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最大通訊企業、美國 AT&T 於週一宣佈，旗下企業華納媒體 (WarnerMedia) 將以 430 億美金售出，之後華納媒體將與 Discovery 合併成立新公司，這將讓好萊塢的巨人華納，成為美國最大的媒體企業之一；好萊塢的版圖，繼 2019 年 3 月迪士尼完成併購 21 世紀福斯後，將要再次劇烈變動。
全新媒體巨擘誕生，將與串流巨頭們一決勝負
華納媒體其實經歷過幾次大型併購，首先「華納媒體」這個名稱，就是來自 1990 年媒體大亨梅鐸的時代集團 (Time Inc.) 併購後所取的新名字。2018 年 6 月，AT&T 正式完成了併購華納集團的流程，遂改名為華納媒體。目前華納媒體旗下擁有 CNN 電視台；有線台 TNT 與 TBS（早前康納在這裡做節目）；我們熟悉的華納兄弟影業；我們最愛的電視台 HBO；還有新成立的串流平台 HBO max 等等。
另一方面，Discovery 旗下其實不只我們耳熟的 Discovery 頻道，還包含了動物星球頻道 (Animal Planet)、TLC 旅遊頻道、專供家居裝修領域的 HGTV、以及美食頻道 (Food Network) 等等。兩者合併之後的新公司，目標是進入面對消費者市場 (Direct-to-consumer)，與目前熱門的幾間全球性產業競爭。意味著華納將與網飛 (Netflix)、亞馬遜 (Amazon Prime Video) 等等串流巨頭正式一決勝負。
現在華納媒體已經有了 HBO max，而 Discovery 先前也已經推出名為「discovery+」的自家串流平台，雙劍合璧，威力想必驚人：因為華納媒體的內容 (content) 剛好與 Discovery 互補不足。華納媒體裡，有華納兄弟影業引以為傲的電影寶庫，包含了許多影史偉大的巨作；而 CNN 更有幾乎人類近代每個重要歷史時刻的新聞紀錄。另一方面，Discovery 在世界超過 200 個國家，都有專業攝影團隊與在地專家，讓他們能上山下海製作各式文化與大自然節目。
Discovery目前的 CEO 大衛扎斯拉夫 (David Zaslav) 將會擔任這個華納—Discovery新公司的新領導，有趣的是，扎斯拉夫之前曾在 NBCUniversal 高層任職，而 NBCUniversal 的母企業康卡斯特 (Comcast)，正是華納媒體母企業 AT&T 在通訊領域的最大勁敵之一（當然環球影業與華納影業彼此也是兩大競爭對手）。而目前的華納媒體 CEO 傑森基拉爾 (Jason Kilar)，則在這則併購消息發表同時，傳聞將要離開華納。
基拉爾去年才就任，就需要面對肺炎疫情的考驗，他最出名的經營事蹟，也許就是帶領華納影業採行「同日上映上市」(day-and-date) 策略——讓今年所有華納電影，都會在院線上映時同步在 HBO max 限時上架。就目前的發展，基拉爾這個看似違背好萊塢傳統電影公司的逸脫思維，似乎是合情合理的發展。儘管華納因此必須犧牲一些來自院線的傳統形式獲利，但至少某個程度上加速了自家串流平台的發展。
新官上任三把火，扎斯拉夫表示：
「我們齊心竭思，這次的併購將會讓我們成為世上最優秀的媒體企業，我們會成為一間公司、擁有一致的文化、擁有相同的目標：製作偉大的故事、偉大的內容，能夠娛樂全世界每個國家的受眾。」
扎斯拉夫同時表示，公司將挹注 200 億美金在內容製作方面，並且盡全力維繫與創意團隊的關係，這是「當務之急」(number one priority)。
「無論創意在哪裡，我就會在那裡，努力製造出最好的創意文化，我希望我們的公司，會是那些有創作意願、想要更大創作空間與彈性、想要好故事的人們會想加入的公司。」
但是有想法，不代表馬上就有做法，扎斯拉夫表示，目前他們還在規劃未來的串流平台計畫。他們也許會合併 HBO max 與 Discovery+ 兩個屬性不同的平台、或是兄弟爬山各自努力地同時經營兩個品牌，如同泰坦等級的迪士尼，目前手上就經營了 Disney+、Hulu、與 ESPN+ 三個串流平台。
扎斯拉夫的「當務之急」直指華納問題核心
