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結三部曲歷史的電影《星際異攻隊3》終於上映（編按：本文發表於 2023 年），湧起許多觀眾的回憶與不捨之情。但是有些觀眾不太滿意：他們抱怨導演詹姆斯岡恩在電影裡「置入」了太太珍妮佛霍蘭德，讓她演出了一個小角色，批評這是「裙帶關係」。這種批評不只在海外推特上看得到，台灣也有一些網友有同樣聲音。那麼，岡恩是不是假公濟私？大家見仁見智，但是，其他導演身上難道沒有類似的例子嗎？當然有，而且很多⋯⋯讓我們來看看這些「公私不分」的導演，如何「舉人不避親」？
詹姆斯岡恩與珍妮佛霍蘭德
不過，我們先回顧一下事主的「劣跡」：詹姆斯岡恩與珍妮佛霍蘭德在 2015 年交往，對一向習慣在社群網路上開大砲的岡恩而言，這種私人大喜當然要公諸天下，2015 年他在 FB 上，分享了與珍妮佛交往的喜悅。到了2019 年，岡恩監製，岡恩弟弟布萊恩與堂弟馬克編劇的超英雄恐怖電影《靈異乍現》裡，就選角了珍妮佛。
接下來，詹姆斯岡恩就開始「無恥」地讓女友出演他執導或監製的作品，包括了 2021 年《自殺突擊隊：集結》、2022 年影集《和平使者》、乃至今年的《星際異攻隊3》。這樣算起來有四部作品，詹姆斯你太無恥了！
兩人在2022年成婚
問題是，放眼影史，岡恩與珍妮佛的四次例子實在不算什麼。我們由淺入深，就先從合作過四次的這對韓國影壇搭檔聊起。
奉俊昊 ＆ 宋康昊：4 次
奉俊昊（右）與宋康昊在坎城影展
奉俊昊到目前總共執導了 7 部長片電影，其中 2019 年的《寄生上流》，令他全球知名，不但勇奪奧斯卡四項大獎，而且還讓主演的宋康昊，入圍了全球多達 30 幾個大大小小影展的演員獎項。奉導演很喜歡重複使用一些他熟悉的演員，例如李姃垠（《非常母親》、《哭聲》等等）或是邊希峰（《駭人怪物》、《殺人回憶》等）。
但要說到奉俊昊電影裡最重要的演員，那只能是宋康昊了。他們合作過《殺人回憶》、《駭人怪物》、《末日列車》、以及《寄生上流》等四部電影，而這四部電影對他們雙方而言，都是非常重要的作品。
宋康昊主演奉俊昊執導的《駭人怪物》
這四部電影讓宋康昊獲得了兩次大鐘獎、韓國電影評論家協會獎、亞洲電影大獎、韓國導演選擇獎、美國演員工會獎等等重要獎項，但回想奉俊昊與宋康昊第一次在 1997 年認識時，那時宋康昊才剛剛踏進電影圈，最出色的表演，是李滄東執導 1997 年電影《青魚》裡的一個小角色，但這個小角色令奉俊昊十分著迷，那時還在為朴起鏞導演做副導的奉俊昊，便積極地請朴導演穿針引線，想與宋康昊見上一面。朴起鏞當時壓根不在意宋康昊是誰，也不明白他的副導兼編劇為何如此熱情。
《JSA安全地帶》宋康昊
但很快地宋康昊便火紅了起來，他演出的《No. 3》與《瘋狂飯店殺人夜》都受到歡迎，而《魚》和《JSA安全地帶》更成為大熱之作。相反地，奉俊昊當時的導演處女作《綁架門口狗》，卻不受市場青睞。而當奉俊昊預備執導第二部電影《殺人回憶》時，他想到了自己的偶像：
「我真的很想跟宋康昊合作，但是《綁架門口狗》真的賣得太爛了，我覺得我都快被韓國影壇踢出圈子了，而他現在已經是個超級巨星了⋯⋯還好他還記得，我們當年見面的感覺很不錯。」
奉俊昊（右）與宋康昊
《殺人回憶》成為了韓國影史經典，而且還很賺錢，幾乎跟大咖雲集、企業大力投資的《魚》一樣賣，這兩位在 1997 年相談甚歡的好朋友，最終也一起攜手踏進世界影壇，在奧斯卡頒獎典禮上分享榮耀——韓國媒體稱他們「昊昊兄弟」(Ho-ho brothers)，這可不是亂取名。
昆汀塔倫提諾 & 山繆傑克森：6+1 次
昆汀塔倫提諾（左）與山繆傑克森
