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搜專訪】橫跨苦與愛,瞻望東方科幻的靈與肉 ——《緝魂》導演程偉豪

電影神搜

若我們試著以「作者性」的方式回頭追溯,程偉豪在 2015 年以臺灣經典的「魔神仔」傳說融合西方的「鬼屋、陰宅」類型所製作的首部長片電影《紅衣小女孩》,即展現了這位導演的創作特質 ── 融入地域性、訴諸於情感的類型電影

這部鬼片是臺灣商業電影的一次成功,也是程偉豪從短片領域跨入長片、成為「類型片導演」的起步;六年下來,如今的新作《緝魂》已是他的第四部長片電影了,仍沒改變的是持續就類型片進行創作,映射對創作可能性所提出的叩問之餘,展現的是他對類型電影持續的熱情。

「在國二的時候,大家說起要當總統、要當太空人這些未來志向;而我要當什麼?可能是電影導演,這是我的唯一一次在人生裡面會有想要嘗試的東西。」

當問及為何持續創作類型電影時,導演回溯自己的電影啟蒙,

「那時候當然是矇矇懂懂,很多東西都是未知的,可是在升國三的那年暑假,看了很多好萊塢電影,像是《變臉》(Face/Off)、《第五元素》(The Fifth Element) 這些,目眩神迷的,後來真的有機會開始接觸到電影這回事是在大四的時候,透過一些作者美學的角度去切入,認識到類型電影這件事,然後就開始愛上了電影。」

對電影的追尋,使程偉豪後來就讀了臺灣藝術大學的電影所,也開始有了創作的機會;2006 年時,他進入三和娛樂當實習工讀生,在當時的臺灣電影圈下,曾出品《宅變》、《十七歲的天空》的三和娛樂是少數精於類型片的公司,而對於類型電影的追尋,不止於感性層面的愛好,也包括了實際面的考量。

「我一直覺得對於新導演來說,類型片是一個還不錯的切入點,恐怖片或犯罪片、小成本高娛樂的類型,可以展現導演想要說故事的能力、或是掌握氣氛的能力,所以當時就用這樣切入了。」

《紅衣小女孩》的兩年後,《目擊者》以在地奇案元素融入經典犯罪電影類型,帶來一次臺灣化的犯罪電影;繼之上映的《紅衣小女孩 2》延續了第一集的世界觀,卻更加深化角色情感面向的光譜。

選擇側重敘事技巧、操握氛圍能力的片種,汲取地域性元素、聚焦於情感的文本;這幾種特質,在《緝魂》中推展至不同的維度 ── 上看 1.6 億的製作預算,使本片勢必得在娛樂性上達到高標準;「東方科幻」的訴求,使地域性不只於田調的收集,更須以現下環境對未來進行預測、推想;而以「人間八苦」作為主旨依據,則需在相異極大的眾角色群裡尋覓一道貫穿其中的情感脈絡;這是一個橫跨了生與死、愛與痛苦、想像與考究的故事。

 

類型電影的移魂術

罹癌的檢察官梁文超,涉入一起豪門企業血案的調查;身兼科學家的企業合夥人、篤信僻門巫教的兒子、生前罹患憂鬱症的前妻、行跡詭異的新婚妻子⋯⋯在死者首要關係人錯綜複雜的關係下,連電影的類型都開始翻騰。東方玄幻、西方科學,兩者的分界已不再清晰可見,理應抽象的神怪謬談,能以科學的角度進行詮釋;本該嚴守理性的科學,被玄異因果覆蓋,處處顯見命運的輪廓 ──「混合類型」,這是《緝魂》中首要處理的面向。

「靈魂、肉體與生死是我這次想要講的,在這種大母題的狀態下尋找不同的面向切入,就會圍繞出一種主題。譬如說借屍還魂,東方也有一種借屍還魂,西方也有一種借屍還魂的時候,它會長什麼樣子?我發現可以透過這樣的方式在類型之間去做遊走。

 

