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兩下打兩槍》15 周年紀念(下):三個魯蛇拍出了小勞勃道尼最驕傲的作品

2005 年,蘇珊萊文 (Susan Levin) 與小勞勃道尼 (Robert Downey Jr.) 成婚了,他們決定到法國南部度蜜月。選擇這個地點不是興之所至,在他們蜜月第四天,兩人一起到英國參加了《吻兩下打兩槍》(Kiss Kiss Bang Bang) 的首映。蜜月還在工作似乎有點不近人情,但對他們而言,《吻兩下打兩槍》也許算是他們第一個愛情結晶:現在改名為蘇珊道尼的萊文是這部電影的監製之一,而小勞勃道尼是這部電影的主演,以及促成這部電影順利製作的最大功臣。

時光倒流回到 2002 年這對愛侶的家,道尼透過萊文的笑聲認識了這個劇本,想起了他與劇本作者沙恩布萊克 (Shane Black) 相識的經過。他覺得這個劇本非常有趣、非常貼近他自己本身,而他想要讓這份劇本成為實際的電影計畫。但是他沒有錢、甚至沒有影響力可言──那時的他還不是鋼鐵人,許多人仍然認為他劣行未改。現在我們認知《吻兩下打兩槍》是一部邪典經典,是談到 21 世紀的黑色電影時,絕對不能不提的重點電影,但是這部電影的籌備過程,困難程度卻遠遠超出許多人想像。

複習上一集 >>《吻兩下打兩槍》15 周年紀念(上):一團魯蛇與菜鳥,試圖在好萊塢重返榮耀

 

把握最後的機會——《吻兩下打兩槍》

2003 年,道尼演出、喬西佛 (Joel Silver) 監製的恐怖電影《鬼影人》(Gothika) 上映了,迴響還可以,特別有不少觀眾喜歡道尼的配角演出。這是個讓喬西佛對道尼改觀的機會,畢竟,看來道尼不只是把到了他的助理(萊文當時是喬西佛的助理兼新人監製),劣行斑斑的道尼看來還是有點本事。當《鬼影人》上映後,布萊克覺得是時候,讓閒下來的喬西佛考慮一下改編《吻兩下打兩槍》的計畫。當他某天到西佛的辦公室拜訪時,竟然看到了一面之緣的道尼。

布萊克打算拿著劇本與西佛討論,但當他看到監製的辦公室裡,竟然有一位認識的演員時,他突然有個想法。布萊克對道尼

「可以請你幫我念念這本劇本的台詞嗎?」

布萊克原本的想法,只是讓專業演員,用專業的口條來詮釋這份劇本,也許能讓監製對這個計畫的興致提高不少。但道尼的想法並不是這樣:他早就已經決定要讓這個計畫成真。為此,他甚至早就已經把劇本背得滾瓜爛熟,並且已經在心裡描繪出主角哈利的形象──基本上就是融入道尼自身剛進入好萊塢時的心境。

布萊克請求道尼讀劇的要求,成為道尼不用祈禱就能成真的夢想墊腳石。布萊克與西佛驚訝地發現,道尼應該是第一次看到這份劇本,他為什麼能讀得這麼流暢俐落?根據布萊克的說法:

「道尼念起來是如此的完美,我們兩個當場就愛上了他的讀劇,聽起來就像我直接把劇本寫在他嘴巴裡一樣。」

道尼的表演不只為他獲得了電影男主角的位子,而且他也反過來貢獻自己對劇本的想法:《吻兩下打兩槍》主角哈利是一個演藝事業一敗塗地、連偷東西都一敗塗地的標準魯蛇,這與道尼過去十年的遭遇不謀而合──1996 年他涉嫌侵入鄰居家,睡在鄰居女兒的床上,而且明顯才嗑過藥。問題是他在呼呼大睡前幾個小時,他一個月被查到車上有毒品的案件,才正式宣判道尼獲得緩刑,這真是雪上加霜。

他與他當時的妻子瘋狂嗑藥,不顧他們的兒子印迪歐 (Indio Downey) 就在旁邊看。1999 年他又逃避在假釋期間需要進行的藥檢,讓他被關進大牢。他的妻子很快地訴請離婚,並且帶著印迪歐離開。道尼瞬間失去了所有好萊塢的工作、失去了名望、失去了家人,他成為了真正的魯蛇。

原本布萊克與西佛,希望找到一個像是哈里遜福特 (Harrison Ford) 這樣的大牌演員,來飾演電影裡的重要配角──人稱「甲甲派瑞」(Gay Perry) 的私家偵探。這樣可以彌補道尼因為壞名聲而無法撐起電影票房的遺憾,連帶還能讓電影預算拉高到 8 千萬左右。但是布萊克與西佛找了 8 個月,竟然找不到任何具有吸金力的大牌明星來演甲甲。

