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描述位於琵琶湖的紅葉園傳出高齡老翁過世的案件,經過西湖南警署的宇佐美與濱中調查發現是呼吸器終止導致,因此搜查方向轉為調查當班的護士跟看護人員。其中一名看護松本被列為頭號嫌疑犯,而另一名看護加代則被濱中鎖定,整起案件越來越複雜。另一方面從東京而來的記者池田,正在調查17年前的藥害事件,這起事件居然與老翁過世有所關聯。隨著搜查與記者挖掘,不可告人的過去和不法,讓人們的心在平靜的湖面下逐漸扭曲。
生命的自責與矛盾,使我們停頓於過去,在一片空白的未來靜待結束。

高齡化的社會與毫無生產力之人的價值拷問
大森立嗣將吉田修一的小說《湖畔的女人們》影像化後,近似於翻拍三浦紫苑《光》的影像語言,將不可控的人性之惡,極為陰鬱的故事語言翻攪平靜的表面。有男女藉由性探詢生命出口的激烈,也有隱藏在組織(社會)的權力之惡,還有歷史迴避後帶來的不得不。

可惜的是,諸多的議題在小說和影像裡成了時間性的焦躁,無法靜觀的畫面,宛如慢性死亡般,逐漸侵襲觀者的視野。直到最後,我們已經毫無力氣探討正義的正反論,未來也只留下無處可逃的無明暗夜。然而作為不斷對生命提出質疑的人們而言,這些議題的描繪只是一個媒介,為了引導藏於湖面下的作者聲音現身。
因此《湖畔的女人們》的複雜性與多線敘事,取決於個人關注的敘事為何。在無數個記憶的過往,有極為艱難的受創和傷痕,以及再也無法望見美好世界的苦楚,都在朝陽升起的湖畔,日復一日布建與生命共存的迴路。

整個世代都在受難的浪潮裡
引發職場暴力的宇佐美,在正義的追尋上受苦,甚至無能為力。他在逼近真相之際被狠狠地否定,那時他的靈魂就已經死了一次;更進一步而言,他成為組織裡必須使用暴力才能表現自己生產力的刑警。另一名警察濱中,則是在新生命的誕生與職場權力裡自卑,因此他將目光轉向看護加代,享受在肉體交涉下,以性為手段體驗至高權力的支配慾。加代的對濱中的順從度越發失控,近乎猥褻的舉止則是長期父權壓抑下的反撲。她讓身體扣上各樣的罪惡,以全裸和跳入湖中化作形式上的死亡,得以解脫自己禁錮的靈魂。加代在濱中的性暴力下放棄抵抗,在性慾之上的「被需要」也成了具備生產力之人的一種樣貌。

藉由這三個角色,觀者才意識到高齡化社會的內部,不單是「高齡」衍生的錯置與受苦,更為深層的指向圍繞死亡的人們,必須在追求生產力的社會下盡力表現。記者池田的探查,讓觀者的聲音有機會進到敘事內部。她必須與惡意對峙,也在體制內失落,最終則以他人的一語:
「你也很快就會了解這個世界的運作原理了。」
困於無可撥離的結構,憑著有限的生命持續生產。

湖畔的女人們不過是流落荒原的無性別亡魂
大森立嗣在兩個多小時的片長裡,各角色的難處與無力眾聲喧嘩。無論是歷史的錯誤或是組織的沉默,都在沒有出口的湖畔尋求逃生的路線。我認為之所以為「女人們」,來自歷史脈絡時常忽略女性的實存。集體傷痕的催逼下,日夜操持的力氣和無法掙脫的不知所措,生計只不過是維持生產的基本。正如看護加代與松本的困境,終究成為體制內無形的流放者。所以,湖畔的「女人們」只不過是群體的代稱,當代社會無法遠避的一切,讓每一個肉身之人都成了圍繞在平靜湖邊的幽魂,囚禁終身。

或許作者吉田修一和大森立嗣對於社會都帶有悲觀的看法,不過他們相信生命脆弱的本質仍然有被強化的可能性。縱然難以消解的歷史錯誤仍然會再度找上門,這些游移湖畔四處的人們看著走向死亡的列隊時,希冀遠方遲來的光亮裡,能夠生成再次開始的新起點。