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部洛夫克拉夫特小說改編電影寶典!(一)《危樓豔影》:閣樓裡的怪物,其實籍貫是印斯茅斯?

H.P. 洛夫克拉夫特 (H.P. Lovecraft),一位鬱鬱不得志的小說家,他生前絕想像不到,這些不受待見的小說,日後會開展出一片跨媒體、跨企業的恐怖「洛式宇宙」:遊戲、電影、影集、小說與桌遊各個領域裡,都有洛夫克拉夫特與他的宇宙邪神們的影子。我要一口氣介紹 18 部「直接」改編自洛氏小說的經典恐怖電影,它們有的超有血肉創意、有的忠實改編、讓各位熱愛洛夫克拉夫特宇宙的信徒們,可以找到接近你們的神的最佳途徑。

再強調一次,這些電影都與洛夫克拉夫特有直接關係,也許是改編自他的作品、或是直接引用他作品裡的典故(例如讓故事發生在「敦威治」小鎮)。所以,如果你在這份片單裡找不到《突變第三型》(The Thing),請不要生氣,《突變第三型》是「借用」了洛氏元素,而不是真正的洛夫克拉夫特作品。有機會,我們可以再談談這些「類洛氏風格」作品,包括了《異形》(Alien)、包括了《深海終劫站》(Underwater)、包括了《滅絕》(Annihilation) 等等……不勝枚舉。

 

1. 1967 年《危樓豔影/太陽爪痕/血島》(The Shuttered Room / Blood Island)

《危樓豔影》預告:

嗯……我知道這部電影片名似乎有點複雜……這反應了《危樓豔影》在發行時的悲慘命運,這部電影發行時反應普普,上映後發行權又陷入混亂,再次上映時又被改名為《血島》(Blood Island),然後又因為版權的問題而無法發行錄影帶,直到數十年後才發行 DVD。

這部電影出自洛氏短篇小說集《禁閉室與其他故事》(The Shuttered Room and Other Pieces),但事實上,《危樓豔影》改編的這篇同名短篇故事,並不是洛夫克拉夫特寫的,而是他最大也是最惡劣的粉絲奧古斯特德雷斯 (August Derleth)「續寫」的——德雷斯聲稱,這篇故事是按照洛夫克拉夫特留下的草稿,由他本人完成的。

奧古斯特德雷斯本身是作家,同時也是出版商。他是懷才不遇的洛氏最好的朋友,他的出版社為洛氏出版了那些乏人問津的小說,同時在洛氏死後,仍然延續洛氏的風格繼續創作——當然德雷斯在其中加入了不少自己的創意,使得洛氏原本虛無飄渺的宇宙恐怖氛圍,凝結成更容易為大眾讀者接受的系統化概念。德雷斯是創立「克蘇魯神話」(Cthulhu Mythos) 的主導者,在克蘇魯神話裡是有善惡、階級、甚至有元素陣營等等區別設定,讓這些遠古神明各自站隊——當然最重要的是,德雷斯讓克蘇魯成為了洛氏宇宙的 C 位巨星。

這間接影響了後世對洛氏的理解方式,如果你是高喊克蘇魯萬歲的克蘇魯信徒,那你也許喜歡的是德雷斯打造的克蘇魯神話,而非洛夫克拉夫特親筆撰寫的小說——克蘇魯在洛氏小說裡其實出現次數並不多。

回到電影,改編自德雷斯小說的《危樓豔影》,其實更能看出德雷斯本人仿作洛氏文筆的斧鑿痕跡——年輕女子蘇珊娜帶著新婚丈夫麥克,預定回到在敦威治小島的老家(敦威治是洛氏許多故事的背景地點)。因為她得知了親生父母的死訊,而父母決定將敦威治的老家留給蘇珊娜。但蘇珊娜回家後,目前照顧家裡的嬸嬸阿嘉莎卻要她速速離開、永遠不要回來,似乎屋裡有什麼黑暗祕密……同時,蘇珊娜的好色堂弟尼克,也帶著小混混們到處找蘇珊娜夫妻的麻煩。不過,這些紛擾都比不上蘇珊娜回家後逐漸想起的黑暗回憶……家裡那間禁閉室裡似乎有些什麼……

鬼鎮敦威治、離家多年後返鄉的遊子(意味著他跟讀者一樣對鬼鎮一無所知、或是他潛意識裡封閉了某些老家回憶)、無理性的中邪鄉民、以及最後結局的恐怖逆轉,這些都是洛氏作品裡一再出現的套路,而德雷斯的短篇小說簡明扼要地照本宣科——這諷刺地證明了德雷斯真的是洛夫克拉夫特的超級粉絲。

