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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評】《四月物語》：這是暗戀，這是懸疑，這都是岩井俊二

2023-08-22重點就在括號裡

1996 年，富士電視台的月九劇《長假》在炙熱的六月底結束，這齣引發轟動的日劇，成為參與演出的演員們表演生涯的閃耀紀錄。不過，對於剛滿 20 歲的松隆子來說，讓她拿到日劇學院賞最佳新人的《長假》，只是在她多棲發展的演藝事業之一，電視領域的錦上添花。

1997 年，她在三月發行的第一張單曲〈明日，當春天來臨時〉，受紅白歌唱大賽邀請演唱；第一次參與電影演出《東京日和》，就讓她拿到報知電影賞最佳新人獎；更無需多提她家傳的傳統藝能與舞台劇表演，在出道那幾年，松隆子早早就成為實力兼具人氣的優秀藝人。

《長假》的松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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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隆子初主演的電影，是她表演生涯最優美的作品

到了隔年，1998 年 3 月，松隆子初次主演的電影《四月物語》正合時宜地上映了。這部由當時以《情書》、《燕尾蝶》成為備受矚目的導演岩井俊二執導、只有 67 分鐘的青春電影，卻成為松隆子表演生涯裡最優美的電影作品。就在今年的炙熱夏天，我們可以在台灣院線再次回顧這部帶給觀眾「當春天來臨時」沁涼感受的電影。

《四月物語》劇照

《四月物語》的電影劇情說來簡單，一段話就可以解釋清楚：在北海道出生長大的 17 歲少女榆野卯月（卯月在日本舊曆裡是「四月」之意），一個人來東京就讀武藏野大學。四月，卯月一個人租房子住，一個人看電影、一個人逛書店，展開了她的新生活。

當然，《四月物語》沒有這麼簡單，不是松隆子主演的長篇音樂 MV，擅拍「暗戀」的岩井俊二，不只是用最美的鏡頭拍了這個簡單明瞭的故事：因為《四月物語》是一部將暗戀拍成「懸疑」的青春電影。

《四月物語》電影劇照

景框外的世界，觀眾的想像空間

在《四月物語》第一幕，是卯月的主觀鏡頭：我們正在直視卯月的爸爸、媽媽、姊姊、哥哥，在充滿融雪的車站送行。當他們──也是松隆子真正的家人──面對卯月這位女兒與妹妹時，露出了有點尷尬、羞澀又欲言又止的神情，觀眾只能看到卯月的手，貼在已經發動的列車窗上。鏡頭讓觀眾自行想像卯月現在的表情，是跟家人們一樣露出害羞的表情嗎？是哭是笑呢？岩井俊二在《四月物語》裡，置入了許多這類「景框」外的想像空間。

真正的哥哥、爸爸、媽媽、姊姊。

比方說，卯月坐在戶外長椅翻著書，但觀眾能看到她一邊看書一邊偷瞄畫面左側，她故作認真地翻了幾頁，最後闔上書，以一種很不自然的方式走向左側──原來旁邊坐著一對情侶正在激情熱吻，害羞但又有點想偷瞄的卯月，最後用這種假裝若無其事的喜劇方式速速退場。

這是岩井俊二擅長的細節：透過這種方式，讓卯月跟觀眾像是共享了一個可愛的生活小細節。

偷瞄的卯月。

在《四月物語》裡，松隆子飾演的卯月，始終都在電影裡每個場景的「中心」。這不是指她在每個構圖裡的正中間，而她是《四月物語》每一場戲的主角，她的情感變化牽動著電影的每分每刻。電影不斷展現卯月與生活周圍互動的細節，觀眾默默看著內向的卯月各種小表情：害羞，偷笑，孤獨，尷尬，黜臭。我們對這個剛到東京、剛上大學的少女產生共感。

到了電影最後，我們才會知道卯月這些生活細節的點滴，最後會凝聚成《四月物語》的美麗真相：卯月為什麼要來東京武藏野唸大學呢？

1996 年以奇幻劇《變身》大紅的菅野美穗，在《四月物語》平面出鏡。

篠田昇鏡頭下的日本春景，揭露《四月物語》的最大謎團

英年早逝的攝影師篠田昇，除了在《四月物語》裡拍出松隆子青春可愛的面貌，也拍出了最美的日本春景：卯月從寒冷的北海道到了溫暖東京，一個人在空盪盪的房間伸懶腰，徐徐春風吹動了她的髮絲，她輕輕地躺在塌塌米上；櫻花紛飛如雨，新娘在落花中撐著傘前往下一趟幸福旅程；笨手笨腳的卯月──這是松隆子最擅長的喜劇戲路──在落櫻雨中想幫搬家工人，但最後只搬了一張小椅子，以及一身的花瓣。

在學校附近騎著腳踏車趴趴走的卯月，多次前往「武藏野堂」書店，窗外撒進優美的黃昏光，卯月有些漫不經心地拿起架上的書，一邊偷偷瞄著櫃台，她好像在找什麼人，最後我們會發現：她等的是在武藏野堂打工的山崎學長。

《四月物語》。

原來，高中時就暗戀山崎學長的卯月，是為了山崎學長，考上了武藏野大學。就在電影的最後，卯月終於鼓起勇氣，向山崎學長開口，借了一把有點落漆──跟她本人有點像──的可愛紅傘，當卯月在落雨裡撐著這把傘，原先只是看著卯月生活的觀眾，「終於」聽到卯月的內心獨白：

「考上大學時，連老師都說是奇蹟，然後，若要說這是奇蹟，我倒想稱它是『愛的奇蹟』。」

原來，《四月物語》是一部純愛作品，是一個暗戀學長的少女，努力追愛的暗戀故事。

岩井俊二。

劇本只有 8 頁、片長只有 67 分鐘的《四月物語》，沒有太多台詞，岩井俊二透過篠田昇的鏡頭、花了足足八個月才完成的剪輯、為松隆子量身打造的配樂（鋼琴全由松隆子本人演奏，幾處彈錯的部份也收進電影成品，因為那很卯月），完成了這部有著美好懸疑感的暗戀故事，刻劃了一位原本羞於與別人說話、到了結尾可以向暗戀學長好好說話的少女。這是卯月的「四月物語」，也是她的青春成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