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只愛車,他就是車(一): 愛車的小孩如何成為史上最狂飛車電影的導演

H.B. 海利基(H. B. Halicki)是家裡11個孩子之一。11個小孩,即便他們不是雙胞胎也難以辨認,所以每個人都取了小名,H. B. 海利基分配到了托比 (Toby) 這個名字。托比的家族事業是拖吊業,他從小就看著叔伯老爸把各式各樣的車子拖回家裡的拖吊場,但孩子的學習不只從視覺開始,他天天看車、摸車、坐車、甚至連空氣中都有汽油的味道揮之不去,讓他很小的時候就已經學會開車 ── 在腳上綁著肥皂盒抵著油門 ── 十歲的時候已經懂得汽車各種部品與機械結構,他是個小學生兼修車工與拖吊司機。更重要的,他是個愛車的小孩。但托比與車的感情可能超越愛情,也許早在他小小的肺充滿芳香烴氣味、手上沾滿機油時,他已經漸漸變成了一台車,達到了人車合一的境界:他為車而生、他也寧可為速度而死。

史上最驚人的飆車電影    創作人是一位電影門外漢

托比的故事跟電影大有關係,因為這位電影門外漢,拍出了史上最驚人的飆車電影,他的瘋狂甚至在26年後仍能點燃凱吉的熱情,最終這兩個瘋車之人,共同完成了一段影史上的佳話,而這是1974年《粉身碎骨飛車黨》(Gone in 60 Seconds) 與2000年《驚天動地60秒》(Gone in 60 Seconds) 的故事。

托比15歲時離家搬到了加州,因為一個簡單的理由:他媽不准他考駕照,而這位中二想到的反抗就是離家,而且離開紐約橫跨美國到西岸去。踏上加州時,他的口袋裡只有40美金,其他什麼都沒有 ── 但他可不在乎,因為誰要敢拆散他與汽車,他就跟誰來硬的,而現在沒人能阻隔他取得結婚證書了(駕照)。後來他在那裏開始建立自己的事業 ── 當然是拖車場,他幫人拖車,也順便經營修車的副業,某些客人過於老舊的車子拖來這裡後,乾脆請他協助報廢。這些廢車在一般人眼中只是沒有使用價值的垃圾,但托比眼中沒有垃圾,只有未經整理過的寶藏,他拆開那些佈滿蜘蛛網的車殼、清洗或打磨某些尚可再使用的部品,就如同許多凱汰場(Chop shop,俗稱殺肉場)所做的事一樣,托比對汽車的廣博知識,讓他能將這些廢車中的部品,甚至能組出一台可用的新車。

托比的生意蒸蒸日上,但他的願望卻不只想當個拖車廠/殺肉場/修車廠老闆,他的生命是屬於速度的,他也斷斷續續地參加一些飛車電影的演出,充當特技車手。但這些電影對他來說無疑只是打工:他在片場所見所聞,知道這些導演與演員根本不懂車也不愛車,這種心態下拍攝的飛車電影,就如同讓瑪麗蓮夢露當壁花一般浪費。這些電影沒有突顯車的美、速度的美、還有無上的自由精神。因此這位年輕的車廠老闆,最大的心願就是想要自己拍部電影 ── 閃開,讓專業的來。

史上最瘋狂、最無章法、最致命的飆車電影從這個念頭開始誕生:托比決定拍攝電影時,沒有上過專業電影課程的他,決定整部電影的製作不假外人。正如他只要帶著一盒工具箱,就能獨自把一台車拆得精光。他無法信任其他人對車的熱情,因此他得自己來,他要自己享受這整個過程,而不只是把拍電影當作過程,然後目的只是為了賺錢。這部電影會是他生命的寫照,他要像為絕世美女繪製裸 體肖像畫一樣,全神投入、事必躬親、享受親手打造藝術品的每分每秒。

自編、自導、自演    自己的車和殺肉場

托比自己導演、自己監製、自己編劇、自己主演兼特技、他經營的拖吊場當然是這部電影的發行商 ── 這也是影史第一次或最後一次有拖吊場發行電影。其他演員當然都不是專業演員,而是他的至親好友。托比家裡什麼沒有,就是車子跟兄弟最多,他的兄弟羅納德也演了一角,順便請他幫忙製作音樂。托比把多年來殺肉場組出的車子、加上他在二手市場以一台200美金購入的車子,加起來超過200多台的車子,通通投入到電影拍攝當中── 其中包括便宜買到的消防車、警車、垃圾車與公車等等。托比從未向任何電影公司推銷他的電影,因此這位監製拿的是自己的儲蓄 ──  15萬美金── 來拍攝整部電影,即便在70年代,也沒有人用這麼低的預算、用這種割肉餵虎的態度製作獨立電影,更何況這15萬並不只是攝製費用而已,而是所有的費用── 包含意外賠償、醫療與修車費用等等。