但是,問題來了,德雷斯的這篇小說是一篇短篇故事,而《危樓豔影》是一部長達 90 多分鐘的電影,這意味著導演必須想辦法拉長每個橋段的戲份。導演大衛格林 (David Greene) 確實忠於原作,他將我們都猜到的那個謎底,放到了電影最後 10 分鐘才揭曉。但是之前的 80 分鐘裡,觀眾就只能枯等刺激發生。單單是蘇珊娜到島上這個簡單的開場,就花了十分鐘;在島上遇到尼克等人鬧事,又花了十分鐘……這部電影花了 20 分鐘,才讓觀眾見到那棟詛咒古宅。然後主角們還要閒聊 20 分鐘,交待一下詛咒有多恐怖。

不過觀眾很快就會理解,那個詛咒房間裡關著的是什麼,《危樓豔影》有大量的主觀視點,偷窺著主角們的行動。同時還能聽到這個「怪物」拖動身上鏈條的聲音——被囚禁的怪物其實是蘇珊娜的家人,而她們之間有強大的心靈感應,意味著蘇珊娜很有可能會變得與那怪物一樣。

蘇珊娜的姓氏是惠特利 (Whately),如果你是洛氏書迷,一定會覺得這個姓氏與《印斯茅斯暗影》裡出現過的懷特 (Waite) 姓氏非常相似……懷特家族正是人類與深潛者交配後生下的產物,而這樣的不祥混血兒,日後都會發生肉體上的變異……而你在《印斯茅斯暗影》的最後,就會知道整篇故事裡一直追查真相的記者,最後發現的真相竟然與自己有關,而這一點與《危樓豔影》的結局是非常相似的:你可以說,德雷斯把洛氏的中篇小說作品《印斯茅斯暗影》化繁為簡,改寫成了《危樓豔影》。

但是這種化繁為簡,同時也減去了洛氏藏在落落長描述之中的不祥安排,《危樓豔影》沒有太多可改編的素材,只好自己加點新料——等於《印斯茅斯暗影》被改編成短篇小說之後,又被改編一次。《危樓豔影》的重點完全不在怪物身上,這個所謂的怪物,看起來就是指甲比較尖、力氣比較大、比較蓬頭垢面的蘇珊娜而已,她會攻擊人,但她的力氣也沒大到扯斷鏈條,只能在閣樓裡時常偷窺路人與家人。對重口味的觀眾而言,即便《危樓豔影》到結局才讓怪物顯露真面目,但這絕對無法讓他們驚聲尖叫。

《危樓豔影》的重點反而落在了堂弟尼克身上,70 年代的英國性格男星奧利佛李德 (Oliver Reed),飾演這個如野獸一般的混混,他喜歡玩些殘酷的暴力遊戲,甚至想要對表姐下手,李德天生的勞工階級氣質、加上無理性暴戾的角色設定,讓尼克這個角色成為充滿危險魅力的大反派,他對城市人有無來由的反感、對中產階級、溫馴性格的人更有加害的欲望。

這讓《危樓豔影》大半段尼克迫害小夫妻的片段,看起來就像暴力大導山姆畢京柏 (Sam Peckinpah) 執導的《大丈夫》(Straw Dogs),同樣都是鄉下人殘害都市人的橋段,甚至連丈夫被調虎離山、妻子遭遇姦汙危機的安排都一模一樣——說不定 1971 年的《大丈夫》「致敬」了不少 1967 年《危樓豔影》的內容。

綜合起來,《危樓豔影》是一部很奇異的電影,它改編自洛氏作品,理應算是最正統的洛氏精神電影,但它改編自德雷斯的小說,而德雷斯又從《印斯茅斯暗影》獲得了小說靈感;它也不是我們熟悉的「克蘇魯電影」,沒有那些血肉糢糊、肉體變異、天外來客等等獵奇或太空恐怖元素,看起來反倒像是「囚禁精神病家人 18 年」這種社會頭條新聞——所以劇情其實很政治不正確;它看起來更像是一部社會暴力電影,觀眾會期待尼克的暴力欲望得逞、或是期待尼克終於遭受制裁,而更妙的是,最後是閣樓裡的怪物,輕鬆地解決了胡作非為的尼克——這又讓人對怪物少了幾分恐怖、多了幾分認同。

與其說是恐怖電影、不如說是社會暴力電影的《危樓豔影》,是接下來這 18 部洛氏改編電影裡,口味最清淡的作品了,如果你是新來的洛氏信徒,不妨從這部電影開始入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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