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起影史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反派,答案可能眾說紛紜,但是黑武士「達斯維達」(Darth Vader) 可能是一個很多人會選擇的答案。
他一直是整套《星際大戰》(Star Wars) 系列電影裡最受歡迎的角色之一,這位經典反派,連在《星際大戰外傳:俠盜一號》(Rogue One: A Star Wars Story) 裡僅僅短暫出現了一分鐘,都成為這部電影最令人激動的時刻。
但儘管大家都認識達斯維達,但是是誰在那駭人頭盔之下飾演達斯維達?這個問題可能會難倒許多人。
黑武士頭盔下的靈魂人物:大衛普羅斯
巨大的頭盔、從維生系統裡傳來的沈重呼吸聲,這些口鼻防護,代表達斯維達應該能在這波武漢肺炎疫情之下,仍然能過得很舒適。但是對大衛普羅斯 (David Prowse) 來說,飾演黑武士並不是那麼愉快的經驗。
對他來說, 1976 年夏天,是他體驗過此生最熱的一個夏天:他在那時穿上了達斯維達的全副道具服,成為了黑武士。
儘管我們都喜愛維達沈重渾厚的嗓音,但那是由偉大的演員詹姆斯厄爾瓊斯 (James Earl Jones) 配音的,在銀幕上黑武士的身影,其實是普羅斯的演出。
厄爾瓊斯有副王者風範的金嗓子,他在戲劇圈也很活躍,之後還演出了《來去美國》(Coming to America) 或是《獅子王》(The Lion King) 等電影。但是普羅斯呢?認識他的人卻不是很多,即便在演出《星際大戰》之後,他也大多在獨立製片電影裡演出。是黑武士的盔甲與頭套讓他成為影史經典的一部分,卻也是它們讓普羅斯在影壇消失。
對普羅斯來說,這套裝束讓他又愛又恨,不過,在 1976 年夏天,他對飾演黑武士這份工作,恨的程度比較高。
「這身黑武士服裝是用鋪棉皮革縫製而成,我裡頭只穿了一件 t-shirt 與游泳褲而已。」
鋪棉雖然能降低一點普羅斯穿著皮衣的不適感,但是棉花也同時有著良好的保暖性,這讓戴著黑武士頭盔的普羅斯很快地有如置身煉獄──別忘了頭部是人體散熱最重要的器官。
「(穿著戲服時)的高溫很快地灌進了頭盔,讓頭盔上的鏡片都起霧了,所以我根本就看不到前面!」
我們其實也是在《星際大戰六部曲:絕地大反攻》(Star Wars Episode VI: Return of the Jedi) 裡,才看到黑武士頭盔底下的人是誰。
在最初的三部《星際大戰》電影裡,維達全身上下包得密不通風,這同時也代表,服裝裡頭也密不通風。但是如果讓普羅斯來評斷這身黑色皮衣裝,與構造複雜的頭盔,他顯然對這頂頭盔有更多意見。普羅斯從試裝的第一天開始,就覺得頭盔有問題。
當他第一次戴上頭盔時:
「我忍不住說,『這頂頭盔太大了!我們得換小一點的才行!』但是其他人都說這一頂戴起來很好看,然後他們的解決方法,就是在頭盔裡塞進更多的泡綿,然後用魔鬼氈黏在頭盔內部。所以當片場的大風扇啟動時,這頂頭盔還是在我頭上轉來轉去。」
這種急就章的方式,在《星際大戰》片場隨處可見。這部前無古人的科幻電影其實是一場巨大的實驗,沒人知道它會不會成功──只有主創喬治盧卡斯 (George Lucas) 才知道,而他其實也不太確定。
普羅斯一樣對《星際大戰》半信半疑:
「我覺得我在這裡是在浪費生命,我真的當時這樣想。我在片場到處逛來逛去,看到許多好笑的怪物與佈景,可是我真的無法想像,這部電影拍完後的成果會是什麼樣子。」
一年後的夏天,全地球都知道了,沒人期待的《星際大戰》,變成了影史最大驚奇。許多人自此終身追隨,這部集結持劍武士與星際空戰的奇幻科幻作品,因此,拍攝續集幾乎是沒有異議的選擇。問題是,這代表普羅斯又得塞進那身尷尬的痛苦虐囚裝之中。
頭盔下的汗水與辛勞,轉為一句又一句的惡搞台詞
由於黑武士的配音工作交給了厄爾瓊斯,因此普羅斯在片場除了擔任黑武士的肉身之外,其實不需要在口白上費心:他依然要背劇本跟念台詞,只是這些台詞是用來讓對戲演員參考用的。這一點就如同數十年後的西恩岡恩 (Sean Gunn)──他飾演《星際異攻隊》(Guardians of the Galaxy) 裡的火箭浣熊 (Rocket),與其他演員對戲。但是很明顯地,普羅斯沒有岡恩那麼敬業。
考慮到普羅斯演出時的辛苦,也許以下他在片場惡搞台詞的例子,並不能太苛責他。
