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 2015 年《探訪》之後,奈沙馬蘭又再次回歸主流影壇,持續穩健地每兩年推出新作。而《圈套》來得特別早,距離上一部《敲敲門》只有 18 個月。今年沙馬蘭二女兒伊莎娜剛在六月推出了首部執導作《窺探者》,如今八月老爸也推出新作《圈套》,而沙馬蘭大女兒瑟莉卡這次也出演了《圈套》,今年對沙馬蘭一家真是重要的時刻,那麼,老爸的作品是否能讓這個沙馬蘭夏天留下好結局呢?讓我們來看看。

《圈套》劇情介紹
消防員庫柏(喬許哈奈特飾)陪著女兒觀賞音樂天后「渡鴉夫人」(瑟莉卡沙馬蘭飾)的演唱會,庫柏發現現場戒備森嚴,他得知,這場演唱會其實是警方圍捕分屍殺人魔「屠夫」的圈套。警方知道屠夫今天會參加演唱會,側寫師格蘭特(海莉米爾斯飾)坐鎮現場指揮,她洞悉屠夫的行為,佈下天羅地網……屠夫庫柏開始找尋逃離演唱會的方法,但深愛女兒的他,要如何不讓女兒知道他的身份,又順利帶著她一起逃亡?

《圈套》預告已經清楚告訴你上述的劇情大綱,這個故事概念非常清楚,而且簡單。《圈套》就是一次貓鼠遊戲,殺人魔困坐籠中,他與側寫師進行看不見的智鬥,看誰能先達成目標。從這個高概念的劇情大綱看來,主角只有貓與鼠兩人,也就是負責圍捕的側寫師與想要逃亡的殺人魔,而側寫師的鏡頭不多,刻意保持神秘,而且她的影響力顯示在畫面裡無處不在的警力上。這種情況下自然可以說,《圈套》幾乎是喬許哈奈特的獨角戲。
《圈套》是喬許生涯代表作之一,幾乎沒有其他作品可以比擬。因為他最知名的作品,也就是 IMDb 會列在「以……知名」欄位顯示的作品,例如《黑應計畫》、《老師不是人》、《惡夜 30》、《關鍵密碼》或《萬惡城市》,這些作品有一半是群戲,其中《關鍵密碼》觀眾是為了布魯斯威利而進場的,而《惡夜 30》實在沒有讓喬許發揮太多演技的空間。但是,《圈套》不一樣,這部電影裡所有人都想抓到他,而觀眾被迫與他一路同行,從他的視角,找尋逃出演唱會的方法。

更麻煩的是,屠夫不是一般的連續殺人魔。他確實會綁架被害者,並且將他們大卸八塊後棄屍。但是,屠夫在女兒面前,是一個標準溫暖的好爸爸。《圈套》刻意為這對父女設計了一道青少年常見的難關,有的父母對這種青少年問題會選擇避而不見,但庫柏不一樣,他真心真意想協助女兒跨越難關,這個設計會讓觀眾的道德感開始悄悄混淆:手段殘忍的殺人魔其實並不是瘋子,他有正常生活的一面,有家庭依賴著他,而他也努力支撐這個家庭。在另一方面完全是個現代好男人的壞蛋,真的應該被抓起來,讓他與女兒看演唱會的難得相處一晚被破壞殆盡嗎?

喬許哈奈特一支獨秀 演技具說服力
沙馬蘭巧妙地隱去了所有屠夫的行徑,這部電影你看不到任何一滴血與斷肢殘臂,屠夫分屍的手段只在角色間的對話提及,觀眾無法實際感受到屠夫的惡,再加上,這部電影的主要敘事角度來自庫柏,觀眾看到的是他與女兒的甜蜜互動,在電影節奏快速的開場三十分鐘裡,你知道喬許哈奈特飾演的庫柏是壞蛋,但你並無法真正憎恨他——應該許多觀眾此時的注意力,會放在如何擊敗這場貓鼠遊戲上。觀眾想看的是庫柏如何逃出生天,並非這泯滅人性的惡魔如何伏法。
那麼,如果要達到這個顛覆觀眾道德觀的偉大目的,代表觀眾必須認同庫柏這個角色,而這代表喬許的獨角戲必須得說服觀眾。從這一點而言,喬許的演出是合格的。喬許懼怕的並不完全是警方圍捕,某種情況下,他煩惱的是如何在女兒不知情的狀況下,帶她離開這場她最熱愛的偶像演唱會。因此,喬許必須一方面擺出好爸爸的模樣,循循善誘女兒服從他的指示;另一方面,他要換上冷酷狡猾的面孔,四處試探這場圍捕的破口。

喬許最精彩的一幕,發生在「愛子父親」與「逃亡人魔」這兩種面向衝突的時刻,喬許一方面沉浸在關愛女兒的情緒裡,一方面又苦苦思索逃亡方法,他的臉上陰晴不定,演唱會現場樂聲震天,他身邊的大銀幕正在播映激情的巨星表演,但觀眾可以清楚感受到,他的內心衝突同樣激情澎湃。
這部電影的主軸之一是渡鴉夫人的演唱會,奈沙馬蘭曾說《圈套》就是「發生在泰勒絲演唱會的《沉默的羔羊》」,那代表著渡鴉夫人的表演必須撐起地球天后泰勒絲的演唱會精彩程度。而導演大女兒瑟莉卡的表演,確實在這部電影裡圓滿了偶像魅力令人瘋狂的氛圍。
瑟莉卡原本就已經是出道一年多的歌手,她為這部電影撰寫了多達 14 首歌,這些歌曲並非電影劇情的重點,但觀眾在觀看《圈套》的同時,也同時經歷了一場瑟莉卡本人的演唱會,而這些歌曲確實一聽入耳,節奏與旋律都非常精彩。電影特別以屠夫父女的角度拍攝這場演唱會,因此觀眾等同於坐在台下遠遠地欣賞演唱會,這當然不是拍攝演唱會最好的角度,但《圈套》追求的是觀眾與屠夫的一體感,這種攝影角度確實很有真實感。