也許大明星是真的沒空、也許他們對這份劇本沒有興趣,無論如何,還是布萊克找到了台階:他提議不如降低電影預算,也不要找像是印第安納瓊斯這樣的大明星,就以 1 千 5 百萬美金開拍,就算賠錢,那也是小賠,不如找一些便宜的好演員、拍一部好電影還比較實在。

 

最佳基友——方基墨

這種不考慮電影吸金力的提議,應該會馬上被江湖味濃厚的影壇大亨喬西佛賞兩個巴掌(或二十個)。沒想到,西佛竟然同意了,原因除了看在西佛與布萊克 20 年來的交情之上,也許還包括了導演的緣故:編劇布萊克將會在這部電影親自擔任導演。如果導演認為少少的錢就能拍電影,那麼西佛監製也沒什麼好說的了。而就在他們徒勞無功 8 個月後,布萊克與西佛的心機一轉竟然帶來了好運:方基墨 (Val Kilmer) 突然有空檔期了,他剛拍完一部電影,而他似乎也願意加入這部魯蛇很多的電影。

好萊塢談起方基墨,一樣會搖頭。這位曾經是好萊塢炙手可熱的明星,是出名的麻煩精:這篇 1996 年娛樂周刊的文章標題甚至寫著《方基墨在好萊塢處處樹敵》,曾經跟他合作過《攔截人魔島》(The Island of Dr. Moreau) 的導演理查史丹利 (Richard Stanley),就說過基墨不但跟導演合不來,連跟其他演員也都處不好:

「方基墨時常一到片場就在吵架。」

後來頂替史丹利執導《攔截人魔島》的老牌動作導演約翰法蘭克漢默 (John Frankenheimer) 也有相同的看法:

「我不喜歡方基墨,我質疑他的職業道德,而且我再也不想跟他合作了。」

沒有人想要跟基墨合作,所以當然基墨演出的大型電影越來越少。進入 2000 年代,方基墨幾乎沒有成為電影主角的機會,但是布萊克卻對基墨情有獨鍾,力保讓基墨加入 《吻兩下打兩槍》。

就這樣,三位魯蛇終於湊在了一起,外界對這種怪異的組合一方面感到新奇、另一方面當然是多加唱衰。連西佛影業 (Silver Pictures) 裡都有人不看好《吻兩下打兩槍》,根據布萊克的回憶:

「可能電影公司裡有人覺得,像我這種菜鳥導演得要在片場面對兩位大牌,這種組合一定會發生問題。想想如果方基墨與道尼兩個在片場打起來怎麼辦?別人一定會想布萊克絕對會馬上跑到角落哭哭,還是跑去抱著喬西佛的大腿哭叫爹爹救我。可是,我在片場從來沒發生這種事,因為我就是熱愛這些演員。」

出人意外的是,幾乎在每部電影裡都會與配角演員吵起來的基墨,竟然與道尼成為了知心好友。兩個人有相同的叛逆精神、浪子性格,基墨還記得,道尼那時候都會常常請所有演員與劇組人員吃飯──道尼的「片場辦桌」習慣,到後來規模越來越大。這兩位演員早在他們當紅的 90 年代就在派對上見過面,但似乎得等到他們不紅的 2000 年代才能變成朋友。基墨甚至還堅稱,他飾演的角色「甲甲派瑞」在劇本裡原本不是同性戀,這是他爭取來的角色設定──令人質疑他爭取這種甲甲設定,是不是為了能公開親吻道尼。

「我讀到劇本時,甲甲派瑞真的不是甲甲,我是說真的!那時我告訴布萊克,我們一定要加些花樣在這個角色身上,我們一定要讓他多點特色,我覺得我應該要演個 gay!我應該要在電影一半時 kiss 小勞勃道尼!不對,應該要早一點,而且要親好多次才行。」

方基墨津津樂道

「我知道,有些人會說這不是我第一次演gay,他們說我在《捍衛戰士》(Top Gun) 就演過了。」

事實上,「喜劇」是方基墨接演《吻兩下打兩槍》的關鍵,他希望演出喜劇,做為已經演過動作電影、恐怖電影與愛情電影的自己一種突破。他希望自己能在《吻兩下打兩槍》裡演得盡興,最好能趁機挽救他的明星魅力。但不管這部電影是不是受到歡迎,他在片場已經很盡興了,他與道尼一拍即合,聊得開心玩得瘋狂。但是他們不再像以前那樣「玩」了──為了協助道尼在《吻兩下打兩槍》拍攝過程中不要重蹈酗酒與嗑藥的惡習,方基墨甚至在整段拍攝期間,決定滴酒不沾。

往後他們沒有再次合作,對基墨來說,這是他很大的遺憾:

「你知道嗎?我很高興聽到許多人說,希望我和道尼可以再次合作,比如拍個《吻兩下打兩槍》續集?」

他連續集片名都早就想好了:《斷背山打兩槍》(Brokeback Bang Bang)!