我覺得最關鍵的是,你的內核或你真正具體要講的東西是什麼?我覺得只要那個東西聚焦、其實不管你是哪種類型,它都不會讓你真的跑很遠。」

這是一個關於什麼的故事?對程偉豪來說,不管是好萊塢大型製作、具有炫目的奇觀的類型電影,或是東方那些憑藉低成本達到高娛樂效果的小製作類型電影,成功作品的高標、流通於其中的共通內核始終是「情感」。

「西方裡面多數大製作電影裡面,真的能讓大家眼睛為之一亮的,我覺得它跟東方一樣,它是訴諸情感,我覺得你可以說是一種互通的國際語言吧。自己會很喜歡提《厲陰宅》(The Conjuring),因為相比其他一系列跟鬼屋、凶宅、驅魔有關的電影,你會看到它比較突出的原因,關鍵就只是在有去聚焦情感,它把親情這件事情放進去了,在觀看類型片的基本套路跟某些推陳出新的內容之外,更重要的還是回歸到一種情感層面。」

儘管東西方具有相異的類型傳統,透過嫁接情感於類型的方式,《緝魂》得以在故事上不會無限發散,進而收束不同的電影元素為單一主軸。

「我覺得有了那樣的東西,應該就不用太怕這個故事是散焦、永遠沒有重點的,混合類型只是一種手段,吸引你往下看一下之後,好像慢慢轉換 ── 你說不出來那個點,但沒關係我可以繼續看,因為我有一些情感面或主題面的東西可以去跟,我覺得那樣子就夠了。」

改編自作家江波的科幻短篇小說〈移魂有術〉,《緝魂》大幅度的修改了原著的故事內容,選擇將主軸聚焦於情感層面,深入刻畫癌末的梁檢與其妻子阿爆的相處細節;隨著案情發展,電影折射出其餘角色糾葛不清的眾生相,與男女主演的伴侶關係形成一次辯證 ── 將主線情感放在梁檢與阿爆身上的起因,源於劇本創作階段時,父親罹癌過世。

「父親過世前面對癌症的最後階段,一路從癌細胞到腦的癲癇,整個身體逐漸失能、肉體逐漸敗壞的過程裡頭,我看到的是他跟媽媽之間的那種關係。因為我們是傳統的家庭,從小到大我都沒有機會看到他們某些很親密的言行舉止,可是在最後那半年的時間點裡面,你會很意外一直看到-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也好-他們彼此之間那種四十幾年的感情,很多小動作是不言而喻的。

 

她知道爸爸怕了,她知道在什麼樣的狀態下,其實不要去讓爸爸不舒服;或著是她知道,在他恐慌症發作前的某個時間點,可能拿一個乳液出來幫爸爸擦一下他乾澀的皮膚,他甚至就可以有比較緩和的情緒。這種這麼微小的東西啟發了我,當時正在做一個有關於生死、靈魂跟肉體有關議題的這種類型電影時,我就覺得說,這種情感才是真正應該要最需要去聚焦的。」

「我那時寫的三組人物,其實全部已經在呼應「人生八苦」,他們所有經歷的事情就是『生、老、病、死、怨憎會、愛別離、求不得、五蘊熾盛』,那我的故事是不是也就是在講一個苦與愛的故事?」

父親過世之時,一位祝念的師父在偶然的閒談中與程偉豪談起了韓國電影《與神同行》,述及裡面有著非常多佛教的想法,以及「人間八苦」的佛學概念,幾句的閒聊,卻使他獲得了更大的啟發。

「你到底會為你真正所愛的那個人 ── 不管他是親人、或愛人,你願意付出的什麼程度?在整個創作過程往後要開始推進,你又聚焦在付出、伴侶之間關係的時候,它就會形成一種相互的應證。人是一種個體,可是伴侶是一人一半,個體和個體結合之後又形成了伴,那它是可以讓整體是更深化的,它會可以凌駕在生死、靈魂這種很單純的哲學議題上面,回到更入世的狀態之下。」

東方科幻的賦形記

江波的〈移魂有術〉原著,聚焦於使用 RNA 大腦粉末的真實科學論調來講述關於「靈魂」的故事,《緝魂》同樣著眼於輕科幻的世界觀,但自時間點從 2080 年改至 2032 年,背景設定於臺北時,電影就與原著分向而行了,它在時空上的想像更出於現實性的延展,儘管具有科幻元素,卻是一個更出發於土地上的故事。

「我覺得類型片最終要有某種說服力或帶入感,有一個首要的關鍵,就是它的地域性是什麼?