《圈套》瑟莉卡飾演天后。
所以,因為《圈套》有精彩的演唱會(我想很多觀眾散場後都會立馬搜尋瑟莉卡為本片製作的演唱專輯),有喬許哈奈特的表演,外加奈沙馬蘭調度節奏的功力仍在,可以說,這部 100 分鐘的電影,前半將近一小時的內容,是緊張、刺激、驚悚的。如果你是奈沙馬蘭的影迷,你會滿意這次《圈套》的表現。如果你是喬許哈奈特的影迷,你會滿意這次如同《分裂》一般,讓詹姆斯麥艾維實力爆發的安排,出道超過 25 年的喬許,終於等到了他的擅場。
但是,如果你真的是奈沙馬蘭的影迷,那你應該很清楚,拍好一部電影的前半段,並在一半的電影裡拉高觀眾的期待與不安,這本來就是沙馬蘭綜橫影壇的基本功。身為希區考克信徒的沙馬蘭,太擅長《圈套》這樣的懸疑電影,特別的是這部高概念電影還特別高概念,沙馬蘭不須埋哏,讓觀眾到最終才知道他們應該害怕的是什麼。所以,《圈套》前半段好看,並不出人意表,反倒應該這麼說,沙馬蘭的問題,永遠在每部作品的後半段——他並不是很會收尾的導演與編劇。

《圈套》有多重反轉 卻不夠顛覆
專心看看《圈套》的海報,上頭的宣傳詞寫著:
「超越腦力 反轉再反轉。」
這句宣傳詞後半段的「反轉再反轉」沒有寫錯,不能暴雷的狀況下,這邊只能告訴你,《圈套》確實仍然有沙馬蘭招牌的反轉,而且是「反轉再反轉」不只一個。這聽起來很不錯,感覺沙馬蘭又再度帶我們回到 25 年前那個「反轉神童」年代,一人用《靈異第六感》的多重反轉徹底顛覆了整個好萊塢。問題是,如今年僅53歲的沙馬蘭,卻有點令人感受好像轉不太動了。
《圈套》確實有多重反轉,但這些反轉的變化卻不太令人驚訝。我說的不是所有觀眾都能猜到這些反轉,而是這些反轉的顛覆程度,是遠遠比不上過去他的幾部傑作。可以感覺得出來,沙馬蘭已經不想在反轉的驚嚇度上求極限,他著迷的反倒是電影裡的反派,如何去顛覆觀眾內心的道德觀。《圈套》很多地方事實上很像《分裂》,是一部為反派角色作傳的電影,觀眾關心的不是這些電影裡的被害人逃出生天,而是這些反派還有哪些我們不清楚的祕密,為此我們祈禱他們不要被捕,最好繼續使壞,我們才能看到他更扭曲的隱藏面目。

所以如果你要追求徹底的驚嚇,或是享受在電影院內被逆轉搞到「我是誰我在哪裡」的迷茫感,《圈套》會有力不從心之感。在過去,沙馬蘭有兩把厲害的刷子能造就這樣的戲劇效果,一把是他撰寫的峰迴路轉劇本,一把是他以長鏡頭與控制節奏所製造的堆疊驚悚感手法。但是,《圈套》裡看不太到沙馬蘭過去喜愛的電影語言,你可以看到紅色在某些橋段特別突出,試圖製造一種提示不安的效果,但除此之外,過去沙馬蘭在《靈異第六感》或《驚心動魄》裡從視聽層面製造不安的手法,在此付之闕如。
沙馬蘭可能在適應現代新生代觀眾,所以他選擇拋棄希區考克風格的長鏡頭等等手法,劇情反轉也不再是打從劇情本質或角色真面目上的顛覆,而只是在角色的兩種下場裡選擇其中一種。在這種狀況下,《圈套》其實依舊很刺激,很緊張,但這種觀眾內心的緊張,有部份可能來自於對沙馬蘭的期待——他的戲法不可能只有這樣,他應該會在下一分鐘秀出真工夫嚇死人……再下一分鐘、再下一分鐘……嗯?時間到了嗎?

奈沙馬蘭(左)執導《圈套》
因此,你能不能接受《圈套》,其實關鍵在你自己:如果你期望《圈套》是年近花甲的沙馬蘭再起之作,超越十年二十年前的他,那麼你一定會失望。但如果你只是好奇,上述劇情大綱裡的殺人魔如何逃出法網,《圈套》可以說至少提供了足夠的娛樂效果,這 100 分鐘絕對不會感覺浪費時間。
《圈套》可以說是延續《驚心動魄》、《分裂》、《異裂》一脈相乘的續作,連片名也是一個單詞——不過要注意的是這部電影沒有任何超能力元素。也許沙馬蘭在近年拍攝了漫畫改編電影《詭老》、末日電影《敲敲門》之後,是不是想靠《圈套》再度擴張他的「反派宇宙」?有可能,不過重要的是,《圈套》至少再度製造了一個令人喜愛的殺人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