陌生的英國導演，而且早前也不是以動作作品見長，但是，保羅可是有備而來，他執導這部間諜電影，是有點向龐德叫板的意味：
「我希望當傑森包恩出現在銀幕上時，可以讓詹姆士龐德心裡響起一聲警鐘。」
《神鬼認證 2：神鬼疑雲》導演保羅葛林葛瑞斯
龐德絕對不是聽到什麼小警鐘，而是一聲晴天霹靂，因為《神鬼認證 2：神鬼疑雲》讓《神鬼認證》看起來有點像文藝片。《神鬼認證 2：神鬼疑雲》每一個部份都是超大份量：動作橋段更多、特技橋段更複雜、配樂更緊張、鏡頭更零碎、劇情更複雜、預算更多⋯⋯而它竟然比《神鬼認證》的片長還短了十分鐘，這麼豐富的成果塞進更短的篇幅，讓觀眾在一百多分鐘的片長裡，承受大量的視聽刺激。
已經回憶起自己是特務殺手的傑森包恩（麥特戴蒙飾），其他回憶仍然迷迷糊糊，即便他與前集認識的愛人瑪莉（法蘭卡波坦特飾）仍持續著逃亡之旅，但過程中他不斷回憶起一段任務的始末。追兵來得很快，他們毫不容赦地痛下殺手，包恩的新人生持續被撕碎，但他必須回到過去查出真相，回到紐約直搗黃龍。一位 CIA 主管潘（瓊艾倫飾）正在柏林試圖揪出局內內賊，她卻發現「傑森包恩」破壞了行動，包恩是誰？他的目的又是什麼？此時真正包恩的新目標，正是開始追查「絆腳石計畫」的潘⋯⋯
《神鬼認證 2：神鬼疑雲》
保羅葛林葛瑞斯的鏡頭彷彿罹患嚴重躁鬱症，他可以在十秒鐘內塞進七個鏡頭以上，而且許多鏡頭都還是搖晃的手持拍攝，讓短短的十秒片段，看起來就像坐在雲霄飛車觀賞前座發生的兇殺案，這是考驗你三半規管健康度的測試，這是測試你是否會暈車的考驗。
當然，這種剪輯很容易令人想起利用一連串零碎鏡頭製造飆車快感的麥可貝，但爆炸貝對這種技巧的喜愛可比不上保羅⋯⋯《神鬼認證 2：神鬼疑雲》（與其後續的續集）有一大半都是這種令人暈頭轉向的視覺風格——令人想起保羅曾經當過記者的履歷。
拳拳到肉的寫實動作特技，影響日後好萊塢動作片甚鉅
但如果你以為《神鬼認證 2：神鬼疑雲》就只是讓人眼花，那就錯了。這部電影野心勃勃，它從製作伊始，就決定要在特技難度上全面超越前集。《神鬼認證 2：神鬼疑雲》第二組導演丹布萊德利，是《神鬼認證 2：神鬼疑雲》特技奇觀的最大功臣。而他不只炮製了驚人的飛車橋段，更重要的是，他決定以特技動作來講故事。這讓《神鬼認證 2：神鬼疑雲》有大量的無台詞片段，觀眾從片段裡的撞車、互毆、相殺裡，去體驗角色之間的情緒與動機。
《神鬼認證 2：神鬼疑雲》第二組導演丹布萊德利，他其實曾飾演過《十三號星期五》的殺人魔傑森
《神鬼認證 2：神鬼疑雲》製造了往後整個系列的動作風格主幹，這部電影裡的動作橋段，是你不會在 007 電影甚至《不可能的任務》系列裡看到的，這些動作橋段是沒有台詞的、甚至沒有配樂的，觀眾只聽得到拳頭或車輛互擊的巨大響聲，與角色們的喘息或低吼聲。這些橋段混亂、殘暴、並且因為無聲而更顯得殘忍。
丹布萊德利嚴禁這些片段給人一種勝者為王敗者為寇的強烈勝負感，因為沒有人會在這些片段裡享受勝利的滋味，雙方都要打到體無完膚，只有誰比誰更痛苦。
這是真正「讓拳頭說話」的片段，即便是這些動作片段要強調痛苦，這些痛苦也不是以浮誇的表情呈現，無論是包恩或是反派，他們看來似乎都很冷酷，而且天生失去痛覺，這讓電影大部分時候都失去了情感，當然，對一部諜對諜的驚悚電影來說，這是好事，因為這種無情正符合間諜的本質——不是殺就是被殺，朋友有可能就是最大的敵人，而沒有人可以被相信。
《神鬼認證 2：神鬼疑雲》
保羅葛林葛瑞斯與丹布萊德利，各自從擅長的領域一起打造這種無情氛圍，而特技組是他們最強的士兵。導演與第二組導演不只讓特技組在銀幕上表演，很多時候甚至讓他們擔任「觀眾的眼睛」：我們看到《神鬼認證 2：神鬼疑雲》的許多鏡頭，其實是來自綁在特技替身頭上或肩上的小型攝影機 Arriflex 235。此時觀眾不再只是旁觀者，而是緊跟隨包恩的幽魂。