土包子拿錢出來拍電影自嗨的例子,我們見多了。但是托比拍出來的《粉身碎骨飛車黨》,是我們從未見過的電影,往後至今44年來,也沒人拍出像那樣的電影。

《粉身碎骨飛車黨》就像是托比的自傳故事

《粉身碎骨飛車黨》的主角叫曼德安佩斯 (Maindrian Pace)。等等,誰會姓Pace (速度) 呢?飛車電影的主角姓氏是「速度」?這幾乎跟《駭速快手》(Speed Racer)一樣不可置信 ── 主角名速度 (speed)、姓車手 (racer)。不管了,取名取得很不靠譜,只是突顯托比根本沒有編劇經驗。而一位編劇的新手該如何開始編劇呢?很簡單,從自己的人生經歷開始抄起,然後再加進你最狂野的幻想就行了。

佩斯是一位高竿的汽車保險員,他不只是做車險,他還非常地懂車、會開車、會修車── 你是不是想起誰── 佩斯經營了兩個小副業,一個是殺肉場,一個是偷車賊。佩斯當然很狂,狂到他的三種工作根本是互通有無:他幫客人保車,只要這台車有保險,就很有可能會是他的目標  ── 至少客人車子被偷後會得到補償,這是他做賊的小小道德良心。佩斯偷到車後直接開進他的殺肉場處理處理,所有零件銷贓後賺錢。一台來找他保險的車子,就能讓他的三項小生意通通賺錢,他高興、顧客也會拿到錢:這是好萊塢編劇想不到的天才劇本,這是殺肉場老闆才想得到的劇本。

所以佩斯是車險員+殺肉場老闆+偷車賊,而托比自己是殺肉場老闆,而他自己也會拿殺肉下來的零件自己組車…..我們知道托比並不是汽車保險員,但是….如果《粉身碎骨飛車黨》幾乎是他的半自傳,那麼托比會不會自己就是一名偷車賊?這位沉醉在夢想之中的新手編劇導演,會不會大意地把自己的秘密拍成電影了?後來警方果然找上門調查了,但是最後沒有查到任何證據 ── 你我都清楚,這未必是真相,70年代美國的汽車殺肉場大多清楚許多銷貨的地下管道,殺肉場也多半清楚如何塗改車籍編號….也許托比的收入來源的確有部分是非法的。

《粉身碎骨飛車黨》裡這台最難搞定的福斯野馬「伊蓮諾」

回到劇情,有天,南美毒梟開價 40 萬美金,請佩斯竊車集團偷取 48 台車子,並在 5 天裡送到長灘碼頭。這 48 台車子樣式各異,包含古董車、跑車、吉普車、露營車 ── 毒梟是要開汽車博物館嗎?不管理由了,反正這些車子中的 47 台車全都順利盜取,只有一台 1973 年福特野馬 (Ford Mustang),外號「伊蓮諾」(Eleanor) 最難搞定。找到幾台都無法竊取成功、剩下一台伊蓮諾竟然還沒保險,這也違反佩斯的職業道德,讓他忍痛向良駒告別。天無絕賊之路,沒想到還是被他找到一台,可是他的同夥已經背叛密報警方,布下天羅地網準備抓他,坐進伊蓮諾的佩斯只能人車合一、衝脫重重包圍….

這部電影總長約 93 分鐘,不禁令人敬佩沒有編劇經驗的托比,是如何能寫出這麼長的劇本 ── 事實上他沒有,他只有寫好上頭的大綱而已,對話與細部內容都是拍攝當天才邊拍邊想,拍出來以後,結果還不一定會補寫在劇本上。還好導演跟編劇都是他自己,他說了算。但等到拍完的影片落在剪輯師華納連頓 (Warner E. Leighton) 手上時,連頓可慘了,他根本從劇本中無法看出這些片段之間的前後邏輯關係,最終還得跟托比邊問邊剪,而這過程中,當然少不了又有一大堆隨機應變,因為托比已經沒辦法再拿出預算補拍片段了:就跟香港當年拍動作武打電影的習慣風格一樣,臨場自由發揮才是最好的劇本,而在電影裡重複使用某些片段,是最有效率又省錢的偷吃步。

但是,電影素人拍出來的電影能看嗎?甚至應該這樣說,托比真的有辦法把《粉身碎骨飛車黨》拍出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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