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波拉執導的《教父》被譽為影史最佳黑幫片,不過《教父》與現今的黑幫電影,有本質上的差別。《教父》成片於「美國新浪潮」的新好萊塢電影黃金時期,在當時,試圖做出改變的那一代導演,比如說還名不見經傳的柯波拉,為了在舊好萊塢體制的電影僵局中尋求創新,試著打破所謂的類型,所以《教父》中充滿了探索性的嘗試。
關於移民、家族以及美國文化的史詩

《教父》(來源/IMDb)
雖是黑幫類型片,但《教父》沒有激烈槍戰裡打不完的子彈,沒有槍林彈雨中打不死的硬漢,沒有香豔的美女床戲,也沒有今日觀眾已經司空見慣的緊張節奏,其黑幫故事是建構在一個史詩性的敘事框架內,全片充斥著對二十世紀 40 年代美國大時代背景的環境氛圍,義大利移民的生活、西西里人的傳統風俗、混亂的社會格局及司法制度都在片中得到呈現;甚至兩代教父的更替、江湖勢力的起落,均暗含兩種文化在兩代移民間的差異衝突,像是美國 40 年代歷史的切片,也像是以移民文化為基礎建立起來的美國文化縮影,在其後的黑幫電影中,幾乎沒有看過相似的手法。
從家族結構來看電影的內外意涵
細看教父的家族,可以分為兩個層次:內層與外層。內層由男人組成,教父居統治地位,書房門窗緊閉,光線昏暗,一切決策均在這個封閉的圈內做出。外層由女人和孩子組成,婚嫁宴樂、談情說愛、富裕歡愉,比如婚禮在陽光明媚的花園舉行,與書房形成對比,是個開放的空間。一個家族兩個層次,是全片的基本結構,故事情節均圍繞這一結構展開。
外層是幸福、歡樂、安全的,它由內層提供保障。同時,外層的溫情與歡樂,又為內層有組織的犯罪活動提供最好掩護。內層活動目的是為了錢與權,這是黑幫片的基本特徵,但《教父》不同之處在於對幫主教父的描繪上,他是一個主持正義的長者,絕不濫殺無辜,在不得不使用暴力時也往往事出有因。

《教父》(來源/IMDb)
從犯罪到正義,打破我們對黑幫的既定印象
富有的殯儀商為給受辱的女兒復仇,在訴諸法律與求助警察失敗後來請教父伸張公道。一個與教父素不相識的有錢人,卻把希望寄託在教父身上,上述這些脈絡在人物塑造中十分重要,一下子打破了我們原本對黑社會頭目的固有想像。電影一再表現教父的老謀深算、顧全大局、忠於友情等,種種場面的累積效果使教父得到美化,使教父形象擺脫公式化的描述。
《教父》最讓人印象深刻的場景,莫過於教父為了讓教子馮塔納擔任電影主角,派軍師哈根談判此事。先禮後兵,哈根勸說製片人沃爾茲無效,就使出黑社會慣用的恐嚇手段,讓沃爾茲的被窩裡有一顆鮮血淋漓的馬頭。這是柯里昂家族用暴力顯示其力量的重要段落,氣氛恐怖而神秘。這個段落取材自原著,柯波拉透過電影語言將這血淋淋的場面以簡練的手法展現在觀眾眼前,產生強烈的視覺衝擊力。
意味深遠的收尾
《教父》結尾是意味深長的。麥克向妻子凱謊稱自己不是殺人兇手,然後妻子離開房間。接著其他人進來,依次低頭吻了麥克手上的戒指。房門慢慢關上,把凱關在門外,也把觀眾拒於門外。這個關門是很有意涵的,使凱跟觀眾對室內情況一無所知,這樣的處理方式與《教父》的基本結構——一個家族兩個層次——一致。
這扇門不僅將凱與麥克的兩個世界分隔開來,也象徵著一個轉折點——麥克已經完全走上了一條不歸路。門內是黑暗的家族勢力,門外是她再也無法觸及的丈夫的真實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