這一點影響極其巨大，超乎你的想像：這種技法甚至影響了《捍衛任務》等電影的誕生。
《神鬼認證 2：神鬼疑雲》
麥特戴蒙的特技付出，與他的替身大衛雷奇
麥特戴蒙事實上並沒有真的在銀幕上實打實摔，他的替身是如今鼎鼎大名的大衛雷奇——《捍衛任務》、《死侍 2》、《玩命關頭：特別行動》、與《子彈列車》導演。
包恩在系列第三集《神鬼認證：最後通牒》裡那個隻身飛出窗外、跳進對面大樓窗台的驚險鏡頭，前頭跳窗的人就是大衛雷奇，而另一名替身身上就綁著 Arriflex 235，與他同時一起跳樓，這是特技史上最美麗與最危險的鏡頭之一，而這都是來自《神鬼認證 2：神鬼疑雲》的基礎——當然，這還影響了雷奇日後的執導風格。
《神鬼認證：最後通牒》驚天一跳
但是別誤會，麥特戴蒙儘管沒有親自上場所有的特技，但他仍然親自執行了許多，特別是包恩與殺手們近身互毆的片段。做人很成功的麥特戴蒙在《神鬼認證 2：神鬼疑雲》開拍時，就跟全體特技組打好商量，為了求真，他會認真執行事前排練的武打套招，但是如果過程中不小心真的打到替身，為了賠罪，他會用一拳換一瓶香檳——戴蒙請助理直接將兩大箱香檳抬到他的休息拖車，讓特技人員們為之歡呼。
雖然《神鬼認證 2：神鬼疑雲》上映時，全球行銷都沒有特別宣傳麥特戴蒙的親身上陣——跟《不可能的任務》系列不太一樣——但觀眾其實可以輕易發現戴蒙是來真的，從一個很小的例子就看得出來：電影開始沒多久，包恩墜河，他在水中與已死的角色吻別⋯⋯這個水中片段有一個長達八秒的連續鏡頭，觀眾可以看到是戴蒙親自演出。
《神鬼認證：最後通牒》
戴蒙最後賠了大量的香檳，以及付出大量的醫療費：他還要親身演出一些特技飛車戲。丹布萊德利不但讓特技人員背攝影機，他還要在車內裝攝影機，因為他要確保，包恩在撞車時，觀眾可以跟他一起在車內被撞。這種技法與爆炸貝完全不同，爆炸貝喜愛的是讓擋風玻璃前的攝影機，不斷快速拉近拉遠駕駛座上的演員臉部，以此製造緊張效果。但在《神鬼認證 2：神鬼疑雲》裡，我們看到的是車內包恩的全身，他快速排檔、轉動方向盤、然後被撞的糜糜卯卯，這讓撞車更有了真實感。
《馴龍高手》配樂師約翰包威爾，打造出動作電影的配樂標竿
當然，我們不能忘了約翰包威爾 (John Powell) 極其精彩的動作配樂，這部作品是動作電影配樂史上的真正經典之一，它不只讓電影更加緊湊刺激，它甚至獨立聆聽都很帶感。雖然包威爾後來的《馴龍高手》系列更受到好評，但是他為《神鬼認證》系列四部電影製作的配樂，絕對會讓你獲得至高享受。
《神鬼認證：最後通牒》
54 歲的麥特戴蒙，還會在下部《神鬼認證》實打實摔嗎？
我們後來對《神鬼認證》系列的印象，全是來自《神鬼認證 2：神鬼疑雲》，保羅葛林葛瑞斯的風格取代了道格李曼的風格，它變得更加抑鬱、更加權謀、更加混亂、與更多的特技鏡頭。
我們知道《神鬼認證》原本其實是改編自羅勃勒德倫的小說，但在《神鬼認證 2：神鬼疑雲》之後，它看來更像成龍電影與勒卡雷間諜小說的奇異混合體⋯⋯《神鬼認證》小說其實還有很多本，但它們與電影都不相同，不過別擔心，沒人抗議電影魔改，因為這些魔改電影比陸德倫的小說更豐富、更好看。
《神鬼認證：最後通牒》
勒德倫在 2001 年逝世，後來小說家艾瑞克范勒斯貝德續寫了《神鬼傳承》（書名由電影《神鬼認證 4》沿用，但內容全不相同），書裡的包恩已經 60 多歲，仍然在出生入死。數十年過去，麥特戴蒙如今也已經高齡 54 歲。上個月《神鬼認證 6》導演愛德華伯格還表示，這部新電影還在初期籌備階段，而且現在是擱置狀態⋯⋯那麼，戴蒙還能繼續在下一部包恩電影裡實打實摔嗎？可能性更低了。
現在，你可以在 Netflix 於 12 月 15 日下架之前，重新溫習《神鬼認證 2：神鬼疑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