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評】相米慎二《搬家》: 父母要離婚了,被迫成為被害者的女孩,決定踏上成為少女的冒險

導演相米慎二應該仍然保有日本影史的一個小紀錄:他有多達四部作品的主演,獲得了當年的最佳新人獎。這代表著相米導演喜愛啟用新人,而且,是年紀很輕的新演員。這位導演如何讓沒有演戲經驗的演員表現出色?這是相米慎二的厲害之處。他的《搬家》(お引越し)就是一個好例子,當年僅僅 13 歲的主演田畑智子,獲得了三個日本在地的新人獎殊榮,如今這部電影在 4K 修復後首度在台灣公映,值得所有小朋友、與曾經是小朋友的觀眾們欣賞。

《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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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搬家》劇情故事介紹

漆原先生與漆原太太要分居了,他們的女兒蓮子發現,自己的小世界要分崩離析。爸爸不願意告訴她為何兩人要分開,媽媽已經開心地準備離婚協議書,並且開始規劃全新人生。蓮子想要挽回這一切,她不瞭解曾經是模範夫妻的爸媽,為何會走到這一步。蓮子對同學保密父母離異的事實,她也不願承認這個現實,蓮子決定對父母發動一場抗爭……做為這個三人家庭的一份子,她對這個家庭的崩壞有話要說。

《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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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素人演員在《搬家》裡「做自己」,賦予角色真實生命力

家裡在京都祇園開料亭的田畑智子,某天餐廳來了一組客人,11 歲的她與姊姊出來招呼客人,對方跟她聊了一些話。那天傍晚,客人請這位女孩到他們住的旅館一趟。到了旅館的田畑才發現,這組 20 多人的客人其實是來拍電影的。平常幾乎沒在看電視與電影的田畑不認識對方,但他們其中的導演,卻邀請她來參加新電影的試鏡……最終,田畑在 8 千多位應徵《搬家》女主角蓮子的新人中,脫穎而出。

《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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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米慎二的諸多才能之中,最珍貴之一應該是他的識人慧眼。相米沒有興趣培育素人演員,教導他們如何演戲,相米找尋的是最適合他角色的素人,然後讓像是田畑這樣的孩子,在片場做自己。也因此,相米在片場甚至不會與這些演員溝通,這場戲應該演什麼。正如《搬家》中段一場蓮子在祭典裡漫遊的戲,甚至沒有出現在劇本上,相米只是叫田畑在祭典人潮裡走來走去、自己爬上山坡……相米不告訴田畑應該怎麼做這些動作,只是他覺得這段不好時,就再重走一次。

所以我們現在在《搬家》裡看到的蓮子,是 1992 年 12 歲演出電影的田畑智子本人,而不是劇本裡的蓮子。因為相米導演要求她在鏡頭前做自己,這讓蓮子這個角色充滿了真實的生命力。蓮子是一位健康的小學生,她有話就說,而且想做就做,同學要霸凌她,她馬上一巴掌伺候;但是當接受到陌生大人的好意,她也能流暢地應對進退。在父母尚未離異前,她已經負起這個雙薪家庭的許多家事責任。這是個早熟又聰慧的孩子,也因此,她無法理解離婚這個概念:因為愛而製造我的兩位大人,為什麼現在決定老死不相往來?

《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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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搬家》是極其優秀的兒童電影?

蓮子的爸爸賢一(中井貴一飾)有點不負責任,對家事不感興趣,也不體諒家庭主婦妻子的辛勞。但他卻是女兒最好的夥伴,會跟蓮子沒大沒小地玩在一起;蓮子的母親南沙(櫻田淳子飾),是個意志堅定的女性,曾經是家庭主婦的她,後來回歸職場,竟然賺得比老公還要多。曾經被丈夫嘲諷「家庭主婦又不會賺錢」的她,現在不用再看老公的臉色,自然想要振翅高飛。

《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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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對夫妻的感情之所以變質,不是因為小三與經濟問題,而是在關係產生諸多細微的裂痕之後,最終演變成潰堤之災。電影沒有細談他們離婚的真正主因,因為重點不在這對決定離婚的夫妻身上,而在被迫承受離婚後果的小孩這一方。現在蓮子無法每天都見到會陪她練拳的老爸了;媽媽要求她必須分擔一大半家事;而她在聽到同學們欣羨自己爸媽感情良好時,格外尷尬,她不想因為父母離婚而被同學嘲笑……

