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難解釋《棕櫚泉不思議》到底有何不可思議,這是一部最好不要爆雷的電影,這讓解釋變成幾乎不可能的任務。但是如果這讓你因此忽略這部近年最棒的時光穿梭電影,那實在是太可惜了。《棕櫚泉不思議》除了名稱很像蔡依林金曲之外,還有許多有趣之處。
1. 它是日舞影展史上最高價售出發行權的電影
影展不只是放映新電影的聚會,更重要的功能是交流版權販售,而年年都在嚴冬年初舉行的日舞影展,既然是開年的最早大型影展,自然吸引許多買家與製片公司前往找尋機會。2016 年,顛覆種族設定的《一個國家的誕生》(The Birth of a Nation),以 1 千 7 百 50 萬美金的天價由福斯探照燈標下發行權。
《一個國家的誕生》的概念嚇死人,D. W. 格里菲斯 (D. W. Griffith) 拍出這部 1915 年的 3 小時鉅作,內容將黑奴描寫為殘暴淫樂的野獸,而 3K 黨員是保家衛國的神聖戰士,在南北戰爭結束後成功掃蕩黑人維護秩序。2016 年身為非裔美籍的導演演員奈特帕克 (Nate Parker) 重拍了這部妖魔化黑人的電影——他將故事裡的主角們轉換為黑人演員,達到極大的諷刺效果。
所以,《一個國家的誕生》新版電影註定會大紅大紫——但奈特後來被揭露曾在 1999 年強暴某位女性,受害者在 2012 年自殺,《一個國家的誕生》最終遭到此事件牽連而銷聲匿跡。但是,黑人導演重拍白人優越思想導演的反黑奴電影,這個充滿話題性的顛覆概念,實在讓影展市場的買家們忍不住腿軟。最終《一個國家的誕生》能夠開出 1 千 7 百 50 萬美金的高標,一點都不令人驚訝。
而《棕櫚泉不思議》就是如此令人驚訝,如果《一個國家的誕生》新版電影,在今日「黑人的命也是命」運動正熾時推出(而且導演沒鑄下大錯),標價應該還會再往上爬。但是《棕櫚泉不思議》與黑白種族無關、與武漢肺炎無關、與時事、真人真事、社會議題都無關。它看來只是一部有穿越時光要素的愛情喜劇電影,但是它卻能在短短的影展期間,吸引許多發行商的目光。不靠煽情議題與大牌明星拉抬,就能吸引發行商 neon 以 1 千 7 百 50 萬點 69 美分標下——高出當年的得標金額 0.69 美金,這真是個奇妙的數字。
2. 你覺得這就是一部山寨版《今天暫時停止》,但它其實不是
《棕櫚泉不思議》故事敘述,奈爾斯在度假勝地棕櫚泉的旅館醒來,今天 11 月 9 日,他要參加女友閨蜜的婚宴,他百無聊賴地享受婚宴前的無聊白天,彷彿他已經享受過無數次——奈爾斯已經在這裡度過無數個 11 月 9 日,只要他一睡著,這一天就會倒帶重來。他已經參加過無數次婚宴、搞砸、享受或無視這一天。
今天他在婚宴上遇見了鬱鬱寡歡的新娘姊姊莎拉,兩人一拍即合,但就在準備魚水之歡時,他卻遭到神秘人獵殺,垂死掙扎地爬進神秘山洞。但對他有好感的莎拉也跟著進去,卻一起成為了無限時間輪迴的獵物,兩個人一起度過無數的 11 月 9 日。而他們又要如何面對這無解的難題?是繼續無止盡地在豪華旅館泳池裡幹光所有啤酒,還是找出脫離無盡今天的方法?