一位腥羶色不忌的大膽導演、一位有話直說的 MDFK ，昆汀與山繆似乎是天生一對。他倆的相遇似乎是 1993 年的《絕命大煞星》，山繆在電影裡演出一個小角色，而昆汀是該片編劇。身為編劇，應該每天拿著劇本在片場晃來晃去。但是事實並非如此，至少山繆從來沒在《絕命大煞星》片場見過昆汀。一直要等到山繆跑去試鏡《霸道橫行》，兩人才真正見面（所以這是+1的由來）。
山繆本來試鏡要與哈維凱托（白先生）和提姆羅斯（橘先生）對戲⋯⋯但這兩位優異的演員當天不在狀況內，表演爛透了，這讓山繆在還不確定自己會不會入選之前，就對《霸道橫行》留下了極糟的印象。
《八惡人》昆汀與山繆
但後來山繆去參加了日舞影展，而《霸道橫行》在那裡首映，他一眼就見到了那個試鏡的傢伙——山繆一開始並不知道昆汀就是導演，但在閒聊之後，昆汀表示要為山繆寫一部電影，而這更令山繆感到荒謬⋯⋯所以說你還記得我去試鏡《霸道橫行》嗎？昆汀當然記得。
而幾個月後，山繆收到了一件包裹，上頭有張便利貼，寫著「如果你告訴別人這部電影，我們會宰了你」，那是一大本厚厚的《黑色追緝令》的劇本⋯⋯後來的事我們都知道了，昆汀與山繆合作了多達六部電影，兩人的名字時常黏在一起。甚至當《從前有個好萊塢》公佈超繁華的卡司名單，而其中沒有山繆的名字時，還掀起觀眾一陣嘩然。山繆表示：
《黑色追緝令》昆汀（右）與山繆
「我不知道，（昆汀）有時會給我工作，有時不會，當他拍《從前有個好萊塢》時，他完全沒聯絡我，通常他會打給我，告訴我他在做什麼，然後問我要不要參加⋯⋯就像他在拍那部納粹電影（《惡棍特工》）時，他說這部電影沒有你的角色，我說我可以去學法文（電影裡有大量法文），他說他們有找到法國演員了，所以最後我在電影裡擔任旁白工作。」
昆汀（右）與山繆
昆汀說過很多次，他拍完十部長片電影之後就不做電影導演了，他還剩下最後一部電影的配額，他會讓自己的正宗男主角山繆，主演這部告別之作嗎？我們等著瞧。
克里斯多福諾蘭 ＆ 米高肯恩：8 次
諾蘭（左）與米高肯恩
我之前介紹過，當華納影業決定投資年輕的諾蘭導演，讓他執導《蝙蝠俠：開戰時刻》，這位獨立製片導演突然手上現金滿滿，可以讓他實現各種願望。於是諾蘭帶著一份《蝙蝠俠：開戰時刻》劇本，去拜訪他最崇拜的英國演員。
「（諾蘭）他帶著劇本來到我倫敦的家門口，我在門孔裡看到了他，可是我認不出他是誰。但是當他正式介紹自己的時候，我馬上就認出他來了，因為我是他之前三部小電影的忠實粉絲。」
肯恩描述他與諾蘭的初次相見。當他知道諾蘭想邀他參與一部超英雄電影時，有點不可置信——肯恩對漫畫與超英雄電影並沒有太大的興趣，即便是要扮演蝙蝠俠也一樣。
猜猜看，諾蘭在片場最常跟哪位演員合影？
「我告訴他，『我要演蝙蝠俠實在是太老了，難道你是要我演管家嗎？我的台詞是什麼？少爺你還想要一杯涼的或是要多點卡士達醬？』⋯⋯於是我就參加了這部電影，結果，參加《蝙蝠俠：開戰時刻》的演出，成了我生命中做過最棒的一個選擇。」
他們一起合作了 8 部電影（別忘了諾蘭只導過 11 部長片電影），甚至連《天能》這部驚悚動作電影裡，當時高齡 87 歲的肯恩硬是尬了一角——不過整場戲都坐在餐桌前。另外像是《敦克爾克大行動》，沒有上場的肯恩也擔任了旁白工作（這讓肯恩還是拿到一筆薪水）。肯恩表示，諾蘭覺得他就是一個「幸運符」，但肯恩覺得剛好相反，正是因為諾蘭，才讓肯恩演了這麼多好電影。這令人好奇，即將上映的《奧本海默》裡，似乎仍然看不到肯恩的名字⋯⋯這次諾蘭決定要讓幸運符休息了嗎？
《天能》：請阿公吃飯
順帶一提，席尼墨菲也跟諾蘭合作了 6 次之多，墨菲在諾蘭的鏡頭前，甚至成為了超英雄電影類型裡最強大的反派——他飾演的稻草人永遠不死、一直活著，這也許能算是墨菲與諾蘭友情的見證。
