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瑞康蘭 (Kerry Conran)，這不是一個你熟悉的好萊塢名字。在這個世紀初，默默無名的他，花了長達四年製作一段六分鐘的黑白動畫影片，並帶著它，幾乎敲遍每一間好萊塢電影公司的大門……這個努力向上故事的結局似乎並沒有太好，因為康蘭最終只在好萊塢執導了一部電影，沒有後續。這部電影如今已經上映 20 週年，上映那時它被認為是一場災難，20 年後，卻有人對它念念不忘，使其變成了一部邪典電影。讓我們來談談，曾經有更多可能性的《明日世界》(Sky Captain and the World of Tomorrow, 2004)。
凱瑞康蘭。
全綠幕電影，是 20 年前還太過先進的創意
凱瑞康蘭花費四年的嘔心瀝血短片，只為了實現一個對那個時代來說太過先進的創意：拍攝一部全綠幕電影。在電影裡使用綠幕，在 2004 年已經不是新鮮事。盧卡斯努力在《星際大戰》前傳三部曲裡使用綠幕；在遙遠的日本，紀里谷和明導演耗資 50 億日圓的《複製人卡辛》（新造人間キャシャーン），用綠幕打造了華麗的未來日本。但是康蘭的綠幕電影更加極致……
《複製人卡辛》。
其他電影使用綠幕，通常是因為電影裡的部份景色或佈景，無法透過實景表現。但在康蘭的腦中，《明日世界》是一個現實不可能存在的昔日世界。那是一個 30 年代通俗科幻小說裡幻想的未來世界。因此，從一草一木，到一磚一瓦，都必須透過數位特效完成。《明日世界》的實景部份，最大不會超過一個四坪大房間，大多是幾塊背景板拼湊而成。可以說，康蘭與五年後推出《阿凡達》的導演詹姆斯卡麥隆，在創作世界觀上是志同道合。
康蘭電影《明日世界》是怎樣的劇情故事？讓資深監製、裘德洛等明星演員都加入
1939 年，一位大膽的紐約記者波莉（葛妮絲派特洛 飾）發現，她追蹤報導的著名科學家們，突然在世界各地消失。而這起事件與最近一批巨大機器人軍團突然襲擊紐約市的事件似乎有關。打死不退的波莉找上有智有勇的前男友，也就是傭兵飛行團團長「空中隊長」（裘德洛 飾）幫忙。在這對歡喜冤家進行調查同時，機器人軍團再次攻擊城市，而他們在種種危機之中逐漸迫近陰謀主使，這位幕後黑手，想要毀滅世界以建立他心中的烏托邦。
《明日世界》
美麗勇敢的女主角，豪邁風流的男主角，巨大機器人，邪惡的神秘組織，蛇蠍美女，與瘋狂的科學家。這樣混合西部類型、諜報類型、愛情類型、冒險類型、戰爭類型與科幻類型的娛樂作品調性，是常見的通俗小說套路，1931 年出版的《魅影魔星》(The Shadow) 系列就是這種風格的代表作之一。30 年代伊始誕生的《魅影魔星》，順帶拉拔了《薩維奇博士》(Doc Savage, 1933)、《蜘蛛》(The Spider, 1933)、《幻影偵探》(The Phantom Detective, 1933) 等等通俗英雄或怪誕角色……而他們幾乎都是康蘭兒時熟讀並喜愛的小說角色。
《明日世界》。
康蘭是一位古典宅，他對漫畫、日本動畫與 30 年代通俗小說的熱愛，融合成一部耗費四年製作卻從不放棄的精緻短片，這部短片包含了康蘭對這些流行文化的熱愛，與他堅持製作的毅力。沒有這部短片，《明日世界》不可能誕生：葛妮絲派特洛對這部電影沒啥興趣，但是當她的好友裘德洛願意主演時，葛妮絲也同意加入。而當時早已演過《天才雷普利》（與葛妮絲合演）、《AI 人工智慧》與《冷山》等大片的裘德洛，為什麼願意紆尊降貴加入一位新手導演的計畫？因為他被康蘭的短片感動了──裘德甚至沒有看過劇本就答應了。
沒有電影公司願意買單《明日世界》，沒有好萊塢監製願意幫忙與電影公司推銷。後來曾執導《油炸綠蕃茄》(Fried Green Tomatoes)、《因為你愛過我》(Up Close and Personal) 與《紅色角落》等名片的導演喬恩艾弗奈特 (Jon Avnet)，成為《明日世界》的製作人。為什麼這位當時監製資歷將近 30 年的大腕，願意幫助康蘭？答案很簡單：因為艾弗奈特被康蘭的短片感動了。
《明日世界》