 

當我現在要做一個科幻片,就要開始結合東方元素,因為我知道西方人拍武俠一定也是很奇怪,它勢必要想辦法進行調和,所以我一開始就定義那我為什麼要『東方科幻』?那我是不是可以刻意的去避掉一些很西洋的場景?」

地域性 ── 這是程偉豪在創作過程中,近乎本能性地首要帶入之要件。在《紅衣小女孩》的創作階段,依著對亞洲鬼片因果、輪迴命題的認識,吸引他的是流傳臺灣當地二十餘年的「紅衣小女孩」傳說,祂的恐怖形象是深化過後的集體恐懼;在《目擊者》時,融入台語、茶文化之餘,更將他在犯罪電影中的「偵探」轉化為一名遊走黑白兩道、油腔滑調的臺灣記者。

而在《緝魂》中,程偉豪將科幻故事扎根於「近未來」的臺北,力求在瞻望未來與銜接地域之間取得平衡點,使之不會離地。

「對我來說整部片從頭到尾最難、最戰戰兢兢的是『近未來』的這個設定,這是刻意給了自己一個難題,我想要做一種非常尷尬 ── 要近不近,要遠不遠,有點熟悉又有點陌生的狀態,我每次跟美術們講的關鍵詞就是這個。」

  • 地景

程偉豪列舉了近未來設定上的參考對標電影 ── 諸如《人造意識》(Ex Machina) 、《黑鏡》(Black Mirror),同作為輕科幻電影,它們以現實為基底,如同演算法般,對未來提出一種合乎情理的觀點,感性、但合乎邏輯。科幻的類型傳統憑藉在地元素的選擇,獲得推陳出新的可能性,這種對地域性的堅持在《緝魂》中是無處不在的,從宏大處觀之,即是這座灰濁的臺北城。

「這個城市是個以 101 為首,有著知名地標的臺北城,它裡面有很多對未來十年可能性的預測,像是你會看到電影中的城市,它旁邊有著一些正在施工的大樓,我們城市的天際線其實正在改變;我便將這些小小的東西放進自己對於近未來的想像中。」

  • 道具

近未來的想像,不只見於城市整體,也存在於日常生活的物件中;電影以現實「語音智能」發展進行發想,描繪一個系統發展完全的世界,依據現實世界的科技進程,電影進而思考十年後未來的面貌。

「故事中有體現出當代這種的語音智能,在未來絕對會繼續優化,優化後它甚至會成為我們的日常;我將它在偵訊的過程裡面延伸,語音智能發展到最後是可以在筆錄過程中同步聽打的,講什麼我們就記錄下來。你會看到在每場偵訊過程裡面,旁邊都有一個小框像在跑些什麼東西,那是同步聽打的內容。很多道具、細節會到什麼程度,重要的是參考真正人類科技可能會有的演變。」

  • 材質

細究道具外的微觀點的話,《緝魂》對東方科幻的想像甚而含括了物件材質的選擇,導演提及《黑鏡》第二季中〈Be Right Back〉一集對他的影響,片中的木質調材質背景,包括東方家庭常有的溝槽板之使用,使他意識到西方科幻影集也有意識地在處理「科技發展」與「人類原始情懷」的交互關係。

「偵訊室、法庭、檢察官辦公室,電影裡面加入很多木頭材質-其實那也是作者自己說了算,可是你就會覺得說,當真的要做科幻的時候,如果要做一個有情感、有帶入感的東西,那個東西『可能』會是什麼?」

