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評】《美國隊長:無畏新世界》:在 21 世紀美國政治情勢框架裡,再演一遍溫柔版本的《諜網迷魂》

美國隊長告老還鄉、飾演雷霆羅斯將軍的威廉赫特於 2022 年逝世、而這部《美國隊長:無畏新世界》(《美國隊長4》)還是安東尼麥基飾演的二代隊長山姆威爾森,第一部主演的漫威電影。《美國隊長:無畏新世界》幕前幕後都是一次重大更新,這部電影也脫離過去羅素兄弟在二三集演繹的冷戰諜報風格。《美國隊長:無畏新世界》一樣復古,卻復的是更早的古:它就像在民粹主義橫行與國際情勢混亂的當下時空,重新搬演一遍 1962 年諜報驚悚經典《諜網迷魂》。

雷霆羅斯將軍(哈里遜福特飾)將登大位,他順利當選美國總統。與羅斯曾有宿怨、被他關進大牢的新任美國隊長山姆,必須與羅斯討論出合作新方向。羅斯總統心心念念的新國際協議,是與諸國討論出如何公平使用開採自天神島的資源,而他希望隊長能為他除去一切阻礙。但就在此時,一場暗殺危機危害到羅斯的安危。曾遭政府實驗並下獄數十年的老超級士兵以賽亞成了嫌犯,山姆不但要洗清以賽亞罪名、找出暗殺總統真犯人……他還要面對羅斯總統身上不為人知的變化……一場狂怒風暴將造成全球政治危機。

《美國隊長:無畏新世界》電影劇照

《美國隊長:無畏新世界》(來源/Disney)

隊長換人了,《美國隊長:無畏新世界》最大的挑戰,是在這個強力塑造英雄角色魅力的電影宇宙裡,再次讓新任美國隊長受到觀眾喜愛。山姆與克里斯伊凡飾演的史蒂夫羅傑斯,從戰鬥風格、個性、到膚色方方面面均不同。過去十數年漫威宇宙在每位觀眾心中打造的美國隊長形象,現在要改朝換代。《美國隊長:無畏新世界》成功了嗎?觀眾會喜歡山姆嗎?他們能喜歡山姆與史蒂夫的差異、同時又能感受到他倆相同的信念嗎?

必須要說,安東尼麥基很努力地做到了這一點。山姆與史蒂夫有太多的不同,但安東尼仍然努力讓山姆的這些不同變得可喜。山姆更風趣、更圓滑、更世故一點,他會是一群人之中的關係潤滑劑,而不像沉默得有如日本武士的史蒂夫。這種老練形象並不單單來自劇本設計,安東尼麥基在電影宣傳等離開大銀幕時的形象,也與電影裡的他差異不大。山姆不只愛開玩笑,他更有一份穩重的尊嚴與自豪。

《美國隊長:無畏新世界》山姆威爾森

《美國隊長:無畏新世界》(來源/Disney)

如果我們站在多元種族平等的角度,你會發現山姆威爾森宛如來自非洲的瓦干達王帝查拉,這些角色都刻意去除了過去好萊塢電影對有色人種角色或非洲地區角色的偏見濾鏡,而以一種充滿希望與自尊的光明形象示人。這是好萊塢強力文化輸出的新方向,而至少在《美國隊長:無畏新世界》裡,山姆威爾森確實證明他是一位值得觀眾喜愛的新英雄。

失敗的漫威電影,就是無法讓觀眾喜愛這部電影英雄的作品。塑造令人喜愛的角色,是漫威影業的不二鐵律。《美國隊長:無畏新世界》很努力地暴露山姆的不足,強調他沒有注射超級士兵血清,在廣告裡強調他沒有超能力,然後安排他對上整個宇宙裡力量最強大的浩克變種。這是《美國隊長》系列最喜愛的劇情安排,讓凡人承受超乎想像的重擔,然後從中滋生出宗教式的犧牲精神。例如《美國隊長2:酷寒戰士》裡,史蒂夫一人拉住直昇機的橋段,這種左右拉扯,正是要呈現隊長在兄弟情與大義之間的撕裂掙扎——儘管他身上超級士兵血清的藥效應該是蠻強的,不用太為他擔心。

所以山姆必須對上紅浩克,踏上史塔克隻身對上薩諾斯之路,這是終極的犧牲,同時也是穩穩的成神之路。對主流娛樂電影而言,我們不需要太燒腦的英雄主義哲學,而《美國隊長:無畏新世界》非常細心地鋪排了山姆的魅力。他明知不敵還是願意犧牲、他堅守別人認為過時的信念、他絕不明哲保身……而且別忘了,山姆還是心理輔導師!他還會給其他角色帶來情感價值!天啊!這新任美國隊長是不是太萬能了點!

