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評】《魔鬼對決》: 你可以挑剔它很好萊塢,但事實是好萊塢拍不出這部青出於藍的傑作

武漢肺炎疫情如此猖獗,重擊全球電影圈。一時間,好萊塢大片銳減、大型電影院線面臨經營危機。看來疫情似乎只有帶來很糟糕的影響,但另一方面,韓國電影卻替代好萊塢電影,在許多國家贏得今年夏天的票房冠軍。如今,韓國電影工業已經無法被稱為「漸趨」成熟,而應該是「非常」成熟才對。而《魔鬼對決》再次鮮烈地證明了這一點,這是一場緊張刺激的追逐、刀光血影的廝殺、氣勢比拼之激烈令人為之撼動。

 

《魔鬼對決》錯綜複雜,刺激緊張的復仇劇

《魔鬼對決》描述身心俱疲的殺手仁南,成功刺殺日本黑社會老大是枝,這是他最後一次的殺人任務,之後決定到巴拿馬度過餘生。

在泰國,一名 9 歲韓國女孩遭到綁架,下落不明,仁南赫然發現這樁綁架案與他有關,立刻放下退休計畫前往泰國進行營救,單槍匹馬挑戰泰國當地黑幫與黑警。但是與此同時,是枝的弟弟、人稱「屠夫」的雷要找出殺兄仇人,他神擋殺神的兇勁,誓要殺光所有與仁南有關的人士。而他也追蹤仁南來到泰國,要在這陌生土地上完成他的復仇。

《魔鬼對決》電影預告:

乍看之下,這並不是什麼奇峰迭起的驚奇劇情,你可以在上述劇情裡看到《即刻救援》、《火線救援》等等所有掛著「救援」大名的電影影子。但就像我說的,《魔鬼對決》可以看出韓國電影製作的成熟度之高,甚至可以感受到很明顯的「青出於藍」──《魔鬼對決》踩在這些綁架救援老哏之上推陳出新。如果神勇殺手到異國援救人質很老哏、那麼後頭再加一隻麻雀追殺獵捕蟬的螳螂;如果這串三重追追追很老套、那麼就再加進泰國當地的黑幫黑警反撲。

這些錯綜複雜的關係,讓《魔鬼對決》的對決關係圖變得極為複雜,燒腦嗎?未必,但是這讓電影變得更緊張刺激嗎?當然。

赤手空拳的仁南,現在不只要傷透腦筋,在語言不通的泰國找出人質,還得面對不可理喻殺手的復仇、殺手不可理喻地濫殺而導致的警方追捕、還有綁架集團背後的黑幫反撲。而仁南什麼都沒有,他自己的黑幫組織沒有給他太多物資協助(有一把槍)、他沒有太多能依賴的夥伴(有一位跨性別舞女)、他連語言也不通、甚至對人質也不熟。但是在這片土地上,所有人都想殺他、剖開他、向他復仇、要他償債……甚至連環境都想殺了他。

片中炙熱的泰國夏天,讓黃晸玟飾演的仁南隨時大汗淋漓、他苦惱而皺起的眉頭上滿是令人焦慮的汗珠。連帶電影院裡的觀眾也要逼出汗來,因為黃晸玟這下不只是以一擋百、四面楚歌,這根本是以一擋「泰」、360 度楚歌。《魔鬼對決》的開場 20 分鐘有點沉悶,還在鋪陳人際關係與前因後果,但是隨後近 80 分鐘裡,每分每秒都不放鬆對仁南的重重壓迫──當你覺得故事應該收尾了,編劇立刻又「貼心」地加進更多更凶險的追兵。

這部電影僅約 100 分鐘上下,但是看完之後,你不會覺得《魔鬼對決》比起 2 小時大片輕鬆許多:後段 80 分鐘的高度緊張步調,會讓觀眾非常疲累。

 

「氣勢」

說真的,如果一部電影掛著黃晸玟主演的名號,更何況還有外表正氣凜然的李政宰與他對戲,那麼即便你對韓國電影不熟,都應該可以放心進戲院觀賞。

簡單地說,《魔鬼對決》沒有複雜的劇情、甚至連打鬥橋段都有偷雞──在擊倒對方瞬間,加快影片速度以製造猛擊的效果。如果你只是從電影大綱與預告片去了解《魔鬼對決》,看慣好萊塢精緻大片的你可能會不屑一顧。但我要再說一次,韓國電影非常懂得它們的不足之處在哪裡,而且也懂得如何以它們的長處來遮掩缺點。《魔鬼對決》的絕招,就是氣勢。