「譬如說王家,我跟美術都很深信,人類對於原始情懷的追求,在未來只會越來越貴,即便是王氏豪宅這種相對其他環境是較為現代的建築裡面,都還是會很刻意的留下木頭;木質調在自己的建築材料裡面,除了是一種原始情懷之外,甚至是一種品味的展現,所以這種木質調、咖啡色、棕褐色系在我們所有的場景裡面,對我來說是用此去定義我所想要的東方科幻。」

  • 色調

材質的選擇體現了人在科技社會下對原始性的追求,也反射了階級品味;而在科幻設定下,從色彩以至服裝,同樣作為瞻望未來的面向之一。當代輕科幻電影《雲端情人》即透過整體色調、衣著品味等細節化設定打造近未來世界,這在《緝魂》中同樣作為一道未來想像性的施力點。

「在整體的造型、色彩設計裡頭,我們預測了人類在未來的服裝品味,現在的快流行時尚每一季都會推出某一種款式、系列色系,那可能都代表人類會有一種共通的流行習慣用色、普羅性的用色。

 

我們設定了中低明度、低彩度,甚至要帶灰濁色調;黃、不能是正黃色,就是要薑黃、芥茉黃;綠、不能是正綠,就是要孔雀綠這種復古色;紅,可不可以有磚紅或酒紅在裡面,當它中和起來時就會形成一種氛圍,像在近未來世界裡面,我們人類是有自己的一個民生、生活系統,那是普世的一個流行。」

對可能性的想像與對現實性的考究 ── 這兩種向性的需求,在科幻類型電影中被萬分放大,如天枰的兩端,失之一側便會喪失視野或理據。從宏觀處至微觀點,《緝魂》對近未來的捕捉是細緻的,然則儘管如此,這本來就是條險路。

「一路從電子設備到服裝品味,木質調的使用到色調的選擇,就是想透過這些方式去打造自己覺得東方真正可以有的科幻,它不要那麼洋腔洋調、場景不要那麽疏離架空。譬如說台灣真實的偵訊室,裡面就真的是一堆防自殺海綿的裝置,是很醜陋的咖啡色,但那對我來說就是我們自己東方人的色彩 ── 而當一般觀眾進來看的時候,他可能根本不會意識到這東西,甚至你會害怕說,他們會不會覺得這很醜啊?」

「現在多少會聽到一些對於這一塊的讚美,就會覺得說 ── 喔,好像有成功。其實說真的,這個東西就是作者自以為是的浪漫,而我也是在嘗試,也沒有一定的答案。」

這種堅持帶有創作者的浪漫情懷,卻也是類型電影最為重要的命題之一,即關於如何讓想像化為現實;現實確實就是由生活中散落於各處的碎片所組成的,它們未必能立即發酵,卻能以涓滴之力,聚合成為想像的集合體。

陰陽的兩面 ── 劇本與演員

對商業考量的電影來說,劇作編寫不只需考慮如何清晰的闡明主旨,更要透過敘事技巧製造懸念。除卻貫穿東西方混合類型的情感核心、扎根在地思考的近未來設定,《緝魂》也著力於劇本結構上的編排,隨著情節推展,王氏血案的真相包裹在層疊不定的「反轉」裡 ── 電影精彩與否是觀影經驗最直觀的面向,而敘事技巧如電影的興奮劑,提供了劇情上的追看性。

「我覺得懸疑片要碼可以做高概念的東西,整個故事圍繞在正反面的辯證,最後聚焦人物怎麼解決衝突;但除了這個之外,翻玩敘事對我來說也是一種娛樂性或追看姓的來源,而做法其實就是反轉。

 

反轉是在建構我整個類型劇本時的一個重要大前提,我先設定了故事有三個大反轉,那這些反轉就會決定接下來-在每一站之間-要累積多少的人物情感、關係與糾結,它這樣反而因孕而生了更多的細節、變化在裡面。反轉成了劇本上很關鍵的創作依據,一個結構上的依據。」

《緝魂》依著結構上的轉折點來回推、延展角色的人物狀態,一方面在觀賞性上提供高度娛樂,卻也是對演員演技的一大挑戰;我們總說最好的說謊者是連自己也騙倒,因為這份「真」能使人信服,而若觀眾能被欺騙,身處於角色中的演員們,又是如何認知自身在當下情節的處境?

