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喜愛許多以職場為主題的日劇，那些日劇裡介紹了律師的生活、還有醫生、運動選手、消防員……當然還有警察。但是日劇畢竟是虛構戲劇，比不上實境秀來得真刀真槍。如今，全世界電視圈有著許多跟著警察出勤的實境秀影集，這其中我們需要紀念的開山始祖，是美國 1989 年首播的《條子》(Cops)，如今，31 年後，這顆一路跟在巡邏員警與歹徒背後的攝影機終於要休息了：製播總 25 季的《條子》，正式結束製作，走入歷史。
《條子》的影響力巨大，這是因為街頭本來就是活生生的劇場，觀眾好奇那些警匪之間的刺激衝突與追捕，到底與我們愛看的刑偵劇有多少差距。於是，像是連警察也彬彬有禮的日本，數十年來也持續製作類似《條子》的實境秀，它們也許命名為《秋季一齊搜查！》《列島警察搜查網！》《激錄！跟拍警察24小時！》。發現了嗎？幾乎每部日本警察實境秀，名稱都有著驚嘆號，而且標題看起來都像是某部刑偵劇。光看標題就感受到刺激與真實。看來這些街頭實境秀，保證觀眾會看到罪行裡最真實的一面，而且絕對不虛此行。
一切求真的《條子》
《條子》的起源真的真實又刺激，對共同製作人約翰蘭里 (John Langley) 來說確實如此。1983 年，他帶領一個調查小隊，製作拍攝一部真實掃毒行動的紀錄片《古柯鹼藍調》(Cocaine Blues)，毒梟是真的、走私的毒品是真的、警探與臥底也是真的、當然，當中的攻堅與突圍都是真的。80 年代，美國根本是毒品新樂園（你可以在《毒梟》或是《美國製造》裡發現更多），這樣的紀錄片滿足了人們獵奇的心態，以及滿足前所未見的想像。但是，不是天天有毒梟集團可以偵破，像《古柯鹼藍調》這樣的紀錄片是可遇不可求，不過，蘭里確實從這部紀錄片裡，學到了一些門道。
如果真實的緝毒警探，不像《邁阿密風雲》(Miami Vice) 裡演得那麼浮誇，而他們的真實生活卻又是如此殘酷與撼動人心。那麼，跟拍警探出勤，應該能夠獲得源源不絕的好鏡頭，即便是跟拍巡警好了，聽起來沒有偵破古柯鹼罪案那麼刺激，但至少這仍然會揭露城市裡的真實犯罪面——真實，會是最具戲劇性的元素。於是，蘭里早早定調了《條子》的主旋律：沒有旁白、沒有配樂、沒有套路、沒有設計劇情、一切求真、絕非戲劇。
蘭里在 1988 年，開始向福斯電視台推銷這個電視圈仍然非常新鮮的點子。當時才剛剛成立的福斯台，自然不太敢嘗試這種標新立異的企劃——他們得先在電視圈站穩腳步才行。但是，天助人助，1988 年好萊塢編劇工會的大罷工，卻救了這個一切真實的實境秀企劃。因為編劇工會罷工，所以沒有編劇能夠幫電視台寫劇本，因此許多 on 檔的影集都面臨開天窗的困境：電影《沙贊！》就是當時的受害者之一；《機器戰警2》也因為這個罷工而流產。但是，有人笑了：蘭里的《條子》不需要編劇！不需要演員！只需要警察！而警察是不可能全面罷工的（這正是《機器戰警》的劇情）。所以，《條子》就順應時勢，成功登上了小螢幕。
《條子》：
不過，這種實境秀跟一般實境秀不太一樣。一般來上實境秀的素人們，都是心甘情願來參加的。對於製作單位來說，他們當然可以自由使用這些素人參加者的肖像權——素人們就是想紅才來參加的。但是，《條子》明顯不太一樣，許多節目來賓不是自願的——誰會想要被捕呀！因此，製作單位必須請這些被捕的犯人們（以及抓人的警察們）簽署一份自願放棄肖像權的文件。想想，如果你今天偷車失風被捕了、或是拒絕酒測被捕了，還會想簽文件、讓你的大頭在家家戶戶的電視上出現嗎？怎麼可能。
但是，《條子》的製作單位有很多時間，可以說服這些不情願的節目來賓——他們在現場被捕之後，還要押送到警局去。製作單位可以跟著他們到警局禁閉室去，請他們簽字。而更令人驚訝的是，如同我們在《條子》上看到的結果，幾乎大部分的現行犯，都簽下了自願放棄書。節目調查，有高達 95% 的現行犯，在被捕之後還願意讓全美國都知道他被捕了。這是因為一個簡單又可悲的理由：人人都想上電視，享受他成名的短短 15 分鐘光環，即便，這種成名方式並不太光彩。
《絕地戰警》與《條子》的關聯？
《條子》不但影響了世界各國的逮捕實境秀發展，還影響了另一個意想不到的事物：《絕地戰警》(Bad Boys)。我們都知道，這套電影系列的每一部電影裡，我們的馬丁勞倫斯 (Martin Lawrence) 與威爾史密斯 (Will Smith) 都要唱一次《Bad Boys》。在最新的電影《絕地戰警 FOR LIFE》(Bad Boys for Life) 裡，他們還要批評年輕人們根本不會唱這首歌。奇怪的是，《Bad Boys》這首歌真的有這麼紅嗎？這是《絕地戰警》在刻意營造這首同名歌曲很紅的氣氛嗎？事實不是如此，《Bad Boys》是被《條子》炒紅的。
有誰能比《條子》裡坐在警車後座的傢伙們更適合被稱為《Bad Boys》？沒有人。這首歌多年來，都是《條子》的開場主題曲。隨著《條子》在美國電視螢光幕上契而不捨地播出了那麼多年，這首歌也變成了家喻戶曉的饒舌歌曲。歌詞中「Bad Boy/Bad Boy/What u gonna do?/What u gonna do?/when they come for u?」，聽起來就像這些犯罪者的心聲，而誰要來「come for u」了呢？當然就是本集《條子》的警察們了。
《Bad Boys》：
這麼多年，號稱一切求真的《條子》，當然也要補足戲劇性，才能持續吸引觀眾。在剪輯上，《條子》會刻意置入一些教忠教孝的社會規條，製造出道德劇的教化氣氛。也許是窮凶惡極的犯人，被捕後落下男兒淚；也許是破口大罵拒捕的大媽，原來有著悽慘的身世。這些安排自然煽情又狗血，有點失去了當年約翰蘭里的堅持。但是，至少這些狗血戲，還是某個人的真實人生片段，難免仍然還是有一些催淚或是大快人心的說服力。
《條子》結束了 25 個滿足觀眾狗仔心態的年頭，它沒有讓街頭變得更安全，反倒默默地反映了更多警方逮捕過程中的偏差行為；激發犯人上鏡頭心態進而更加放肆的犯罪行為；或是加深街頭刻板印象的不良示範（例如增加黑人族群被捕的戲份）。最終，因為近期警方執法過當的抗議聲浪——明尼蘇達州黑人男子佛洛伊德 (George Floyd) 遭白人警察執法過當，而不幸窒息死亡。正好站在刀口浪尖上的《條子》，自然得鳴金收兵。
但是，它的影響比這些都還要大。這幾天，日本東京電視台又播出了夏季最新版的《激錄！跟拍警察24小時！》。《條子》已經結束了它的勤務，但是更多的《條子》，還在街頭繼續找尋著犯罪的蹤跡，讓觀眾透過電視，彷彿自己也成了出入龍潭虎穴的絕地戰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