提姆波頓 ＆ 強尼戴普： 9 次
戴普（左）與波頓
1989 年，強尼戴普痛不欲生，儘管觀眾喜歡他演出的影集《龍虎少年隊》或一些電視電影，但他已經受不了這種電視圈填鴨制式的生產流程，持續演一些差不多的角色，而且角色都很蠢。但是就在此時，他的經紀人給他一份電影劇本，故事描述一個男孩手上長著剪刀，在小鎮裡被人排擠。戴普讀完劇本立刻哭了出來，然後立馬再讀一遍。
他知道寫出《剪刀手愛德華》劇本的導演提姆波頓已經是大明星，已經拍過《陰間大法師》與《蝙蝠俠》⋯⋯而一個電視劇演員，何德何能成為大導演的愛德華？還好透過經紀人死纏爛打的協調，戴普終於有機會與波頓見上一面，喝杯咖啡。
年輕時的波頓（右）與戴普
這杯咖啡極其苦澀，因為兩人都不善溝通，導致這次會面就像兩株植物各自生長，毫無交集。戴普看到滿頭亂髮一臉憔悴的波頓，想著「你還是趕快去補眠」吧，然後兩人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他們甚至沒有正眼四目相交。戴普清楚知道，這場戲是沒譜了。
過了好幾個禮拜，戴普接到一通電話，話筒另一邊說：強尼，你是剪刀手愛德華了。
波頓（左）與戴普
波頓與戴普和我們上述提到的例子全不相同，他們不是志同道合、或像昆汀與山繆那樣多繞了圈才合拍，這兩個人基本上是同一種人，他們都不善言詞（你不會看到戴普在銀幕上發表激情演說）、他們都有極度的狂熱、他們都很怪。他們不是那種促膝長談的好友，波頓與戴普的交流是性靈上的、甚至可以說是心電感應。
在拍戲時波頓應該要給他的男主角很多資訊，讓戴普理解他的視界是什麼，但波頓通常只要對戴普說幾句話，然後凝視著他，這樣戴普就很清楚導演要什麼。就是這麼神奇，他們就是所謂的「靈魂伴侶」(soul mate)。
波頓（右）與戴普
波頓與戴普合作了 9 部電影，同時穩固了雙方的事業，也一起形塑了獨特的波頓黑色風格。但是這明顯還不夠，如今戴普努力想重新在好萊塢站起來，而波頓也想重新提振他的事業，是時候再合作第 10 部電影了，讓波頓與戴普再一次完美合體。
「裙帶關係」在電影圈的定義不一樣
史柯西斯（左）與他的御用剪輯賽瑪斯昆梅克
事實是，這份裙帶關係名單是列不完的，喜劇圈有《驚聲尖笑》《小姐好白》的韋恩斯一家；亞當山德勒更是明目張膽地在片場開同學會；山姆雷米與布魯斯坎貝爾持續形影不離；伊丹十三導演大部分電影的女主角，都是他的妻子宮本信子；馬丁史柯西斯與他的御用剪輯賽瑪斯昆梅克(Thelma Schoonmaker)，兩人合作超過 20 部作品，連史柯西斯為麥克傑克森執導的〈飆〉MV，都是斯昆梅克剪輯，而史柯西斯甚至還為斯昆梅克介紹老公；史蒂芬史匹柏與剪輯大師麥克甘恩 (Michael Kahn) 合作超過 30 部作品，從《第三類接觸》一路合作到《法貝爾曼》⋯⋯我只能說，史匹柏私心也太重了吧，你們為何不趕快去炎上他呢？
《鬼玩人》山姆雷米（右）與布魯斯坎貝爾
事實是，無所謂什麼公私混同或裙帶關係，拍電影就像一趟前往討伐惡龍的艱難旅程，你當然想找最親密知心的夥伴一起上路，而他們可能是你的好友、愛人或靈魂另一半。身為觀眾應該批評的，是他們的旅程究竟是否成功，而不是導演拉了他的三姑六婆一起拍戲。就像詹姆斯岡恩與珍妮佛霍蘭德的例子，諷刺的是，當岡恩讓弟弟西恩岡恩「演出」火箭浣熊時，將近 10 年前可沒有人出來炎上什麼裙帶關係，而珍妮佛現在就必須得承擔「以夫而貴」、「西瓜偎大邊」等等隱含厭女歧視的罵名，這十分不公平。
但你懂的，這種批評永遠都會繼續出現新版本⋯⋯下次你可以拿這些例子去堵那些人的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