而在 270 度投影的ScreenX影廳,欣賞山姆在空中與戰機纏鬥、或是紅浩克與山姆在櫻花林追逐的動作橋段,格外有沈浸感。特別是在櫻花林的橋段,在ScreenX影廳的三面銀幕包圍下,觀眾可以感受山姆在林間高速飛行、躲避紅浩克追殺的緊張侷促感,這是在一般廳院無法享受的豐富娛樂效果。

《美國隊長:無畏新世界》紅浩克

《美國隊長:無畏新世界》(來源/Disney)

有正就有反,上映前漫威就爆雷全球觀眾「哈里遜福特會變成紅浩克」的事實,但這並不是雷霆羅斯總統唯一令人感興趣之處。我們都知道,超英雄電影喜歡引進大量的演技派老戲骨,讓這些影帝影后的演技能量,讓這些主流娛樂電影看起來「很認真」、「很有水準」。漫威已經有無數前例,他們甚至還恭請一代男神勞勃瑞福下山演一個不置可否的反派。你懂的,麥斯米克森、安妮特班寧、葛倫克蘿絲、安東尼霍普金斯、湯米李瓊斯、克里斯汀貝爾等等等有資格角逐每一年演技獎項的演員們,都在漫威電影裡成為免洗角色。

但哈里遜福特飾演的羅斯總統不太一樣,他事實上是這部電影的主角,重要性可能還比山姆更高一點。

對大多數觀眾而言,一直在漫威宇宙擔任「女兒控」+「討人厭官僚」+「掃興鬼」+「缺乏情緒管控」的羅斯將軍,在《美國隊長:無畏新世界》成為美國總統,似乎無疑地是在反諷當今的美國聖上。更別提羅斯還在本集變成了紅浩克,要想像真實美國總統變成任性發洩憤怒能量的浩克,似乎也沒有什麼違和感。問題是,《美國隊長:無畏新世界》並沒有一直線地讓這個一直討人厭的角色,在此想當然耳的變成破壞一切的大壞蛋。

哈里遜福特確實詮釋了羅斯總統的不安、挫敗、無力感、與隨之而生的憤怒。他不是一秒變成紅浩克的,而是在複雜國際情勢與內憂外患下,不斷地被疊加重重壓力,最終變成失去理性的怪物。這個過程花了一段時間交待,讓觀眾可以看到羅斯的變化。他不斷地強調自己已經改變了,已經不再是過去意氣用事的暴力將軍。但羅斯同時也不斷地承受四面八方的打擊,導致他不斷接近自己已經屏棄的怪物形象。

《美國隊長:無畏新世界》安東尼麥基

《美國隊長:無畏新世界》(來源/Disney)

哈里遜福特沒有演出羅斯將軍的狂怒——他無法真正像威廉赫特那樣演出權力高層的冷漠無情。幾場刻意讓哈里遜爆發怒氣的橋段,看起來反而令人擔心老爺爺會不會敲桌子敲到骨折。哈里遜的用力之處在於表演受挫,這是他最擅長的落魄英雄路線,困惑與悲傷才是他主要的武器,而羅斯又不能像印第安納瓊斯,遭遇挫折後露出自嘲笑容就算數。羅斯必須不斷地隱藏壓力的存在,宛如《絕命追殺令》或《無罪的罪人》裡的哈里遜福特。

無疑地,哈里遜福特比勞勃瑞福等老同事們的表現更好,這位羅斯總統也比過去山姆艾略特或威廉赫特飾演的羅斯將軍更複雜、更令人喜愛一點。因為哈里遜福特演出了羅斯的脆弱面,讓他的入魔從理所當然,轉變成了身不由己,同時,也讓羅斯變成了一位觀眾會同情的反派。

《美國隊長:無畏新世界》已於 2 月 12 日上映

《美國隊長:無畏新世界》(來源/Disney)

《美國隊長:無畏新世界》以另一種形式詮釋如今分裂的美國情勢,它當然不可能提出任何政治面上的創見。但它有一位曾任心理輔導師的美國隊長,與一位不懂情緒控制的美國總統,讓這場浩克總統可能親手毀滅白宮的分裂惡夢,轉變成了一堂心理諮商課。《美國隊長:無畏新世界》強調,對立是來自於雙方放棄溝通,而雙方的不同理念,很可能其實是殊途同歸。只要放下成見,只要雙方都有解決問題的誠意,那國際戰爭也可能瞬間灰飛煙滅。聽起來很美好,但這不就是主流娛樂電影需要提供的情感價值?

如果你看過 1962 年的《諜網迷魂》,那麼《美國隊長:無畏新世界》應該會讓你無比熟悉。但《美國隊長:無畏新世界》只是借用了《諜網迷魂》的驚悚元素,它並沒有真正想復刻《諜網迷魂》的「匪諜隨時就在你身邊」恐怖感,這讓電影最終的陰謀謎底,留下了雷聲大雨點小的遺憾。但這本來就不是《美國隊長:無畏新世界》的主旨,它想傳達的是對當今美國的溫情勸告,雖然很難真正地振聾發聵,但至少維繫了《美國隊長》系列靠緊政治議題的一貫路線。

《美國隊長4:無畏新世界》漫威影業

《美國隊長:無畏新世界》(來源/Disney)

希拉哈絲飾演的露絲探員是這部電影的驚喜,她很有可能接下另一位漫威前輩的棒子,成為二代接班人;配樂這次由曾製作《驚奇隊長2》與《無限可能:假如…?》的蘿拉卡普曼(Laura Karpman)負責,有趣的她仿效了《美國隊長2:酷寒戰士》與《美國隊長3:英雄內戰》配樂亨利傑克曼的極簡風格,以不斷重複並加強主題來營造戰雲將至的危機感。

另外,觀眾進場前最好先觀賞 Disney+ 影集《獵鷹與酷寒戰士》,以賽亞劇情與山姆對接下隊長一職的心態轉變,都在影集裡提及;另外,本片僅有一個在演職員名單之後的特別片段。

《美國隊長:無畏新世界》於 2/12 全台上映。

延伸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