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場堪比珍珠港事變的入侵,沒人知道這些上頭寫著意味不明的「AKIRA」錄影帶是誰製作的、從哪裡來的、而它們又為何會出現在美國校園裡。神秘的日本動畫電影令人充滿迷惑、但它深入美國年輕族群的敏捷速度卻更令人迷惑。
當時還沒有人代理《阿基拉》進入美國院線上映,但是不管是動畫迷、電影迷、科幻迷、或是電視圈的童星,都被《阿基拉》裡那個遙遠的未來東京迷得雙眼發直。電視童星李奧納多狄卡皮歐 (Leonardo DiCaprio) 家裡就有一卷《阿基拉》錄影帶,他愛死這部電影了,十數年後,他已經是好萊塢最炙手可熱的男神與影壇大亨,而他決定讓宅魂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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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動畫跨海掀起一波科幻衝擊
《阿基拉》在美國一直是個都市傳奇,因為普羅大眾要等到2001年,才等到院線上映《阿基拉》配音版。但美國宅宅與年輕學生,卻早在《阿基拉》在日本上映後不久,就透過盜版錄影帶,透過草率的英文字幕,親炙這部科幻動畫史上的經典。
這代表早有一群死忠動漫粉絲了解《阿基拉》的魅力,但是電影製作公司老闆李奧納多狄卡皮歐,並不是因為覬覦這些基本盤背後代表的票房,而讓他的電影公司亞壁古道 (Appian Way productions) 製作這部真人版本的 《阿基拉》電影,他完全出自於身為一個 《阿基拉》粉絲的熱情,並且試著以最大的誠意去改編神作。
其中一個關鍵,就是當記者興致沖沖地詢問李奧,他會不會有興趣親自飾演 《阿基拉》裡的金田或是鐵雄時,他很有禮貌但同時堅定地表示,他絕不會演出這部電影,他將純粹擔任監製──他並不認為自己適合出現在這部神作裡,他不想因為自己而破壞了這部作品的完美。
「我們目前正在等待劇本的最終版出爐,」
2008年接受採訪時,李奧表現地像個專業的監製,
「我是日式動畫的超級粉絲,除了《阿基拉》之外,我們還在嘗試將《獸兵衛忍風帖》改編成真人電影。我知道這些作品都有非常多的死忠粉絲,因此我們努力將工作做到完美,全心等待最好的劇本誕生,在那之前我們不會正式製作電影。」
李奧納多要推《阿基拉》,也開啟它的真人電影坎坷路
老闆不想自嗨,這很不容易──李奧納多對於自己有興趣的角色絕不客氣,他在好萊塢的權力高度,也讓他能如魚得水;老闆也想好好拍,這更不容易。但問題是,人人都想拍出一部完美的電影,但拍出好電影不是靠「想要」拍得好就能達成。看來李奧納多接下來要傷心了──《阿基拉》改編電影漫長的低潮開始了。
亞壁古道找到的第一對編導搭檔,分別是導演盧埃里羅賓森 (Ruairi Robinson) 與編劇蓋瑞威塔 (Gary Whitta)。羅賓森來頭不小,這位科幻短片導演產量不多,但每次出手都驚豔全場。他的第二部短片《一半灰》(Fifty Percent Grey) 就獲得了奧斯卡最佳短片入圍的肯定。2011 年的《壞機器人》(Blinky) 更是把機器人三定律玩弄得惡趣味橫生,他熟悉科幻題材、他擅長視覺特效、更重要的是,羅賓森對未來的想像沒那麼樂觀,正如《阿基拉》的灰暗未來相符合。
2015 年盧埃里羅賓森的試作短片《利維坦》(the Leviathan):
回到 2007 年──上述李奧接受採訪的前一年──羅賓森為了向華納影業證明,他們有能力製作《阿基拉》,特別製作了一段試作預告,試圖表達他們心中的《阿基拉》願景。
2007 年試做版的《阿基拉》電影願景短片:
「這段預告我剪輯了原版動畫《阿基拉》的內容,以及其他電影的片段,再加上我趕出來的一些視覺特效,這段影片試圖在呈現我們計畫的電影樣貌。這整部影片花了瘋狂的 3 周時間完成……多虧了大量的咖啡。」
羅賓森解釋這段理應震攝四方的影片,效果卻沒有太驚人的背後原因,
「說實話,我並不喜歡剪輯其他既有的片段,因為這樣其實很難展現我真正想拍的內容,而且鐵粉們可能會對預告裡出現的『新曼哈頓』感到非常感冒……」
等等,「新曼哈頓」?
