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一個門派的全部未來,最後的師父與變質的師徒關係

兵卒過河,已無回頭路

稱呼一聲「師父」時,徒弟內心誠然有著臣服與敬重;那麼,被稱呼「師父」時,師父的內心是否也該有同等誠然的欣賞與疼愛。的確,陳識非常欣賞耿良辰,但是一開始他對這只棋子,沒有如父一般的疼愛。

他雖有教授全部真工夫的道義,但是卻沒有照顧與保護的情義。就在耿良辰遭受多家道館圍攻,甚至後來被軍閥載走的過程,陳識眼睜睜目擊這一切,卻一方面冷眼旁觀,一方面與鄒榕盤算接下來的開館計畫。雖然鄒榕表示陳的徒弟頂多有傷無殘,但是後來當軍方突然介入,採取的方法則是更為血腥殘忍報復。

耿良辰以自己的天分與努力,彰顯了師父名號,讓詠春拳法名揚整個天津。為此,陳識非常欣賞地對他說:你是整個門派的未來。然而,「師父」一詞在此相當弔詭,因為陳識教授耿真工夫的目的,並非為了以耿弘揚門派未來,而是以自己為主角,想利用耿獲得公開認同,又讓耿當成擋箭牌,順勢再獲得開館契機。認真傳授功夫的背後,埋藏的是層層利用,即使後來已經真心真情地喜歡這位徒弟,但是,兵卒過河,已無回頭路。耿的犧牲已是必然結果。

當鄭山傲的軍閥徒弟林希文把耿良辰劫走載到天津野外時,遠方有座好像教堂的建築物,此刻彷彿有種救贖的希望,但是無依無靠的耿良辰,以天津人為榮,也想獲得天津的認同,於是決心回到天津。

兩腹插刀,往天津奔跑,那股堅決的毅力,像是種抗議與宣告。回到天津,他依靠車行,顯然,耿已經知道自己被師父出賣。師父不是他的依歸,車行起碼會安葬他。看到此處,讓人不禁流淚,死前得知自己最敬愛的師父,竟然就是間接殺害自己的始作俑者,此時該懷抱多大的委屈與痛苦。

無依無靠的耿良辰期待的不過就是一個家,一個被家人認同的溫暖。原本他以為陳識既是師也是父,尤其當他能夠走進師父的房間坐在一起喝茶談話時,那種接納與認同的情誼,正是耿良辰在失去家人流浪街頭之後,最為期待的夢想。只是,為什麼那個背叛他的真情真義的人,剛好就是曾經為他編織夢想令人敬重的師父。

然而,陳識並非無情。他還是個有情有義的舊時代師父,這也是為什麼他會決心在開館當天完成最後的報復,再與妻子一起回廣州。甚且,最後他在火車上閱讀的那本血書,還有滴在刃上的那滴淚,也都是情義的證明。只是,一切為時已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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