這應該算是好萊塢史上最成功的投售 (pitch) 之一，康蘭成功地把宮﨑駿《天空之城》裡的巨大機器人、仿納粹組織、裝飾藝術 (Art Deco) 建築風格、與 30 年代通俗小說的浪漫冒險揉合在一起，這是跨媒體跨文化的娛樂大雜燴。如今，東方或西方主流娛樂電影都在玩這樣的混搭──例如韓國商業娛樂電影將好萊塢劇情公式套在韓國本土議題上；例如 2000 年代好萊塢電影吹起的香江功夫風等等。但在 21 世紀伊始，凱瑞康蘭的創意裡就有這樣的創新。
創新的不只綠幕拍攝技術，還「復活」了巨星演員勞倫斯奧利佛──
而如果所有的機器人都要以實物特效形式製作，所有被機器人蹂躪的紐約街景都要搭景，那麼《明日世界》的成本絕對會比 7 千萬美金多增加一個位數。全綠幕製作變成一種迫不得已，而這為主要演員帶來一種全新的體驗。奇妙的是，裘德洛、葛妮絲派特洛與安潔莉娜裘莉三位主演，多年後都成為了漫威電影的主要演員。而在《明日世界》製作當時，他們都驚訝於在拍攝時竟然很少與真人對戲，儘管畫面上裘德洛與葛妮絲正在甜蜜鬥嘴，但他們兩人卻是分開拍攝的──一切都為了方便製作他們身後的綠幕背景特效。
《明日世界》。
但在他們三人後來演出的《驚奇隊長》、《鋼鐵人》與《永恆族》裡，綠幕特效幾乎無所不在。特別是裘德洛還在《驚奇隊長》裡飾演外星種族克里人，而觀眾看到的克里帝國幾乎全是綠幕特效的成果。
《明日帝國》裡另一位重量級演員，是莎劇演技派巨星勞倫斯奧利佛。這位得獎無數的影壇男神，其實在《明日世界》上映十五年前就去世了。《明日世界》同樣透過電腦特效，使用奧利佛的演出片段讓他「復活」。數十年後，許多好萊塢電影都熟悉了這種穢土轉生之術，《星際大戰》系列與漫威電影都要求演員錄製他們的「數位人偶」，以供這些系列在未來作品裡，繼續「使用」他們。這引發了一些道德上的爭議，但在 2004 年《明日世界》上映時，大家的反應更趨向於讚嘆與懷念──那時讓死靈復活還算是一種神蹟……當然也有人反對，像滾石雜誌就給了「嘔！」的評價。
《明日世界》勞倫斯奧利佛。
《明日世界》蘊藏的復古熱情，當年的觀眾們還不太能領會
不過不管是綠幕特效或是死人復生，在那個時代都還算是好萊塢神蹟，觀眾不會像現在這樣義憤填膺地要《明日世界》去死。但《明日世界》確實不得人疼，主要的原因很簡單：觀眾無法珍惜康蘭的復古熱情。
不知道當康蘭看到詹姆斯岡恩在《星際異攻隊》裡大賣 60 年代金曲復古元素時，做何想像。但話說回來，曾在 1964 年跟著〈Come a Little Bit Closer〉一起搖擺、然後在 2014 年去看《星際異攻隊》而感動的觀眾，頂多也就 60 歲而已；可是曾經收集 30 年代通俗雜誌《怪誕物語》(Weird Tales)、然後在 2004 年會去看《明日世界》的觀眾，大概已經高齡 80 有餘……康蘭的復古有點太古了，2000 年代還喜歡裝飾藝術風格的觀眾，已經有點太少了。
《明日世界》。
所以《明日世界》裡那種英雄救美情節、正義必勝情節、蛇蠍美女一定歸順的通俗情節……甚至那把能射出甜甜圈光線的雷射槍，對許多觀眾而言會感到適應不良，他們感受不到通俗小說的奇異美感，只能感受到劇情的貧弱與老套。最終《明日世界》成為了 2004 年好萊塢年度最慘賠電影，美國票房僅有 7 千萬美金成本的一半左右，全球票房還不到 6 千萬美金。《明日世界》只當了一週票房冠軍，隔週就被茱莉安摩爾的《靈異拼圖》輕易超車。
凱瑞康蘭並不後悔，他甚至不認為這是一部失敗的電影，他與監製自掏腰包的經費約只有 1 千多萬美金而已，其他的錢都是由趕不出《不可能的任務》的派拉蒙影業負責──因為湯姆克魯斯的延期，導致《明日世界》必須盡快上檔以填補檔期空缺。
《明日世界》看看機器人的背影，是不是很像……誰？
如果《明日世界》在今天上映，也許會更受歡迎
事實上，如果今天某間電影公司要製作《明日世界》，它很有可能更受歡迎。因為現在的特效水準更高，喜愛這種東西方元素混搭的觀眾更多（如今另類娛樂文化已經搶佔主流品味了），大家也更習慣全綠幕電影了……《明日世界》看起來就像是一部現在迪士尼影業會想拍的電影。
很難去平反《明日世界》當年的評價，因為康蘭至今也已經離開好萊塢了──沒有任何片商想找他拍片。你喜歡這部電影嗎？當年它曾經帶給你感動過嗎？它已經 20 歲了，也許你可以再給它一次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