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是世界上最討厭所有《月光光心慌慌》續集的人?

約翰卡本特 (John Carpenter) 在 40 年前執導《月光光心慌慌》 (Halloween) 時,獲得了商業上的極大成功──票房超過了成本的 100 倍。在現代來說,這麼成功的電影,絕對要來部續集、還有續集的續集……而 40 年來,好萊塢也是這樣對待《月光光心慌慌》的:10 部《月光光心慌慌》系列續集,證明了殺人魔麥克邁爾斯 (Michael Myers) 在恐怖史上的重要地位。作為邁爾斯生父的卡本特,想必非常欣慰看到這個系列源遠流長……才怪,我們的恐怖大師老爺子,根本就不想拍續集。

在 1978 年《月光光心慌慌》誕生之前,卡本特寫了《神秘眼》(Eyes of Laura Mars) 的劇本。這是一部有點靈異成分的驚悚電影,描述由大明星費唐娜薇 (Faye Dunaway) 飾演的攝影師,有天突然能從兇手的視點看見他行兇的過程。她對得到這種超能力可一點都不興奮,只能協助警方盡快藉此找到兇手的下落,但卻因此讓她一步步踏進危機之中……這部電影最特殊之處,在於女主角等同於觀眾,被迫以兇手的角度觀看殘忍的殺人細節。很明顯地,這種直白呈現暴力血腥畫面的方式,是義大利邪典恐怖電影類型「鉛黃」(Giallo) 的風格。

但對於勇於嘗試各種電影表現形式的卡本特來說,致敬主觀視點風格並不全是他的重點,他喜好的是「注視」這件事。

《神秘眼》裡卡本特只負責劇本,但等到了他自編自導自監製自配樂的《月光光心慌慌》,他終於可以大展拳腳。《月光光心慌慌》的麥克邁爾斯極盡注視之能事,電影開頭就讓麥可的視點帶領我們體驗一場殺人之旅:在窗外偷窺姐姐與男友親熱、走進屋內、到廚房拿起菜刀、走上樓梯、帶起小丑面具、揮刀殺人。整段過程裡幾乎沒有配樂,沉默的麥可默默地進行這一切原因不明的殘酷行為。沒有配樂、沒有華麗的運鏡、沒有任何特效、觀眾被迫將注意力集中在「注視」這項行為,而在心底埋下小小的不安:會不會現在也有人在某處注視著我?

 

《月光光心慌慌》開場5分鐘:

https://youtu.be/nnWw060ygG8

卡本特對注視的執念,在《月光光心慌慌》上檔後一個月的新作品,電視電影《誰在偷窺》(Someone’s Watching Me!) 裡獲得更強的釋放:剛搬進摩天大樓裡的女主角,正欣喜於獲得執導新電視節目的機會──某種程度上她也是掌握鏡頭的人──但她在新家的一舉一動,早就被對面大樓的神秘人掌握。他用望遠鏡頭監視她、在她家放置竊聽器、然後打無聲騷擾電話給她──是的,這次的反派甚至不是要殺了女主角,而是透過偷窺與監視去滿足他變態的慾望……而快逼到發瘋的女主角甚至求助無門,因為警方根本不認為這是一樁犯罪──妳又沒有被攻擊!

對卡本特來說,在《神秘眼》、《月光光心慌慌》與《誰在偷窺》之後,他心中的偷窺慾望幾乎已經釋放完成。因此,他無法理解為什麼電影公司還要繼續延續《月光光心慌慌》,當然,對一部當年狂賣 4 千多萬美金的超級大片來說,拍續集是很合理的,但對卡本特來說,他已經沒有任何點子了……《誰在偷窺》裡已經把偷窺類型拍到極致了:一般人單純認為摩天大樓之外不會有人偷看,這種想法反倒讓摩天大樓變成望遠鏡頭發揮長處的好所在;加上竊聽與騷擾電話,這種幾乎是柏拉圖式的遠端騷擾幾乎完美,現代工業與科技的發達,讓操偶師不再需要絲線,也能掌握並控制無辜的被害者。