《棕櫚泉不思議》預告:
任何人都可以大叫,《棕櫚泉不思議》就是一部 21 世紀的《今天暫時停止》(Groundhog Day)。沒錯,我還可以補充《棕櫚泉不思議》的創意來源:還有永遠重複死亡與復活的《忌日快樂》(Happy Death Day)。而《棕櫚泉不思議》的基調是輕鬆愉快的,所以當然不像《明日邊界》(Edge of Tomorrow) 或是《啟動原始碼》(Source Code) 那樣需要與真相和危機賽跑。奈爾斯與莎拉只是兩個來參加婚禮的小人物,無數次重複這與他們無關卻必須出席的日子,好像不會對世界和平產生影響。
沒有影響,就沒有責任,但時間停滯太久仍然會導致世界末日——他們兩個人的世界末日。全片 90 分鐘《棕櫚泉不思議》的前半段,是無壓力惡搞時間的歡樂喜劇,《棕櫚泉不思議》甚至不像《今天暫時停止》裡的比爾莫瑞 (Bill Murray) 那麼進取——莫瑞飾演的角色,儘管在無限假日裡仍然要學習進修,讓自己成為大鋼琴家、還要友善鄉里感化他人,莫瑞根本是內建精神時光屋的超英雄。
但你一看《棕櫚泉不思議》裡的安迪山伯格 (Andy Samberg),想起他在《週末夜現場》(Saturday Night Live) 短劇裡把 GG 放進盒子裡、還有他主演的喜劇影集《荒唐分局》(Brooklyn 99),想想他那副屌兒鋃鐺、心智年齡偏低的模樣,就直覺理解他不可能這麼善良。我們都愛山伯格,但不是因為他是個好寶寶而愛他,我們喜愛他佯裝好寶寶的鬼馬模樣,最好開些令人臉紅的智障玩笑。
但事實是《棕櫚泉不思議》比上述時間輪迴電影都要嚴肅,它開心地用老哏時光電影的套路,講一個讓人笑容僵住的故事:我們可以在永遠的這一天裡,燒殺擄掠耍廢耍爛,沒人會受到傷害,一覺起來世界 reset。但即便在這麼安全的沙箱環境裡,時光凍結仍然比我們想像地還要傷人——記得這一切的我們是最大的受害者。許多時光輪迴電影都會在這一刻,盡快讓主角想出逃離這個安適牢籠的方法。但是《棕櫚泉不思議》沒有,它殘忍地把殘酷進行到底——如果我就是爛,如果我就是懶得改變,那麼重複個上億年又會發生什麼事?
而且,如果我早就在這個一人樂園裡,建立起完善的自我設限。不傷害別人、與人為善、安居樂業不愁吃穿地度過相同的每一日,那又有什麼不對與不好?《棕櫚泉不思議》對時光穿梭者設下了終極的陷阱,等著尚未成為時光穿梭者的觀眾面對挑戰。如果你可以永遠活在這一天,世界沒有爆炸,你認識這個世界的每個人與每條行事規則,你是這個世界的王,那麼,你還有什麼好抱怨呢?也許今天有人會說你就爛,但這有什麼大不了的,他昨天與昨天的昨天早就說過了。
你會想要離開這個迴圈嗎?這是《今天暫時停止》、《忌日快樂》、《明日邊界》、《啟動原始碼》、《時間犯罪》(Timecrimes) 等等時間重複電影沒有停下來回答的問題,而《棕櫚泉不思議》把這個命題玩得好極了。
3. 絕佳的選角
我們愛安迪山伯格,而我們也愛克莉絲汀米莉歐提 (Cristin Milioti),如果你沒跟上她在影集《追愛總動員》(How I Met Your Mother) 的最後亮相,那你應該看看《黑鏡》第四季第一集《聯邦星艦卡里斯特》(USS Callister),她在那裡頭變成一個變態版星艦遊戲的完美受害者,她同樣逃不出系統設定、同樣得依照扭曲的世界邏輯活下去,而她也同樣地不願向世界低頭。
米莉歐提的超大眼珠超適合這種腦洞大開的作品,能讓你經常看到她圓睜虎眼的萌樣。米莉歐提外型可愛、角色卻常帶點小粗俗大漢氣質,如果你必須無盡重複眼前的 24 小時,也許恰北北的米莉歐提是讓人永遠不覺厭煩的好旅伴。
這部電影還有永遠不會錯的 JK 西蒙斯 (J.K.Simmons);更逗的是,飾演婚禮主角新郎與新娘的演員,分別是外貌身材超完美的「超人」泰勒賀啟林 (Tyler Hoechlin) 與《河谷鎮》小美女卡蜜拉曼德斯 (Camila Mendes),在這對毫無疑問的才子佳人金童玉女之前,生活有點缺點(不只一點)的男女主角當然更加自慚形穢,這種強烈對比將會帶來更多笑料。
4. 這是你最佳的夏日原聲帶
《棕櫚泉不思議》不只內容有趣,聽起來一樣有趣:希臘歌神戴米斯魯索斯 (Demis Roussos) 的《Forever and Ever》有 70 年代無憂無慮的幸福感,這首歌名放在《棕櫚泉不思議》身上卻有強烈的諷刺與無奈;李歐納柯恩 (Leonard Cohen) 帶來滄桑的《The Partisan》;創世紀樂團 (Genesis) 的《巴西人》(The Brazillian) 是米莉歐提獨自冒險的 BGM;而霍爾奧茲 (Hall & Oates) 的《When the Morning Comes》為電影留下完美的結局。
希臘歌神戴米斯魯索斯的《Forever and Ever》:
《棕櫚泉不思議》(Palm Springs) 於台灣將在 8/14~16 舉辦口碑場;8/19 正式上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