如果你看到黃晸玟主演的電影,不管這是一部歷史溫情片(《國際市場:半世紀的諾言》)、一部鄉野靈異片(《哭聲》)、一部諜報驚悚片(《北風》)……不管是什麼類型、甚至不管你是否熟悉韓國電影,去看就對了。這就像你嚷嚷「我看這部電影是為了勞勃狄尼洛」而不會有人因此嘲笑你一樣,黃晸玟在鏡頭前的架式、與飾演角色的說服力都非常到位。他的外型並不帥氣,甚至更有點土氣,但這卻反而讓他更能演好各類接地氣的角色。

你也許會好奇,《魔鬼對決》裡的黃晸玟,看起來會不會很像同質電影裡的連恩尼遜或是丹佐華盛頓?通常山寨電影會連這些主角形象也一併樣板處理,但這是黃晸玟,尼遜與華盛頓都沒他這麼土,他也無意高攀他們、學一個高冷無情的形象。黃晸玟的台詞並不多(因為仁南不熟泰語),大多時候都用表情動作來演出這個殺手的心思。

而仁南是一個樸實得近乎笨拙的傢伙,殺戮不是他的本性,他在扭斷別人脖子或剪斷他們手指時,沒有憤怒地齜牙咧嘴,或是露出「活該」的嘲諷笑容,程度輕時面無表情,好像在折斷長歪的盆栽樹枝、狀況嚴重時他的不悅感呼之欲出,連勒死敵人時都會發出嫌棄的一聲「嘖」,好像看到孩子打翻飯碗時的無奈心情,他並非對敵人感到厭惡不耐,而是對自己的痛手感到無奈厭煩。

黃晸玟無言地在裡表達更多情緒,他眼見被作為器官移植來源的肉票小孩時,眼中有難以忽略的哀痛;抱起小女孩時拼命忍住眼淚的愧疚與不捨;看著人質脫離險境時的安適與茫然。這些都讓一個土土的殺手不需多言,就能圓滿豐富他的形象,墊起他能夠單挑千軍的合理性。當然,當他了解此刻終須一戰時,觀眾能放心他一定能湧起攝人的殺氣,拿著小刀就殺退兵多將勇的來襲。

黃晸玟在電影裡傳達給觀眾的魅力,簡單說就是「安心」兩字,你不用擔心他的角色會被看破手腳、會有小孩穿大衣那種令人為之臉紅的拙劣,他演什麼像什麼,而且比你想的還要更像一點。這種迫真氣勢,讓觀眾愛上每部電影裡的黃晸玟──同時忘記劇情裡的破洞、忽略他的拳腳鏡頭經常一閃即逝,那些都在黃晸玟的氣勢下,變成可以省略跳過的奇技淫巧。

黃晸玟、李政宰、朴正民,這三個角色各有各的氣勢,這些或無奈、或殘酷、或浮誇的氣場,彼此激突出更出人意料的化學反應。很難想像在《輔佐官–改變世界的人們》裡外表溫柔又冷靜的李政宰,會在《魔鬼對決》裡變成熱愛殺戮的瘋魔殺神;在《我的嘻哈我的家》裡熱血傻氣的朴正民,竟然在《魔鬼對決》裡變成妖嬌又傲嬌的跨性別者。他們讓這部電影變得讓人印象深刻,當你走出電影院,一定會聽到許多人說「這部電影好像那部……」「我早就猜到劇情是……」,但是,就是這個「但是」,觀眾最後的評語,通常都會是「但是很好看!」

 

青出於藍,更勝於藍

《魔鬼對決》是可以放心讓人說出「劇情不重要」「拳腳特技不重要」的刺激緊張電影,出色的演員、傑出的演技、以及堆疊出的氣勢,使觀眾不自覺地忽略了所有的不合理、並且享受 100 分鐘高張力的拉扯折磨。

你在《魔鬼對決》看不到太多招式精奇的近身作戰 (CQC)、甚至看不到太多蕃茄醬(某些施虐片段以畫外處理),但是對戰的殺氣、虐待的殘暴,這些氣氛卻紮紮實實地留存在銀幕之上,逼你品味其中的每分每秒,同時感覺你付出的電影票錢每一毛都值得。

《魔鬼對決》是爽片、是會讓所有喜愛黃晸玟、李政宰、朴正民(或甚至不認識他們)的觀眾更加喜愛他們的電影,但更重要的是,這絕對是韓國動作電影今年的傑作。青出於藍,更勝於藍,而對身於藍的好萊塢來說,《魔鬼對決》甚至是沒有黃晸玟與李政宰的他們,永遠無法碰觸到的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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