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設「葉郎:異聞筆記/ Dr. Strangenote」粉專累積 10 萬粉絲追蹤的葉郎,繼 2023 年首部著作《從前,有個錄影帶店》榮獲 Openbook 好書獎「最佳生活書」後,推出全新力作《從前,有個奇麗馬》,揭開電影院的前世今生。
本書從臺灣出發,穿越百年戲院風華,帶領讀者走訪全球電影院蹤跡。從日治時期受伊藤博文之託來臺開啟電影映演事業的「斷臂少年」高松豐次郎,到打造西門町電影街的周陳玉樹;從育空淘金潮孕育出的好萊塢首位電影院大亨席德.格勞曼,到現今全球電影映演業面臨串流平台崛起的挑戰,本書不僅道出電影院的過去,更啟發我們對未來觀影體驗的想像。

葉郎《從前,有個奇麗馬》
以下節錄自《從前,有個奇麗馬》,第一章:電影院的拓荒者,葉郎著,新經典文化出版
去!去育空!
一八九七年,和東京歌舞伎座的活動大寫真發表會差不多同一時間,太平洋另一頭的舊金山有許多年輕人也正準備登船,展開自己的千里長征。
前一年由北方的育空地區啟程抵達舊金山的一艘船帶來了黃金的消息。舊金山的報紙可能稍早就報導過育空的克朗代克河(Klondike River)沿岸發現黃金的新聞。但在眼見為憑的類比經驗時代,沒有任何傳聞證據比得上親眼看到船上載回來的這幾位瞬間致富的幸運兒本人,和隨同他們返鄉的壯觀行李。
舊金山人可能比任何美國人更容易被淘金的情節觸動。舊金山正是因為半世紀前加利福尼亞淘金熱帶來的移民潮,而得以升級為市。雖然那可能已是上上一代舊金山人的記憶,但這一代舊金山人身上顯然仍流淌著同樣金澄澄的血液。
成千上萬舊金山人因此踏上冒險的旅程。稱作冒險不是為了美化或是戲劇性修飾。欠缺極地生存經驗和設備的淘金客,有很高的比例無法活著回到南方。有些人甚至連克朗代克河都沒見著就提早結束冒險,成為曠野上的永凍屍體。
那些幸運活著抵達冒險目的地的人,在克朗代克河和育空河的匯流處形成了一個人口曾高達數萬的繁華小鎮──道森市(Dawson City)。留在道森的淘金客有部分人其實從頭到尾根本沒下水淘金,而靠著留在市鎮當中提供商品或服務給其他淘金客而發了一點小財。最值得一提的案例不在道森,而是在鄰近的白馬鎮開設旅館和妓院而致富的腓特烈.川普(Frederick Trump)。正是這位妓院老闆累積的家族事業第一桶金,造就了他的孫子、未來的美國總統唐納.川普(Donald Trump)的川普集團。
有些人的功成名就不在北方,而是打道回府之後各自開展。
比如跟隨姊夫前來育空的二十一歲舊金山男孩傑克.倫敦(Jack London),費盡千辛萬苦離開育空後轉行寫作,憑藉著《野性的呼喚》成為文學史上第一個達到商業上巨大成功的作家;二十世紀初隨劇團到道森市巡演的演員羅斯科.阿巴克爾(Fatty Arbuckle)和馬喬里.蘭比奧(Marjorie Rambeau),日後會在好萊塢大銀幕上大顯身手,成為影史上第一代好萊塢明星(後者還入圍兩次奧斯卡);受雇於育空黃金公司的威廉.德斯蒙德.泰勒(William Desmond Taylor)後來在好萊塢執導了五十九部默片;然而最不可思議的,還是淘金熱時期的道森竟一口氣出了兩個北美電影院大亨,分別是當年在小鎮裡當酒保的亞力山大.潘泰奇斯(Alexander Pantages)和當報童的席德.格勞曼(Sid Grauman)。
淘金生涯如何能啟發電影院大亨?
