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莉就是那麼好,你見過她就知道:為什麼 20 多年後,《哈啦瑪莉》還是那麼特別?

其實老實說起來,上個世紀的性喜劇電影,除了低級笑話之外,還很有教育意義:最好的例子,是原來蘋果派除了可以吃之外,還可以拿來「用」。而在《哈啦瑪莉》(There’s Something About Mary) 之前,也許有人不知道,精液其實可以拿來當髮膠。

《哈啦瑪莉》不只告訴我們很多關於瑪莉的常識、也告訴我們性喜劇電影可以毫無下限,卻也能同時不得罪任何人。如今 Netflix 重新上架這部 1998 年的經典喜劇(編按:現已下架),我們也應該回到 22 年前,看看《哈啦瑪莉》都教了我們些什麼。

拉鍊夾雞雞,我不太知道女性同胞對此的感受是什麼,但我仍然記得,當年看完《哈啦瑪莉》之後,談起裡頭班史提勒慘遭「夾雞」這一段,女生朋友們都會用憐惜的眼神看著我們男生,彷彿她們終於知道,拉鍊有時可以是殘酷的斷頭台。她們不了解我們為何會犯下這麼愚蠢又慘痛的錯誤,但只要是男生應該都聽過、甚至體驗過這種災難。

當然也許你會覺得,像史提勒那樣,一次同時夾到雞雞與蛋蛋實在太超現實,但是對編導法拉利兄弟 (Farrelly brothers) 而言,這一段改編自真實事件,還是發生在他們家廁所的真實事件。

兄弟們有個小妹,有一次她帶著同學們在地下室聽唱片,其中一個孩子上樓去廁所,許久之後卻都沒有出來。法拉利兄弟的父親是個醫生,他疑惑地在廁所門口詢問發生了什麼事。他們都不知道那孩子發生了什麼事,最後不了了之。

許多年後,巴比法拉利與彼得法拉利的父母告訴他們真相:那個孩子上完廁所後拉起拉鍊,結果一次完美夾雞夾蛋。兄弟們聽到的當下,立刻爆笑如雷⋯⋯但這正是他們的父母隱瞞事實的原因,他們怕那個可憐的孩子被其他人嘲笑。法拉利爸媽真是用心良苦,那個孩子永遠沒有被嘲笑,倒是班史提勒成了完美的替死鬼。

《哈啦瑪莉》裡那些荒謬的笑話,最荒謬之處,在於它們幾乎都是法拉利兄弟自己或親朋好友的真實故事,就像夾雞蛋一樣……當然我們會好奇,天真的瑪莉抹起泰德爆射的精液,往頭上一抹的橋段,是不是法拉利兄弟自己的親身體驗?兄弟們表示,他們必須堅守機密。

但比起討論那沱精液是誰的,兄弟們坦承,他們當年的確有過一番天人交戰,遲疑著是否要把這麼過激的笑話搬上銀幕⋯⋯觀眾能接受嗎?而飾演瑪莉的卡麥蓉狄亞會願意演出嗎?

「我們知道,這笑話真的已經超過尺度了,但是,如果這笑話一點都不好笑,我們就絕對不會把它放進電影裡,我們不想只是單純的驚世駭俗而已,我們期望的目標,是讓觀眾能笑出來。」

巴比法拉利表示。

一切都為了笑,而笑能跨越一切的界線。但即便兄弟倆對這段「洨髮膠」笑話有信心,他們還得顧及必須抹髮膠的狄亞心情:他們詢問卡麥蓉狄亞願不願意為笑話犧牲,狄亞一口就答應。但到了真正要上陣演戲的那一天,狄亞才發覺到這不是一個能隨口答應的決定,演出這一段低級笑話,可能會毀了她的演藝事業。

「因為從來沒人看過洨髮膠,所以我一開始當然有點疑問,但我當然也相信巴比與彼得的創意,因為他們真的很有趣。可是,當我們看到這些要用在這場戲的道具時,我才真的理解他們之前的擔心是什麼。」

卡麥蓉狄亞回憶:

「彼得與巴比在他們所有的電影裡都保持著相同的原則,不管這些笑話多麼荒謬過份,但是優異的劇情與角色塑造,卻也同時具備說服觀眾的能力,這讓觀眾在被這些不禮貌笑話逗笑時,也就稍稍原諒了它們的低級。」

真的,你不會想跟父母或是自己的兒女們一起看《哈啦瑪莉》,不管他們開明與否、成年與否。不過,法拉利兄弟第一次知道觀眾會熱愛《哈啦瑪莉》,卻是來自於母執輩的肯定:當他們在老家羅德島首映《哈啦瑪莉》時(這部電影故事就發生在羅德島),法拉利家的鄰居、也是媽媽的好友辛蒂太太,告訴媽媽她的兒子們拍了一部好電影。

