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評】《狼人》:讓觀眾親身體驗狼人的痛苦與哀傷,回歸原點抑或是原地踏步?

人狼屋

2020 年,雷沃納爾的《隱形人》為陷入創作迷航的環球怪物電影,帶來燈塔般的曙光。它跳脫舊作框架,以寫實的角度解釋怪物形象,並巧妙地指涉人際關係的隱形暴力。它與其說是再造經典的重生,不如說是以初次接觸環球怪物的觀眾為目標的野心之作。

《隱形人》大獲成功後,沃納爾在疫情期間陷入嚴重的創作瓶頸,但也正是封城時的克難生活,讓他有了《狼人》的靈感。弔詭的是,故技重施的《狼人》反而印證「越想要與眾不同,往往更似曾相識。」的創作箴言。它看似拆解狼人傳說,結果卻原地踏步,而它專注於翻新狼人形象時,也犧牲劇情的層次及厚度。這讓《狼人》落入相當尷尬的處境,它的詮釋不一定能討好求新求變的狼人影迷,但沃納爾作品的愛好者,恐怕也難以找回《隱形人》行雲流水的紮實手感。

雷沃納爾在這部個人色彩強烈的作品裡,用病毒解釋狼人的起源。病毒不會讓人類忽然變成其他生物,卻會使患者的臉孔與外型酷似野獸,並激發強烈的攻擊衝動。與 1941 年的《狼人》相比,這個設定的確令人耳目一新,然而在將近一世紀的狼人電影史裡,沃納爾的解讀早已是老生常談。

姑且不論 2021 年的《血色童謠》與《狼人》構想的相似性,「感染」與「疾病」本身即是狼人故事的核心主題之一。人遭到啃咬而變成狼的流程,就是對狂犬病等症狀的隱喻與恐懼,不少翻案作品為了省略此環節,甚至將狼人解釋為原生物種,或被狼的魂魄取代的人體。

【影評】《狼人》:讓觀眾親身體驗狼人的痛苦與哀傷,回歸原點抑或是原地踏步?

《狼人》(圖片來源/IMDB)

從這點來看,雷沃納爾寄予厚望的「嶄新」賣點,其實是吃力不討好的莽撞豪賭。他繞了一大圈,最終仍未脫離狼人公式的束縛,更少了《隱形人》與經典一刀兩斷的氣魄。

當然,新瓶裝舊酒的作品,仍然可以藉助好劇本成為傑作。不過這也突顯《狼人》力有未逮的另一個弱點。本片的劇本與媒體的宣傳定調不同,並非討論家庭暴力,而是描寫親子溝通的隔閡,以及照護者在親人回天乏術時承受的痛苦折磨。故事裡的兩位父親皆深愛家人,卻無法卸下情緒的武裝,用更柔軟的方式表達對孩子安危的擔憂,直到狼人的悲劇發生後才驚覺為時已晚。

【影評】《狼人》:讓觀眾親身體驗狼人的痛苦與哀傷,回歸原點抑或是原地踏步?

然而這些強化衝突及製造情緒轉折的前提,全被「襲擊主角的狼人真相」的拙劣伏筆所稀釋殆盡。而主角瀕臨破碎的婚姻,以及他如何重新面對父親的複雜回憶等劇情支線,反而都沒有得到妥善的處理及收尾。另一方面,雖然主角與病毒的艱苦奮戰,多少令人想起《變蠅人》的生理異變,不過兩者造成的情緒衝擊卻有天壤之別。

《變蠅人》的恐怖不僅是對身體的影響,還包括主角在漫長的過程中,不得不學習適應及接納新身體的挫折感,與被絕望激發的極端心態。而《狼人》的異變除了缺乏鮮明的階段及層次,故事聚焦在一個夜晚的時空背景,也難以讓主角與家人有更多相處、溝通與探索彼此內心的機會,更遑論與自己失控的身體協調及共存。

【影評】《狼人》:讓觀眾親身體驗狼人的痛苦與哀傷,回歸原點抑或是原地踏步?

不過,《狼人》大膽地從被感染者的視點出發,帶領觀眾以親身體驗的方式理解主角的身心折磨,的確是值得讚賞的創意,更替本片差強人意的成績扳回一成。沃納爾相當瞭解狼人電影無論特效再精湛,它對肉體恐懼的想像力,也難以超越《美國狼人在倫敦》及《狼之一族》等經典作品描繪的痛苦極限與血肉拉扯。因此他反其道而行,用聽覺等五感帶來的不適感受,取代演員千篇一律的扭曲神情。

有趣的是,過去在狼人電影裡令人羨慕的超人類能力,都變成本片的痛苦源頭。例如日常生活的細小雜音,在敏銳聽覺的放大下,變成詭異的可怕噪音,而可視光譜的改變,則讓主角無法看清家人的本來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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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語言能力的衰退可說是劇本精心安排的殺手鐧,它一方面增加了主角與周遭傳遞訊息的難度,一方面也象徵主角平時與女兒看似無話不談,但缺乏雙向溝通的盲點。即使沃納爾為狼人電影帶來的新意有限,這些令人驚喜的細節仍是相當漂亮的安排。

雷沃納爾在節目《恐怖演進史》(The Evolution of Horror)宣傳《狼人》時,被問到了一個令人頭痛的問題:

「狼人片為何不如吸血鬼作品受歡迎?」

他則實問虛答地表示,希望能為影史屈指可數的狼人經典片單貢獻不一樣的好作品。整體來說,《狼人》營造的恐怖氣氛的確維持沃納爾作品的一貫水準,但本片混亂的定位及頭重腳輕的問題,讓它很難與老前輩們一較高下。畢竟狼人片黃金時期的創作者都很清楚,優秀的作品需要好故事,狼人的形象再怎麼千變萬化,始終是讓故事的美味更加濃郁的調味料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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