在續集《星際大戰五部曲:帝國大反擊》(Star Wars Episode V: The Empire Strikes Back) 裡,維達有一句知名的台詞:當新任帝國將軍皮耶特 (Imperial admiral Piett) 回報,韓索羅 (Han Solo) 開著千年之鷹號逃進小行星帶時,他用厄爾瓊斯富有說服力的聲音表示:
「我才不關心小行星帶,我要那艘船。」
我們可以看到飾演皮耶特的肯尼斯康利 (Kenneth Colley),面無表情地點頭遵命。
在這個片段裡,我們除了讚嘆維達的外黑內白冥想艙 (Meditation chambers) 之外,我們還必須讚嘆康利的撲克臉:因為普羅斯惡搞了台詞。
在厄爾瓊斯還沒配音之前,普羅斯在現場狠狠地惡搞了康利。康利原本預期他聽到的是「我才不關心小行星帶,我要那艘船。」,這樣接下來他就可以面無表情地點頭,並且說出「遵命」。
沒想到,普羅斯說的是:
「我才不關心痔瘡,我要大便!」
沒想到,康利竟然仍然像塊木頭,你可以再回頭重看《星際大戰五部曲:帝國大反擊》,可以發現聽到痔瘡與大便的康利,仍然擺出了帝國軍人的尊嚴,八風吹不動,這實在太令人敬佩了。
「你知道的太多了!」普羅斯與盧卡斯心結 40 多年難了
普羅斯依舊在片場惡搞了不少台詞,算是為痛苦的演出過程帶來了一點發洩。只是,這樣的日子持續不了多久,1978 年,盧卡斯與普羅斯發生了嚴重的衝突,自《星際大戰六部曲:絕地大反攻》(Star Wars Episode VI: Return of the Jedi) 之後至今,盧卡斯與普羅斯這對當年的革命同志,仍然沒有說過話。普羅斯等同被踢出了星戰家族,往後他不能參加任何星戰電影的演出,以及參加所有星戰相關活動。
問題來自於 1978 年的一場星戰活動,前一年上映的《星際大戰》已經擄獲了許多忠實的粉絲,而普羅斯以「黑武士中の人」的身份出席,當然倍受歡迎。當他跟大家宣佈,眾所期待的《星際大戰五部曲:帝國大反擊》還要再兩年才會推出時,粉絲們無不發出失望的聲音。
就在這時,也許是為了討好觀眾、也許是為了重新炒熱氣氛,普羅斯說出了《星際大戰五部曲:帝國大反擊》的關鍵劇情:達斯維達就是路克天行者失蹤已久的親生父親:
「爸爸不可能下手殺了兒子,所以他們還會在下一部電影出現嘍。」
現場觀眾歡聲雷動。
事實上,《星際大戰五部曲:帝國大反擊》最後那場維達向路克告白真實身份的戲,劇本上的寫法與我們看到的內容截然不同:《星際大戰五部曲:帝國大反擊》劇本寫著,黑武士對路克說
「是歐比王殺了你父親!」
因此,普羅斯知道的台詞應該是這一句才對──那具名留千古的「我是你的父親」台詞,是後來厄爾瓊斯在錄音室配音的。那麼,普羅斯為什麼會知道劇情的正確答案呢?很有可能他是現場瞎編的。但是很不幸地,瞎摸摸到死耗子,他真的猜對了盧卡斯的心思。
當然也有人認為,普羅斯是真的早就知道了謎底,因為在那場我是你老爸的片段當中,當時與普羅斯對戲的馬克漢彌爾 (Mark Hamill) 露出了非常痛苦的表情。
他的反應如此之大,看起來就是得知黑暗身世的表情,與得知是歐比王殺了爸爸相比,好像落差有點大──而且歐比王當時已經被維達殺害了,路克知道殺父仇人已死,似乎不會那麼哀痛。
雖然普羅斯爆雷了,但就像是爆雷王馬克盧法洛(Mark Ruffalo),早在上映半年前就爆雷一樣。普羅斯這次活動的失言沒有引起任何媒體的關注,代表沒有人在意他到底說了什麼。
可是,看來後來發現的盧卡斯非常在意。在三部曲電影製作完畢之後,普羅斯就等同被踢出這個遙遠遙遠的銀河。原本每年,普羅斯會與其他演員,出席在迪士尼樂園舉辦的週末現場同歡活動 Star Wars Weekends ,後來也沒有了。普羅斯表示,
「多虧我很喜歡參加 Star Wars Weekends 的啊……」
許多年後,普羅斯才又回到了這些星戰活動之中。
這頂曾經讓普羅斯受盡折磨的頭盔,就這樣離開了他。這頂被稱作「科幻作品史上等同於聖杯」、曾經沾滿普羅斯汗水與淚水、曾經強迫路克接受那個殘酷事實的經典頭盔,成為了有史以來最有價值的星際大戰物品。
去年秋天,普羅斯在《星際大戰五部曲:帝國大反擊》裡戴著的頭盔進行拍賣,最後由神秘買家以 90 萬美金的高價得標,加上手續費之類的,這位神秘人必須付出百萬美金,才能獲得普羅斯不堪的回憶,但是從網路上許多死忠星戰迷羨慕忌妒恨的聲音顯示,黑武士頭盔完全值得這個價錢。
頭盔被賣掉了,《星際大戰》電影如今也要暫時休息個幾年了,好像這些維達回憶,都要暫時離開 74 歲的普羅斯了。而當被問到如果有機會,他可以跟盧卡斯談談那起爆雷事件時,他會怎麼說呢?
普羅斯只是淡淡地說:
「我只想知道這些問題的背後真正原因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