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評】《歡迎光臨奇幻城堡》──找尋我們的彩虹

黎仰欽

電影《歡迎光臨奇幻城堡》的開頭,依偎著藍色牆壁的女孩 Moone( Brooklynn Prince )和男孩 Scooty( Christopher Rivera ),聽到他們好友 Dicky( Aiden Malik )的遠處呼喊,三人歡快穿過街道,跑到一處名喚「未來之家」的旅館二樓,齊朝樓下一臺汽車吐口水。

車主 Stacy( Josie Olivo )怒不可遏,夥同旅館經理 Bobby威廉達佛 飾)直找 Moonee 的媽媽 Halley( Bria Vinaite )理論,一要她叫女兒把車子擦乾淨,再來並央求 Halley 若 Moonee 或 Scooty 再犯,他一定把她們從現在居住的「奇幻城堡」趕出去。渾身刺青、髒話不離口的 Halley 看似不以為意的口頭應允,但對女兒和受友人 Ashley( Mela Murder )之託照顧的 Scooty 閒散無謂的善後態度,也不加以約束管教。電影開頭至此,我們看到的,是一群屁孩的撒野實錄,和貌似「有其母必有其女」的因果定論。

隨著她們的生活實況展開,我們看到更多的,是劇中人以微笑包裝苦澀,以躁動掩飾內心不安的谷底求生、戮力求存。丈夫和父親都不見了,既失去一隻臂膀又要充當全家支柱的母親 Halley,用最原始的本能,仰仗著陌生人的善意(或是利用),努力在這貧瘠的生活土壤中,開出一朵花來。

現實是繳不出房租,現實是工作不好找,現實也是 Halley 不斷去兜售「夢想」──無論是賣廉價的香水或偷來的迪士尼手環,去換取給女兒更大的夢想;或是去友人 Ashley 工作的餐廳吃到飽,讓女兒去高級的 Buffet 大快朵頤一番,只為告訴女兒,媽媽我可以(給妳很多)

「彩虹的盡頭是夢想,盡頭處有精靈守護著,我們要去對抗精靈。」Moonee 對好友 JanceyStacy的外孫女,Valeria Cotto 飾)說道。Moonee 和媽媽 Halley 住在「奇幻程堡」,周遭是風光明媚的佛羅里達景色,一處又一處色彩繽紛的綺麗建築,緊挨著夢想樂園:迪士尼,但這些看似跟她們息息相關的標的,卻不必然成為她們可以順勢進入夢想的屏障。屏蔽著夢想的精靈,是生活條件的低限,是社會或國家對她們選擇方式的介入,種種因素的阻撓,似乎讓她們離彩虹的尾端越來越遠。

就連 Halley 的好友 Ashley 都怕自己孩子被帶壞、阻絕兩家之間的來往,看來能夠再告訴 Halley 生活不是妳想像中苦澀的人,已所存無幾。經理 Bobby 有限度地容忍、無條件的幫忙,在威廉達佛氣悶、為難中又飽含同情與理解的多層次詮釋下,像是夜空中一度閃現的煙火,是送給這群窮苦人最好的禮物,它無能璀璨你整個人生,卻終究讓妳短暫有過「家」的感覺。

看到 Halley 因好友 Ashley 影射她賣淫而將其揍至面目全非時,那種明明是姐妹,同樣獨力持家卻無能相互體恤時,心裡總暗自期盼這部片最後,會不會有導演西恩貝克前作《夜晚還年輕》那種姐妹相視而笑,一切「都過去了」的場景。然而順著兩人各自對媽媽一職的理解,該有什麼榜樣認知的歧異,驟然和解才不合乎情理。但如同經理 Bobby 對 Moonee 只是小孩的容忍,Ashley 最後大抵也是基於對 Moonee 無法選擇自己生活方式的同情,而願意給予一個真誠溫暖的擁抱,無形中似乎也慢慢消弭了自己對 Halley 過往的不諒解。

Moonee 為首的三個孩子到處搗亂,甚至放火釀成火災,的確是再頑皮不過的屁孩,但她們的躁其來有自,不斷地奔跑,似乎也有想遠離當前生活泥沼的嚮往。當領跑員 Halley 被困住了,Moonee 不想去另一個沒有皇后的國度,她只能用盡所有力氣,一把抓住另一個小公主 Jancey 的手,不管三七二十一,直往應許之地奔去。

看來非常超現實的結尾,映後引起不少討論,有人無法接受這種沒有結局的結尾。然而正因為樂園的打造不易,傾圮的態勢讓人無法清楚看見未來,渴望下一個美好那樣再單純不過的童心才會倏地點燃,引領 Moonee 和 Jancey 疾奔向前。導演不故作解人告訴我們她們後來過得怎麼樣,也不放棄讓劇中人尋找夢奇地的可能,讓觀者彷彿也生出了翅膀,亦步亦趨地跟著 Moonee 和 Jancey 的腳蹤,尋求更深邃遠大的奇幻城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