《搬家》是極其優秀的兒童電影,觀眾從第一個鏡頭開始,就會被田畑自然生動的「做自己」打動。這個充滿活力的孩子,相信自己可以扭轉離婚的現實,她很快地跳過了悲傷五階段的第一階段,直接憤怒地採取行動。但她不知道的是,父母之間的鴻溝遠遠超乎她的想像。而這更點燃了蓮子內心的怒火,抗爭行動規模越演越烈……《搬家》原版海報上的宣傳台詞就是蓮子的心境:

「把我生下來真的謝謝啊,混蛋傢伙。」

《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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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呼「混蛋」,是證明了蓮子的行動力、與蓮子對父母的徹底失望。如果夫妻關係終究要結束,那為什麼還要把無辜的她生下來?讓無權決定的她被迫承受這個結果?這不公平。這種憤怒體現在田畑智子的肢體動作與表情上。例如她奮力地在大雨之中奔跑,這場大雨是另一種形而上的象徵:她的天空破碎了,而她急著想要逃出這場悲劇;當同學霸凌班上父母離異的學生,她憤怒地舉起燃燒的燒瓶。田畑智子的臉上沒有擠眉弄眼,只有強忍的漠然──我其實也是你們霸凌的對象,而我不准你們傷害我。

 

相信兒童自身的療癒與成長,《搬家》會讓觀眾見識蓮子的強大

蓮子這個角色,不只因為魅力驚人的田畑智子而出色,她不願只做個單方面被害者的毅力也很驚人。電影後半段,蓮子在經歷五階段的「討價還價」(與父母雙方進行情感拉扯)後,進入了漫長的「沮喪」,最終甚至試圖與無法放下的自己和解,進入最終的「接受」階段。相米慎二不想讓《搬家》變成《天生一對》那樣便宜行事的童話,他相信的是兒童自身的療癒與成長,而《搬家》會讓觀眾見識到蓮子的強大。

《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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蓮子與男同學阿稔親暱地打招呼,她對阿稔充滿熱情的告白「妳到哪裡我都會跟著妳」無動於衷;她看著大哥哥與女友間為了要不要生下孩子而爭執,只是似懂非懂。小學生的蓮子,在面臨離婚風暴的當下,同時也向著青春期此一人生新階段邁進。電影用「圍城作戰」與「林中漫步」兩場戲,來呈現蓮子內心的轉變。她害怕父母離婚後,也會同時失去雙方的愛,這份恐懼令乖巧的她,迅速築起一道物理/心靈上的牆做為防衛。但母親的一記鐵拳,令她內心的防禦徹底崩潰──她放開了手上曾代表與父親情感聯繫的長頸鹿布偶,任其墜落在地。

《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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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經歷了許多遭遇後,蓮子踏上了自立之路,她在祭典人潮裡隨波逐流,不自覺地接近火堆卻被推開;她在月夜深林裡漫無目的的走著,宛如初生的幼獸,甚至仰頭對著夜空嚎叫。這些如夢的橋段,都象徵著蓮子在追尋自我時的迷惘、挫敗與嘗試。最終她來到了原點,那是一個脫離現實的虛幻空間,她在那裡清晰地看到了曾經的自己──一個無法再回去的過去,而她必須在這裡做出決定,是繼續沉浸在過去心態,或是走向一個新的未來。

《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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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米慎二《搬家》電影評價心得:絕不遜色的成長側寫,值得所有小朋友、與曾經是小朋友的觀眾欣賞

我們在《搬家》的最後一個鏡頭,會看到青春期的蓮子,她已經完成了個人的冒險,找到了自己的定位。《搬家》以離婚為題,以離婚關係裡的孩子為主角,但這部電影並不是另一部《藍色情人節》或《婚姻故事》,它其實是一段女孩成為少女的成長側寫。它會令你想起《蜂巢的幽靈》、《羊男的迷宮》、甚至是《龍貓》,而《搬家》與它們相比絕不遜色。

推薦所有觀眾都應該觀賞《搬家》,然後我們可以一起哀悼:導演相米慎二卒年僅僅 53 歲,他的英年早逝是全球影壇的共同損失。

《搬家》安排自 4/12 全台灣上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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