串流大戰如火如荼，這半年來，最大的影劇消息已經不再是哪部電影將要製作，而多來自於某家串流平台又決定投入數千萬美金製作新劇。這些新劇集結了數倍於電影的有名演員、改編自有名的小說原著。不只新劇，那些你喜愛的不朽經典影集或電影，也成為串流平台大撒幣搶奪的對象。從這個角度，串流平台的自製影集或電影，應該越多越好，但是看看當今串流界老大網飛 (Netflix)，他們的做法卻令人摸不著頭緒：傳說網飛的自製劇總活不過三季，不管你敲碗搖旗多賣力，他們說砍就砍，這到底是什麼原因？
有時我們甚至會懷念收視率調查公司，因為我們永遠不清楚串流平台的收視率是多少。以往收視率調查公司在電視上放紀錄盒的年代已經遠去，而串流平台們又不願意公開他們內容的收視數字。網飛是首先選擇保密的企業，連帶地其他對手們也三緘其口，連剛剛登場的 Disney+ 也敢公開宣布：
「除了合作夥伴之外，我們不會公開 Disney+ 的收視數據。」
這導致一個狀況：我們無法得知每部新劇的收視數字，自然無法得知它們被砍的厄運，是否來自於過低的收視率。過往，低收視率的電視影集往往會湧入大量臨時抱佛腳的觀眾藉以救劇，現在，我們連抱佛腳的機會都沒有。
為什麼會砍劇？即便它們已經累積了大量穩定的收視觀眾群？我們得先從網飛製作影集的成本看起：習於大撒幣的網飛，在簽訂製作合約也是出名的闊氣。不管這份合約是與其他電影公司合簽，或是自製合約，網飛都會在合約的成本數字上，再外加成本 30 % 的金額。這般闊氣讓合作的電視台，甚至在還沒製作前就已經收支兩平了。
Netflix 給予創作者大量金錢以及自由度
不僅如此，這只是第一季的成本，如果這齣新劇得到青睞續約第二季，那麼合約還會再做調整。網飛通常還會再增加投資，雖然增加的金額不是驚人數字，但至少也是有增加數百萬美金的例子，網飛大撒幣的功力勘與習包子一較高下。
給錢還不夠，網飛給予編劇與主創的自由也傲視傳統電視圈，已經有不少反骨製作人為此投靠網飛，像是華卓斯基姊妹，也膽敢將她們有大量 LGBT 內容的影集《超感 8 人組》(Sense 8) 放上網飛。要受到觀眾的歡迎，破壞式的創新一定是其中關鍵之一。當年的 HBO 也是因此起家，像是大膽投資全美籍非裔諧星的搞笑單口喜劇節目《Def Comedy Jam》就是。網飛希望給足創意人才足夠的空間，讓他們站穩腳步，進而製作出他們自己也會驕傲的作品。
總結一下網飛的糖果：如果你有幸與網飛合作，根據合約你能收到網飛投資的金額，還要外加 30%；網飛也沒有（或是很少）限制不得播出的影集內容；而在第二季，你還能期望成本繼續增加、而如果你的影集能夠製播到第三季，那麼這些成本還會再繼續增加。
但是給錢給自由，網飛有糖果，相對也有鞭子。他們統計收視習慣的方式，已經不僅限於統計這部影集的點閱率了。用戶每個月收看這齣影集的時間、影集新上架後花了多久才誘使你點開來看、用戶看到一半快轉的行為、當然還有用戶喜歡看哪些類型的作品，這些行為與資訊都被收進了網飛的統計平台，這些數據就成為了網飛監督作品成效的依據──這也就是網飛砍劇的依據。
砍劇仰賴數據分析
根據網飛自製內容總監辛蒂霍蘭德 (Cindy Holland) 表示：
「（關於砍劇）是一件複雜因素的決定，當我們確認要投資時，我們是根據會有多少觀眾收看這部作品的預期數字，以決定投資金額。但是如果屆時沒有太多觀眾收看此劇，我們就會考慮，是否還要投資這些不如預期的作品。很明顯地，專業影評的評論對我們而言也很重要，但是我們期望的是將投資的每一分錢都發揮最大價值，以滿足股東的獲利期望──我們手上的資金來自於股東們，而不是我們自己掏出來的。」
因此，續約的決定來自於觀眾的收視數據，這點很容易想像，但到底是什麼樣的數據，會導致網飛做出重要的砍劇決定，這點就很複雜。這間公司對大數據分析的熱愛是業界知名，他們初期的影集作品多是一季 13 集，但當他們透過數據發現，觀眾沒有耐心等待漫長 13 集的時間才能看到結局，之後他們便將影集集數砍至 10 集。如今，最新的影集如同《去 X 的世界末日》(The End of the F***ing World) 第二季、《絕境島》(The Stranded) 、以及《紙牌屋》(House of Cards) 完結的第六季，整季只有 8 集了，連帶地每集的播映時間也跟著縮短，像是《麥斯 2.0》(Living with Yourself) 這樣的作品，每一集也僅有 30 分鐘左右。
砍集數、砍時間之後，砍劇成了下一個選擇。前述提到，隨著影集推出新季度，製作費也會像爬樓梯一般慢慢上漲，對慷慨卻精打細算的網飛來說，連載很久的影集，自然成為樽節支出的頭號目標。即便這齣影集獲得許多好評，但如果這齣影集無法跨越以下門檻，那它的生命便岌岌可危：最新季度的收視率沒有持平或超越上一季；最新季度沒有吸引喜愛此類型的觀眾收看；最新季度沒有帶來新註冊用戶；甚至，如果它沒有在任何電視獎項裡入圍或得獎，那我們想一直看到它的機率便不高。
得到艾美獎這樣的重量級電視圈盛事肯定，是很重要的，即便是網路影音串流平台也很需要這種肯定。網飛備受拉丁族群喜愛的影集《踏實新人生》(One Day at a Time)，最終在 3 季之後遭砍。除了它收視率走勢疲軟之外，它多鏡拍攝的形式，也讓它注定無法角逐電視節目類型的獎項。艾美獎這樣的頒獎典禮，對於平常不注意電視圈的觀眾來說，可能是一年一度最大的「掃盲」時刻：他們藉由入圍與得獎名單，可以知道「今年最值得一看」的影集是什麼。對想要擄獲這些所謂一年只看一劇觀眾的串流平台來說，得獎變成很重要的一件事。
所以，一切重點都在吸引觀眾成為網飛訂戶。如果每齣影集都像《怪奇物語》(Stranger Things) 就好了，這也是網飛少數樂意公開收視數字的節目。因為它的每一季都能吸引大量的舊用戶收視（這樣他們會甘願一直續訂網飛）、還能吸引大量的新用戶註冊、而它在電視獎項競爭裡表現出色，更意味著這些入圍或得獎肯定，能為《怪奇物語》帶來更大的宣傳效果。
但問題在於，不是每部影集都像《怪奇物語》。觀眾在 3 季影集、 30 集內容的洗禮後，也許已經對這個 3 年前他們很感興趣的影集題材感到厭煩──更別提這 30 集的內容裡，有許多拖戲的不耐情節。
我們都說，做人別提當年勇，但是真的，以前的電視圈不是這樣的……黃金電視年代定義了我們對影集的概念，導致我們對如今變化多端的串流影集圈感覺怪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