我們姑且以隨同父親北上育空時年僅十七歲的席德.格勞曼為例:
格勞曼父子兩人出發前原本對採礦一無所知,正是大老遠北漂卻從頭到尾都沒去淘金的案例。他們在淘金客聚集的道森嘗試了各種生意。原本在舊金山經營歌舞雜耍劇團的大衛.格勞曼(David Grauman)立刻重操舊業在鎮上搞了一個固定的表演場地。而年輕的席德則是從靠岸的定期船班上取得過期的舊金山報紙,推銷給那些心繫故鄉的淘金客。
這一疊舊報紙意外帶給席德關於電影院事業的第一堂課。
將來好萊塢片廠華納兄弟(Warner Bros.)成立後簽約的第一個劇作家的威爾遜.米茲納(Wilson Mizner),這時候只是個在道森市招搖撞騙的小混混。滿腦子鬼主意的他神祕兮兮地拿出二十五美元,要向席德買下本來一份只賣兩元的報紙,但附帶條件是其他還沒賣掉的報紙今天都必須暫停出售。席德掐指一算似乎是個滿划算的提議,因為他即便喊破喉嚨一天可能都賣不了二十五元。於是他二話不說就收起未賣出的其他報紙,等著看比他長幾歲的威爾遜.米茲納到底搞什麼名堂。
結果威爾遜.米茲納直接帶著那份報紙走到酒吧裡,以收取人頭費的方式提供朗讀舊金山新聞的服務。當時正是美西戰爭打得如火如荼的時刻。即便是過期的新聞,對於這些離家數千里的淘金客仍是無比珍貴的資訊。
席德從這位滑頭的大哥(日後成為終生摯友)身上學到的是:只要手上握有觀眾渴求的內容,無論在哪裡就地圍出一個場館,最終他們都會進來消費。或者用上一九八九年代棒球奇幻電影《夢幻成真》(Field of Dreams)的經典臺詞──
「把它蓋起來,他們自然來。」(If you build it, they will come.)

《夢幻成真》(來源/IMDb)
其實,席德.格勞曼輕率同意暫停叫賣報紙的「獨佔市場條款」,也隱含了未來電影院產業的重要市場法則──若能在一定時間和空間範圍內達到獨佔地位,就能掌握市場和訂價權力。
席德.格勞曼和傑克.倫敦的下一個關卡都是活著回到舊金山完成自己的天命事業。傑克.倫敦的姊夫沒能在北國活下來,獨留二十一歲的他面對育空的無情寒冬。而席德.格勞曼的爸爸大衛.格勞曼則是突然必須趕回舊金山照顧生病的妻子,可是手上的現金又只買得起一張返鄉的船票,只能先把年僅十七歲的兒子拋下。
隻身留在育空的席德.格勞曼和長他四歲的傑克.倫敦都必須自己想辦法籌旅費回家。
席德.格勞曼日後以誇大的故事行銷著稱,每次重述人生故事的情節都有些許出入,也經常忽略他不想被記住的枝節。一說他原本留在道森繼續經營各種演出,經營得有聲有色,甚至有餘裕僱用同樣來自舊金山的傑克.倫敦替他打工,一個人負責在大街吆喝叫賣,另一個人就負責在門口收票。據說席德喜歡小賭一把的惡習曾讓他好不容易累積的積蓄歸零,差點連返鄉的船票都買不了,最後只能孑然一身回到家鄉舊金山。
不要緊。下船之後有更重要的大事在等著他們。
一八九九年開始寫作的傑克.倫敦,在四年後就會交出以他的育空生活為基礎的文學經典《野性的呼喚》。而席德.格勞曼則將以舊金山為起點,用他的拓荒者經驗打造一個由多家華麗的電影宮殿殿所組成的映演事業帝國,並且用這幾家電影院為這個行業立下直到今天仍影響全世界的經營典範。
《從前,有個奇麗馬》透過精彩的歷史敘事,揭示了電影院如何從最初的草創時期發展成為文化地標。本書不僅記錄了電影院的黃金歲月,更探討了當代電影映演業面臨串流平台崛起的挑戰與轉型。
從席德格勞曼的故事來看,字裡行間生動展現了電影院經營者如何從育空淘金熱中汲取經驗,創造出影響全球的電影映演模式。葉郎以獨特的視角,帶領讀者穿越時空,見證電影院如何從最初的拓荒階段,發展成為形塑觀影文化的重要場域,並在數位時代中尋找新的定位與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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