監聽監視兼無聲電話:

但是環球影業可不會放過《月光光心慌慌》,他們準備了巨額薪酬請卡本特回來執導續集。此時的卡本特可能非常後悔,因為他把《月光光心慌慌》的結局設計成這樣:一路追兇的盧米耶醫生與麥可對決,他對麥可開了六槍,讓他跌出陽台之外,但當醫生前去查看麥可時,中彈又墜樓的麥可理應死翹翹,但這時他消失了……對現代觀眾來說,這種死不見屍的手法擺明是為了拍續集,但對卡本特來說則不然。

「結局麥可的失蹤是為了讓觀眾抽一口冷氣,我希望讓觀眾保有這種感覺,我這樣做不是為了拍任何續集。天啊,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麼?」

從這種角度,很明顯地卡本特想在結局驚嚇 40 年前觀眾的手法,最後被證明淪為電影公司的續集藉口。雖然有大筆薪水,但不願意回歸的卡本特只答應擔任續集的監製、劇本與配樂工作。他的想法很單純,好,如果你們硬是要拍,那麼他已經把第一集拍完了,他們可以按照第一集的公式繼續,然後新導演發揮自己的長才在這個框架下想些新點子──我連劇本都幫你們寫好了,照著拍應該可以交差吧?

但結果並不是,卡本特不但不喜歡新導演的成品,他甚至在過程中還得協助劇組補拍一些鏡頭、加入一些刺殺片段,最終剪接工作他也被迫參與,因為導演拍出來的效果根本不嚇人,他只好透過剪輯讓電影節奏加速……原本根本不想拍續集的卡本特,最終還得幫忙擦屁股,你可以想像他對《月光光心慌慌 2》這部電影的憤怒有多深。

 

換個角度,觀眾評價更差的《月光光心慌慌 3:巫法巫天》(Halloween III: Season of the Witch),連麥可都沒出現、搞出了一個異想天開的邪教殺人劇情。但你知道嗎?卡本特對這部電影倒是讚譽有加,答案很簡單,因為《月光光心慌慌 3:巫法巫天》夠與眾不同,它拋棄了原本只能用一次的麥克邁爾斯點子,大膽想出自己的創意,卻又跟萬聖節緊緊相連:萬聖節大家都愛戴面具,邪教遂趁此時大量製造殺人面具欲引起腥風血雨……

其實,卡本特並不是反對續集,他反對的是因循舊規與陷入窠臼的玩老哏手法。這也是卡本特夠資格被稱為恐怖大師的緣故,在他將近 50 年的導演生涯中,他不斷地嘗試新事物、新特效、新概念,他的恐怖作品種類包括了靈異、科幻、克蘇魯神話、末日浩劫後動作片、甚至是喜劇。他不想再看到任何《月光光心慌慌》續集,因為這些續集都只關注在不講話的麥可身上,而麥可身上能玩的哏他在 40 年前都玩過了。他想要更多的可能,在這個所有人都有點瘋瘋的萬聖節時刻,秋冬交替,慘風悽悽,一定還有什麼讓人發毛或害怕的事情會發生……千萬別只有一位白面殺人鬼而已,這太無趣了。

 

《月光光新慌慌》花絮:

反過來,這也是卡本特現在大力支持今年上檔的《月光光新慌慌》的原因,答案很簡單,這次的主角不再是麥可,而是《月光光心慌慌》的當年女主角洛莉斯特羅德 (Laurie Strode),卡本特非常喜愛這個點子,因為這是只有忠誠的《月光光心慌慌》鐵宅才想得出來的劇情:導演大衛高登格林 (David Gordon Green) 與編劇丹尼麥布萊 (Danny McBride) 正是兩位宅宅。

而如今《月光光新慌慌》在幾個影展上大獲好評,剩下的就是等到 10 月 19 日台美同步正式上映之後的觀眾反應了。但這又扯出另一個尷尬的問題了…

「《月光光新慌慌》會有續集嗎?」

對這個問題,約翰卡本特說他暫時不發表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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