真人電影《阿基拉》並非全是你心目中《阿基拉》的形狀
對編劇蓋瑞威塔來說,他並無意撰寫另一個發生在新東京市的《阿基拉》故事。因為他認為,《阿基拉》是一個全世界共通的故事、呼應人性的故事。但他們又想尊重日本原著的某些設定,不想讓《阿基拉》變成一個純粹只有歐美角色出現的故事。
這種想法其實沒有什麼不對,根據威塔表示,大友克洋本人非常開放他們製作全新的《阿基拉》電影,即便設定與他的動畫電影不同也沒關係──而看來威塔與羅賓森真的把它改得很不一樣。
在他們的想像裡,未來曼哈頓已經成為了日本的殖民地,這裡已經成為有一千萬日本人居住的新美國城市。這種設定讓美國東岸同時混合了東京的樣貌,街上有東方與西方的面孔,整部電影的演員會有一半的亞裔演員與一半的歐美裔演員。這種地理與人種上的融合,是威塔心目中「融合東西方文化的有趣呈現方式」,同時又可以避免日式動漫電影改編時的「洗白」(whitewashing) 效果。
可想而知,憤怒的粉絲站起來了,他們不滿《阿基拉》竟然不是一個東京故事。當然,東京一直是《阿基拉》電影裡的隱性主角,為了東京奧運而興建的大型運動場,是《阿基拉》電影最終結尾的高潮戲場景。而歷史上的東京為了奧運作過一次社會與文化上的巨大改造,這個歷史印象隱喻了《阿基拉》裡即將到來的社會巨變,更加哄抬了電影裡民心惶恐的不安情緒。
但是即便不管粉絲,羅賓森與威塔的計畫似乎也過不了電影公司的算盤。羅賓森事後抱怨:
「(電影公司)不能理解,這樣一部沒有大明星主演的 R 級電影,為什麼成本會開價將近 2 億美金。」
當然,要拍好電影,糧草當然要備足,而《阿基拉》自然會是一部耗資頗鉅的大電影;但是電影公司的考量也不是毫無理由,就羅賓森與威塔的計畫裡,《阿基拉》將會拍成電影 3 部曲形式,而這 2 億美金卻僅是第一部電影的成本──沒錯,還有兩部電影沒算上呢。這可不是電影公司願意投資的計畫,因為他們可能最後得花上至少 5 億美金,才能拍完這三部票房很難回收的電影。
此外,即便威塔希望以「土洋混搭」的作法來避免好萊塢洗白的惡例,但是問題是,誰該由日本人演出、而誰又該是白人演出?想想,如果金田是白人、而鐵雄是日本人,那麼最終《阿基拉》的結局,是不是又會引來「白人霸權總是要幫日本人擦屁股」的疑慮?反之亦然。
這似乎只會讓土洋混合的《阿基拉》看起來更詭異,還會讓觀眾分心於「為什麼美國人與日本人成為生死之交」的無聊問題──而《阿基拉》甚至原本就與種族大和解議題一點都沒有關係。它與階級有關、它與自由意志有關、它與權力宰制有關,但在一個滿是日本人的新東京都裡,突然跑進幾個曼哈頓人,並不會讓這個故事看來更有趣。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總之,羅賓森威塔搭檔最終自願離開了,李奧納多終究沒有等到他的「完美劇本」。事實上,當他們一離開計畫,威塔的劇本就被整份丟到垃圾桶。一般的電影製作過程裡,如果撤換導演或編劇,他們先前的工作內容都會做為下位繼任者的參考資料。但是羅賓森的預告短片與威塔的土洋一家親劇本並沒有留下來作參考,這是非常悽慘的結果。
但是威塔至少做對了一件事:他沒有想要照本宣科地翻拍大友克洋的電影版,他想要改編的是大友的六本漫畫。而原本動畫電影版的劇情,會被濃縮到第一部電影版之內。這個設計至少可以讓看過動畫版的觀眾,能夠在戲院回憶他們的動畫印象,同時又能期待未來兩部電影,將他們沒看過的漫畫原著故事講完。
無論如何,《阿基拉》又空轉了幾年,直到 2010 年,一對有過漫畫改編電影經驗的導演兄弟,前來試圖再次喚醒《阿基拉》……(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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