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J. R. R.托爾金 (J. R. R. Tolkien) 的系列小說《魔戒》(The Lord of the Rings) 在 1955 年出版之後，到彼得傑克森執導 2001 年電影《魔戒首部曲：魔戒現身》(The Lord of the Rings : The Fellowship of the Ring) 之前，有將近 50 年的時間。這段時間裡雖然有幾次電影改編的紀錄，但從來沒有人想過把完整的《魔戒》三部曲拍成電影，這是很奇怪的一件事。而彼得傑克森就像被閃電擊中一般，在那個電腦動畫動作片大行其道的年代，突然想回頭改編一套數十年前的奇幻史詩。而現在他似乎又被閃電擊中了：他還原了一次世界大戰的紀錄影片，將其修復後製為紀錄片《他們不再老去》(They Shall Not Grow Old)。
一部超越紀錄片的紀錄片
一次世界大戰？紀錄片？這些元素似乎都無法組成一部令人心動的電影。但《他們不再老去》確實擁有讓你落淚激動沉迷的魔力，因為這不只是一部紀錄片，這是人類歷史上最接近時光旅行的時刻：傑克森讓一次大戰的黑白無聲紀錄影片變成了有聲音與色彩的紀錄片──《他們不再老去》甚至還是一部 3D 電影。這種悸動有如閃電直灌你的頭頂，因為這些永遠不再老去的一戰士兵們，他們復活了，他們臉上理應模糊不清的輪廓清晰了，而且他們會說話了，你還能聽到他們開飯時的打屁內容。
《他們不再老去》預告：
傑克森彷彿將兩個時空之間的巨大濾鏡抽走了，1910 年代的風瞬間吹拂了我們，遙遠戰爭年代隨著鳥鳴、士兵踩在泥地上軍靴發出的嗄吱聲、長官咒罵聲，還有各式色彩的影像，而在我們心中復活。這不是《諾曼第大空降》(Band of Brothers) 或《西線無戰事》(All Quiet on the Western Front)，你眼前的每個士兵、子彈與爆炸都是真實發生過的，他們都是某個人的兒子或丈夫，而他們的死亡也絕對讓某個人傷心欲絕。雖然我們知道這是一部戰爭紀錄片，紀錄的是真實戰時，但《他們不再老去》復原那個年代的功力太強大，讓真實性的沉重也毫無保留地砸在我們臉上──《他們不再老去》連片名都已經明確地傳遞了這種殘酷。
傑克森團隊就像是時空的魔法師
傑克森這位電影導演──錯了，是史上時空法術能力最強大的魔法師──早就以沉迷嶄新數位電影技術而出名，但是《他們不再老去》已經不再是單純的數位修復技術示範，它已經晉升為一種時光倒流的法術。而傑克森與他自己的 WingNut Films 是如何施展神技的呢？他取得了一戰時期的紀錄膠捲，這些無聲黑白影片充滿雜訊，並且因為時間關係而有自然毀損的現象──別忘了這些都是一百年前的膠卷。一百年前的紀錄影片是手持攝影機拍下的，除了畫面是黑白影像之外──彩色電影直到 30 年代才誕生──那時的影片每秒只有 10 到 12 個影格，比照如今電影每秒大多為 24 個影格的速度，一百年前的紀錄片看來更像是Powerpoint 快速換頁。但這難不倒擅於改變時間流動的傑克森團隊，他們創造了一種「加速」技術，讓這些往日影片看起來就如同今日拍攝的一般──透過 AI 技術與人工，他們將每秒不足的影格製作出來並填補上去。
修補影像的龐大工程
他們填補每個影格間的空隙、移除損壞的影像、就像螞蟻一般一格一格地修復這些影格，但當他們將所有修復工作完成後，看到影片上這些軍人們像個正常人一般行動──修復前他們看來像是定格動畫──傑克森進一步決定要還給他們人類的身分：他要為他們上色。「對我來說，上色其實是在錦上添花」，但是傑克森添的這朵花可不容易，他得分析這些影片拍攝當時的天氣，還得研究當時軍隊的制服與其材質──不，是必須要知道畫面上出現的所有物品材質，他們才能為其找出適當的色彩。這些對周邊環境的精密分析，同樣運用在為這些無聲影片配上音效的工作上。傑克森還請來唇語學家，從影片中分析他們無聲的唇動中正在說些什麼，讓導演得以讓一百年前的笑話、喪氣話、與迫近死亡前的呢喃還原於世。
這整項計畫其實不是傑克森的一時興起，他是接受帝國戰爭博物館 (Imperial War Museum) 的委託。博物館為了一戰周年紀念，希望傑克森製作一部影片，他們交給這位視覺大師數百小時的珍貴一戰紀錄影像，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博物館）他們對成品目標沒有任何概念，他們只希望我能將他們保存的紀錄影片，以不同的方式呈現就行。」
但是傑克森很快地想到，他自己在紐西蘭的特效公司也許可以在這項任務派上用場：
「我想也許我們能把用在當今電影視覺特效的技術，用在這些紀錄片上，我們很快地開始進行測試，而結果遠遠地超乎了我的預期。」
傑克森說得輕鬆，這個「很快的測試」花了整整五個月，但是當他看到成品那清晰銳利的影像時，他的宅魂徹底爆發──就跟當年他為了《魔戒》傾家蕩產開公司拍電影一樣──根據他的說法：
「我投入了大量軍力在這個計劃上」
這代表著 7 千台電腦與數千位人力投入這場巨大的時空搬移過程。
「我非常驚豔，我們能將搖晃、充滿雜訊的黑白影片，轉換成看來就像昨天拍攝的影片。」
傑克森得意洋洋地說。
但傑克森做這些事並非沒有自己的理由，戰爭在他小時距離並不遙遠：
「從我小時候開始，戰爭就陪著我一起成長，我爸爸幾乎買了每一本關於一次大戰的書，特別是那些有關他爸爸待過的戰場的書」
傑克森的祖父參與過一次大戰，而傑克森的父親以這種方式紀念他
「我把每一本書都讀得精通，從那時起我便為之神往。」
一項平凡無奇的博物館計畫，最終誕生了一次偉大的時空搬移紀錄。彼得傑克森讓 1910 年代的戰場在大銀幕上重生、那些為此浴血犧牲的年輕人們再次復活，我們瞬間有一種置身其中的錯覺，我們在透過戰場上某人的眼睛與耳朵，感受那一百年前無情戰爭的真實面貌。誰說電影視覺特技只是空洞無感情的數位影像技巧？在傑克森的手裡，有血有肉的《他們不再老去》，會成為令你忍不住掉淚的戰時追憶。
《他們不再老去》將在台灣於 3 月 29 日上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