「我媽問她,妳最喜歡電影哪一段呢?她說,就是女孩抹髮膠那一段。這一刻我們知道了,《哈啦瑪莉》絕對會紅。」

如今有許多電影都比《哈啦瑪莉》驚世駭俗,但很少電影能像《哈啦瑪莉》驚世駭俗到可愛的地步。如同卡麥蓉狄亞飾演的瑪莉,是一個可愛的性感傻大姐。

這種角色是由 70 年代奠基的性喜劇電影公式裡最重要的元素,她傻白甜、所以願意在銀幕上袒胸露背,像個純真的天使賣弄著魔鬼般的玉體。

但是,瑪莉雖然傻白甜又性感,但她卻不僅僅是一個被剝削的物體,電影裡瑪莉照顧自己智能障礙的弟弟、關心身邊的男性與女性朋友、她是個完美、活潑、陽光的女孩——狄亞因為這個角色,獲得了她生平第一個演技獎項,也奠定了她往後的銀幕形象。就像電影開場的歌詞唱的:

「瑪莉就是那麼美好,只是他們不知道。」

發行本片的 20 世紀福斯影業,也是業界著名的大膽公司——他們製作了《異形》與《終極戰士》這些當年嚇死人的電影。但即便如此,福斯影業在看到《哈啦瑪莉》裡,竟然出現了智能障礙的角色時,感覺非常不安,他們要求法拉利兄弟砍掉這個角色,因為「不能讓別人以為他們在取笑殘障人士」。

但是事實上,瑪莉的弟弟華倫並不是空穴來風的人物,他取材自法拉利兄弟的多年鄰居,兄弟們甚至讓鄰居本人,在電影裡演出了一個配角。電影公司認為這些殘障角色會令觀眾感到不安,但是,身邊有很多殘障朋友的法拉利兄弟認為,這並沒有什麼大不了,因為確實有很多人肢體或是智力上有所障礙,但他們是真實存在著的,電影不需要刻意遮掩或假裝他們不存在,因為這些角色一樣很可愛、可以很友善與有趣。

事實上飾演華倫的演員厄爾布朗,在整部電影裡都沒有任何搞笑演出:他選擇以認真的態度詮釋一位智力障礙人士,例如華倫不喜歡被碰耳朵、到處問人是否看到了他的棒球、喜歡玩遊戲跟看 MTV。你找不到他刻意扮可笑鬼臉或是耍蠢的時刻,當然,100 多公斤的華倫跳上泰德背後時,是有點殘忍,但那確實好笑,而且不是將笑點建立在剝削華倫之上(事實上班史提勒飾演的泰德才是持續被剝削的對象)。

許多年後,厄爾布朗遇到了一位女士,她告訴他,自己唐氏症的弟弟喜歡這部電影,因為他很清楚知道「華倫跟他一模一樣」。

我不是說《哈啦瑪莉》是什麼道德觀價值觀十全十美的電影,這還是一部喜劇電影,它會讓「西洋龍婆」琳雪伊跟狗舌吻、讓麥特狄倫脫褲子,但是,至少《哈啦瑪莉》沒有嘲笑怪咖、它擁抱各式各樣的變態或是跟蹤狂,然後讓你在笑聲中默默接納這些怪傢伙。

這其實證明了《哈啦瑪莉》最成功的關鍵因素:法拉利兄弟並沒有只在電影裡拼命丟笑哏,然後將「搞笑」這種手段當作目的。他們很清楚、也完全掌控這部電影該駛向何方,他們一直想讓觀眾大笑,而他們專心展現觀眾意想不到的荒唐情境,讓瑪莉成為女神,最後,《哈啦瑪莉》成為了 90 年代最後最成功的喜劇電影之一。

對法拉利兄弟而言,這部取材自他們身邊故事的電影,讓他們成為了 2000 年代的喜劇大師,但反過來,這部電影處女作也許是他們最偉大、最真誠、最瘋狂的電影,而這讓《哈啦瑪莉》甚至比法拉利兄弟「活得」更久:這對兄弟自 2014 年失敗的《阿呆與阿瓜:賤招拆招》之後,沒有再執導過其他喜劇電影,這已經讓新生代觀眾遺忘了法拉利兄弟的大名。但是,即便現在重看《哈啦瑪莉》,卻仍然充滿樂趣。

我們仍然知道,《哈啦瑪莉》裡的夾蛋很母湯、瑪莉鄰居的「胸前長輩」很母湯、把狗電到著火很母湯,而這些母湯在 20 多年後一樣好笑。瑪莉身上永遠有些事,令我們念念不忘,只要你見過她,你就知道此言不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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