道尼當然願意,因為他覺得與基墨合作的每一場戲,都如此地「自然合拍」。但是,續集可能不太可能,因為《吻兩下打兩槍》的票房成績實在不太好,美國的票房僅有成本 1 千 5 百萬美金的一半不到,在英國《吻兩下打兩槍》僅有限定放映,票房自然更加慘淡。

 

《吻兩下打兩槍》讓道尼收穫了愛情、友情、事業

但是,《吻兩下打兩槍》很快地在家用媒體市場奪回顏面。觀眾給予這部復古黑色喜劇極高的評價,如同它在坎城影展首映時獲得全場起立鼓掌致敬,《吻兩下打兩槍》在各國的 DVD 租售市場都很受歡迎。藝術影院也馬上重新放映這部電影,讓許多早就把台詞背得滾瓜爛熟的觀眾,在戲院裡跟著小勞勃道尼與方基墨一起念台詞。

不管票房好壞,這部電影對道尼來說意義重大。他與女友蘇珊萊文在製片過程中,必須面對公私混同的問題──在片場她是他的老闆,但回家後他們兩個又睡在同一張床上,而且他們在家裡還要討論許多公事上意見不同的問題。過程中一定免不了有許多爭吵,但是這些溝通也能相對加深這對情侶之間的彼此了解,而這是道尼與前妻之間沒有過的體驗。2010 年,已經成為夫妻的道尼與萊文,關係更深一層,道尼夫婦創立了一間製片公司「道尼組」(Team Downey),隨後在 2014 年,道尼組影業製作了道尼籌備多年的電影《大法官》(The Judge)。

另一方面,道尼也在過程中同時發展自己的音樂事業,隨著電影結束製作,2004 年他的首張個人音樂專輯《未來主義者》(The Futurist) 也隨之誕生了。這位早在《艾莉的異想世界》(Ally McBeal) 裡展露好歌喉的演員,將他的過剩精力投注在新事業上。這張專輯裡的《Broken》一曲,也用在《吻兩下打兩槍》的片尾製作群名單的片段裡。這張專輯其實不能說是頂好,但是道尼的嗓音,意外地聽起來很像布萊恩亞當斯 (Bryan Adams),

道尼演唱《Broken》:

《吻兩下打兩槍》是道尼與萊文的第一個愛情結晶;它讓這對男女走進了人生下一階段;它幫助道尼不要再次走上歪路;它幫助道尼認識了一生的好友基墨與布萊克;它幫助道尼重新成為許多觀眾心中的男神;它讓道尼了解到如何透過表演,坦承內心的脆弱與黑暗面。這麼多年來,道尼已經透過漫威電影宇宙,成為全世界的頂尖男星。他此後演過的每部電影,票房成績都遠遠地把《吻兩下打兩槍》拋到腦後,但是,當人問起他這輩子拍過最好的電影時,他的答案永遠是……

「我覺得是《吻兩下打兩槍》,它就像一張名片,雖然它上映之後票房慘跌,但是至少強法夫洛 (Jon Favreau) 看到了它,讓法夫洛認為『原來這傢伙可以演動作電影嘛』。所以,《吻兩下打兩槍》是讓我進入漫威電影宇宙的一張名片。」

2013 年,沙恩布萊克也成為了漫威電影導演,他與道尼再次合作,執導了道尼主演的《鋼鐵人3》(Iron Man 3)。如果你是《吻兩下打兩槍》的影迷,這部電影幾乎是它精神上的續集:整部電影都是主角的內心小劇場;都是由道尼充滿不確定性的自白開場;道尼的角色都穿越了第四道牆,向觀眾分享他的心聲;兩部電影都以贖罪作為主題;故事都發生在聖誕節。我們只差一個方基墨飾演的甲甲了,有他《鋼鐵人3》就完美了。

15 年過去,這些年好萊塢沒有出產更多優秀的黑色電影,這讓《吻兩下打兩槍》更加令人懷念,許多人認為《吻兩下打兩槍》是道尼最好的電影,至少他自己也是這麼覺得。也許是時候,我們應該重溫這部長期被忽略的佳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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