當問及「現場導戲」的面向時,導演表示自己在製作此類懸疑片時,並不會刻意向演員隱瞞劇本後段的發展,使他們只處於「當下」的狀態;而是與演員在對劇本全貌進行充分瞭解下,依賴雙方的專業性進行互動。

「我反而會要徹底的要讓他們好好的讀本,理解每一個角色,但更重要的是在開始就要提醒他們 ── 很多事情就像真實世界,也像電影裡面講的一陰一陽。每句對白、每個行為本身,我會提出我的期待,期待的背後是代表人性的某種一體兩面,因為它走到後面的時候會呼應到什麼事情,什麼情節。

 

他們都是很聰明又非常有經驗的演員,已經做了非常多的準備工作,甚至各種情緒可能的轉變 ── 我覺得剩下的很接近創作的某種本質,就是在現場有點半即性的互動,我們都知道這場戲是要拍什麼、接下來希望到達什麼,可是這中間過程是不是有很多很幽微的表演方式,我可不可以做整條給你看看。」

「就像張震,他很皮。我要的他常常就是故意不給我,可是我也很享受於這件事情。因為我發現他不給我要的東西、但我可能真的是需要的時候,我就會故意跟他說,那你哪邊是不是還要做一下什麼情緒,這就成了我們的一種互動的方式。其實出發點是殊途同歸的,他們都是為了讓這個角色可以呈現怎麼樣的立體度,來做各種詮釋。」

也是到了在剪接階段審視素材時,程偉豪才意識到一些演員現場的表演方式背後用意為何,它們映照了每位演員對劇本與角色的獨特觀點,但出於對電影整體性及導演的堅持,某些外於預設的演法最終只停留在作者階段,很多並未於正片中使用。

而除了角色的詮釋方法以外,為了使最終成片精煉化,《緝魂》在剪輯階段也刪去了許多劇本內的情節段落;它們沒有存在的原因,是放眼於整部電影,它們「有不有效」。

「電影刪最多的是前段的東方規則部分,一開始東方建立了很完整的一套規則,但是後來在看初剪的過程裡發現,這些規則在主題裡面根本不重要,而只是一個手段;唐素貞跳樓是為了一種詛咒,去作為她靈魂存在的手段,只是要建立這件事,其他都不在現在需要講的篇幅裡。

 

所有角色的前史最初比現在多將近一倍,後來發現觀眾真的很聰明,在剪接過程一看,他講幾句關鍵的話,其實就點到了;點到後如果再去講一些深的,觀眾會覺得事情好像沒有太大的推進,這就變得也要開始取捨。」

導演進而透露,有一場王天佑與唐素貞的靈魂相逢的戲,在最終後期階段時經過考量而為放入電影的定剪之中,

「王天佑跟媽媽相見後,他其實有自殺的動作;他在看守所裡自殺被救出來,那時整個心跳都是歸零的,感覺一副救不回來、在鬼門關前游走的時候,他突然看到媽媽的靈魂,透過表情、撫摸他的臉讓他知道說,我沒有要你死,然後心跳突然又跳起來了。

 

我很喜歡那場戲,可是從天佑被賞巴掌、一路到他看見媽媽,你就已經知道說他對媽媽的情感是多深,線性看下去就像再演一次前面而已,最後決定把它通通先剪掉。」

專訪結束之時,問起導演有沒有讓媽媽看過《緝魂》?導演直言到現在還未敢給她看自己所拍的電影,傳統的家庭下,也怕牴觸母親虔誠的佛教信仰,也因切身相關,更是近鄉情怯。

「她會耳提面命說,我們不要再去想起一些不好的事;對我來說不是要想起不好的事,它是一種-你說戲劇治療或什麼都可以,一直看、一直做,你其實反而可以把那個執念放掉。」

《緝魂》已於 1 月 29 日在台上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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