扎斯拉夫更大的困難可能還不在串流方面，而是他提到的「當務之急」：要如何改善華納與創意夥伴間的關係？基拉爾的同日上映上市策略，對於被迫關在家的觀眾來說算是利多，但對於追求完美觀影體驗的導演來說，這種政策無疑是在賤賣自己的親生孩子。導演丹尼維勒納夫 (Denis Villeneuve)，就非常不滿他的科幻巨作《沙丘》(Dune) 將以這種方式發行，放話他可能會放棄執導續集（據說華納將退讓，取消《沙丘》同步上架 HBO max）；而深愛電影院的諾蘭，更是重砲批評長期合作的華納影業：
「我們原來在幫世上最爛的串流平台打工！」
更不用提最近又引起話題的查克史奈德 (Zack Snyder)、與他的 4 小時《查克史奈德之正義聯盟》(Zack Snyder’s Justice League)。或是我提過的 DC 宇宙殘念綠光——華納影業強烈干涉編導的創意執行過程。華納影業與他們的好敵手環球影業、或是漫威影業截然不同，似乎思維仍然停留在上個世紀的大片廠時代 (The studio era)，電影只能公司說了算，而所有編導與演員都僅是電影公司的員工罷了。
所以，新官手上的第一把火，不是放眼未來主流的串流事業，也不是放眼重點 IP 的發展，而是直接劍指近年華納影業在製作內容上的重大問題，這代表扎斯拉夫這位新老闆，也許真的意識到了華納媒體的核心問題。
但是說回串流，華納媒體還需要更多切入核心的改革。過去 HBO 的名言是「It’s not TV. It’s HBO」。有線付費電視頻道說出這句話，盡顯 HBO 追求獨特性與卓越性的野心，而他們也真的辦到了。HBO 挑戰各式各樣被認為「不好賣」的題材，包括了乏人問津的西部題材《化外國度》(Deadwood)、黑暗又寫實的警探劇《火線重案組》(The Wire) 等等，而這些作品日後都成為了電視史上的經典，同時也引起了全球觀眾的熱議。但是，HBO 在串流時代，卻無法大聲地喊出：「It’s not streaming. It’s HBO max.」。
問題是，串流平台與電視頻道真的是兩種不同的戰場，串流平台要求更大量的節目，而不像《冰與火之歌：權力遊戲》(Game of Thrones)，一季 10 集就能搞定 10 個週日晚上的黃金檔。如同網飛今年喊出的「每週都有強檔新電影上架」、以及每個月都有一套重點影集上架政策，這等於要 HBO max 加快製作進度，每年得趕出兩三套《冰與火之歌：權力遊戲》一樣。HBO max 可以投入更多製作費，但這種效率並不存在於 HBO 的 DNA 之中——更何況串流平台的每部節目製作預算，因為節目數增加而被迫削減許多。
HBO 前 CEO、任職長達 27 年的李察普萊普勒 (Richard Plepler)，就在 2019 年初離職，這可以看成是 HBO 在轉型成為 HBO max 過程中的壓力所致。HBO max 已經努力想追上網飛或 Prime Video 的快節奏攻勢，但妳只要打開 HBO max——在台灣來說應該是 HBO GO，妳馬上就會發現，可能得等上好幾週，這裡才會有全新節目上架。
媒體 Collider 就指出，迪士尼會在擁有皮克斯、漫威影業與盧卡斯影業等製作公司後，還要花大錢——以及與康卡斯特打割喉戰——去買下老牌電影公司 20 世紀福斯，就是為了滿足 Disney+ 即將面對的作品數量問題。串流時代的觀眾胃口更大、也更加貪婪，他們想看到更多節目、想要 24 小時追劇 (binged-watching)、而且想看到更多類型的節目。那麼，華納媒體與 Discovery 的聯姻，可以幫助 HBO max 補進電視史上數量最多、類型也最獨特的 Discovery 生態與文化類型節目，也許可以讓華納繼續在未來的串流大戰場上，擁有一方戰果。
武漢肺炎疫情為電影業帶來諸神黃昏，而華納—Discovery 的合併，更像是這場黃昏的必然發展。大型傳統電影公司需要全新的 DNA，讓自己發展成更多元化的樣貌，以適應全新的生態圈。天下分久必合，如今強強聯手才是生存的硬道理——電影公司與串流平台不再是天平兩端的死敵，他們必須攜手才能活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